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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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C縣坍塌嚴重，災區面積達5萬平方公裏，造成數人遇難，來者基本都是殘肢斷臂，灰頭土臉的消防員，跑出殘影的醫護人員，滿目瘡痍的地震現場，和親屬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在災難面前，人類渺小又無能為力。
這天災區傳來消息，需要醫護人員到現場進行支援，第一批到現場支援的醫護人員體力不支，倒下數名，現在需要補上空缺。
陳嘉澍作為A市醫院主力年輕醫生，被送到了前線。
在後方聽到前線的描述已經覺得慘絕人寰，真的到了現場才真的震撼。
地動山搖，山河破碎，血肉模糊的現場，埋骨橫堆的磚瓦，人煙幾絕的村莊，無數災民被埋在廢墟中，已經經過一個月的搶救，卻還是沒有全數救出，難以想象到的恐懼，令人渾身忍不住顫栗。
容是一直冷靜的陳嘉澍，也被震撼到，不由分說加入支援當中。
正當在殘壁下為掩埋廢墟中的傷員測量心跳時，殊不知餘震發生了，大地顫動，持續了23秒的地動山搖，周邊已破損的房屋劇烈晃動，陳嘉澍只聽身後有人喊道，“小心！快跑！”
碎石如暴雨落下，砸在後背，肩膀，四肢，陳嘉澍下意識的捂住腦幹，即便如此，耳邊依舊傳來清晰地撞擊聲和摩擦聲，終於在嘭的一聲重響後，左腿和頭部傳來劇烈的疼痛，他倒在廢墟上，周圍的景色昏暗了下來，暈了過去，意識彌留之前，聽見了身邊傳來的尖叫聲。
……
宋茉等了一天也沒等來陳嘉澍例行的報備電話，撥打過去數次，只有人工冰冷的聲音傳來。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宋茉按住一直猛跳的眼皮，心裏無比慌張，她給冷洋撥了電話過去，接起時也沒等對方開口，直接問道，“陳嘉澍電話打不通，你知道他發生什麽事了嗎？”
因為醫院最近缺人手，逼著他加班加點，聲音帶著疲憊，“啊，你別急，我問問同行的同事，一會兒給你回電話。”
掛了電話後，宋茉又在網頁上刷著S市的新聞，看到餘震的消息彈出，心裏更加發毛。
過了一會兒冷洋回了電話，“你先冷靜，聽我說。”冷洋沈默了幾秒，“C縣發生餘震，陳嘉澍被壓在廢墟中，剛剛被送到了醫院，至今昏迷不醒...”
後來冷洋說什麽宋茉已經聽不清了，大腦中翁的一聲，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她要去C縣。
災區周邊的交通已被封鎖，長途客運和高鐵已停發，宋茉急著問冷洋有沒有什麽方法能到達災區。
冷洋那邊猶豫，“明天由我們醫院安排的第三批志願者會去C縣，如果你要去的話我可以給你安排進去。”頓了一下，“不過，那邊有些危險，你真的要去嗎？如果你遇到危險，阿澍會殺了我的。”
“去，如果你不讓我去，我先殺了你。”宋茉讓他把車牌和聯系人電話發到她微信裏，連夜收拾好行李，準備第二天出發。
一夜無眠，宋茉看著手機撥出去的23通電話，依舊無法接通，心裏的不安逐漸越擴越大。
……
第二天一早，宋茉跟著志願者的車隊啟程C縣，高鐵和其他要塞道路都被封了，大巴車到C縣需要七個小時，這七個小時讓宋茉覺得如同七年。
車上一共二十七個人，女護士偏多，男醫生偏少。
在車上宋茉也沒停止給陳嘉澍打電話，電話還是暫時無法接通，宋茉強壓著心中的煩躁，發了一條微信給陳嘉澍，“我在去往C縣的路上。”
七個小時過去了，宋茉已經進入C縣範圍內，然而C縣地勢險峻，加上細細綿綿的雨一直不停的在下，隨著時間的推移，大雨的趨勢越演越烈，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人心惶惶。
只聽“轟”的一聲，大客車司機急剎車，嘴裏罵著臟話。
車上人群攢動，站起來向窗外望去。
天色漸黑，大雨傾盆而下，看不清外面具體狀況。
這時候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前面塌方了！”
車上的人嗡的一下炸開，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宋茉已經十多個小時沒合眼，模糊著聽著有人討論，暴雨導致山路塌方，前後夾擊，只有他們現在停車的地方安然無恙，只是需要等待救援。
她猛地清醒過來，距離陳嘉澍出事已經過去一天一夜，前方巨石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清理，看著車上男士都已經下車查看，司機高喊盡量女生不要下車！避免二次塌方。
車內昏暗的燈光，照著每一個人臉色蒼白，潮濕的空氣卷席著整個車廂，驚雷在車廂外炸開，暴雨似乎沒有停下的征兆。
司機已經聯系救援隊的人加急趕來，由於C縣發生地震，救援隊來的人數也不會太多。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有人已經將這個情況發到微博上，隨著熱度增加，熱搜上明晃晃掛著【C縣暴雨導致山路塌方，志願者車隊被困】。
宋茉起身走向駕駛位，踮起腳看著前方的路況，車外已經架上照明燈具，這時候她才看清楚眼前的狀況。
前方道路被山上滑下來的巨石攔截，距離大客車只差不到五十米的距離，幸虧司機反應過快，沒有釀成人員傷亡的後果，但無法保證會發生二次塌方，只能祈禱救援隊快速趕來。
宋茉側耳聽著司機和車上幾個男醫生討論著。
司機急吼吼道，“不能這麽幹等著，萬一二次塌方怎麽辦？”
男醫生A：“是啊。車上這麽多人，也不能一直等下去。”
男醫生B：“車上有沒有什麽工具？我剛才看了一下塌方的情況，不算太嚴重，我們能不能自己把路清出來。”
男醫生C：“可以倒是可以，就是怕二次塌方，選幾個人下來清吧。”
眾人一合計，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選了幾個身體強壯的男人，拿起車上鐵鍬和一切能用的工具，紛紛披著雨衣下車。
宋茉抿著唇，眼底閃過焦慮的情緒，她又給陳嘉澍打了一遍電話，還是無法接通。
內心猶如打鼓，只能在車廂內踱步，毫無辦法。
她將這裏的情況發微信告知陳嘉澍，但願他醒來能看到。
水深路滑，盤山公路，右邊是高聳的山峰，左邊是懸崖峭壁，車輛在公路上岌岌可危。
塌方的面積較大，幾個男人的力量也無法與之抗衡，車上所有的男人都下車幫忙，宋茉透過厚厚地雨簾看著車下眾人合力清著淤泥，抓過旁邊還剩的雨衣，穿戴好走了下去。
旁邊有個熱心的女護士拉住她，“你別下去，太危險了。”
宋茉回頭望了她一眼，壓著情緒緩緩開口，“我去幫忙。”
掙開了女護士的手，便走了下去，拿著地上扔著的鐵鍬，逆著狂風驟雨走向了塌方深處。
大雨滂沱，就算穿著雨衣也抵擋不住雨水，她剛下車，雨水順著脖子灌到了裏衣內，身上的T恤不出十分鐘已經濕透，周圍的人都在低著頭，忙著清理道路，沒有人發現她是個女生。
宋茉咬著下唇，一鍬接著一鍬鏟著淤泥，淤泥濺起的水花，澆了她一臉。
就這樣，宋茉不知道鏟了多久，用盡了渾身力氣，鏟到雙手因為無力，鐵鍬滑過手中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用雨衣擦拭臉上的雨水，面無表情地又將工具撿了起來，麻木地一鏟接著一鏟。
宋茉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她不記得了。
雙手還保持機械地動作，視線模糊不清，耳邊傳來刺耳的響鈴聲。
她立刻扔掉鐵鍬，從兜裏掏出手機，來電顯示上明晃晃地三個字。
【陳嘉澍】
手機上也被沾染汙泥，手指已經完全不能彎曲，她顫抖著點擊著接聽按鍵。
“宋茉，你在哪？”那邊的聲音嘶啞低沈，帶著特有的金屬感聲音。
宋茉剛想張開嘴，嗓子壓住哽咽聲，“我在去C縣路上。”
“你那裏怎麽那麽吵？”陳嘉澍剛剛醒來，就給宋茉撥打電話，沒有到微信消息。
“快些回去，這邊危險，別來。”明明簡短的一句話，他仿佛用了渾身的力氣，才斷斷續續說出口。
宋茉急切道，“我沒事，我快到了，你怎麽樣？”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我剛醒來，一會兒可能還會昏迷。你到哪了，我派人去接你。”
耳邊有炸開一道雷聲，宋茉聽不真切電話的聲音，喊道“不用來，我馬上到了，冷洋告訴我了地址，你先睡一覺，睡醒了就看見我了。”
那邊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只聽見背景音有人喊道，“抓緊休息，別打電話！”
最後一句，他說的是，“每半個小時，發一次微信。我醒來，給你打電話。”
“嘟”的一聲電話被掐斷，宋茉看著眼前黑屏的手機，因為一天一夜沒有充電，已經自動關機。
雨水順著打在電話屏幕上，順著縫隙流淌進去，也不知道報沒報廢。
“轟”的一聲，天上又打響一陣雷，宋茉低頭看著自己因為用力，血肉模糊的雙手，試了試蜷縮手指，發現做不到，殷虹的血跡粘在手機殼上，雨水都無法沖刷掉。
她看著遠處還在清理淤泥的人群，已經清出夠兩人寬的土道，扔在泥土裏剛剛使用過的鐵鍬，木質把手上有著淤泥和血手印，血水伴隨著雨水交織，順著把手緩緩流下。
她小小的身軀蹲下，抱著膝蓋，將頭埋在雙膝之間，伴隨著大雨聲，放聲大哭，在滿是巨石嶙峋的是山道中，在雷風暴雨中，烏黑的秀發被雨水打濕，緊貼沾滿泥濘的臉頰，耳側傳來雨水擊打雨衣斷斷續續的聲音，嗚咽了許久，久久不能平覆。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
聽到陳嘉澍報了平安，宋茉內心被熨平不少，壓抑心中莫名的亢奮情緒，用礦泉水匆匆沖刷了雙手，便繼續加入了救援。
天空漸白，淩晨三點，救援隊來了。
因為人手不夠，加之連綿不斷的大雨，難度系數逐漸上升，慶幸的是現場已被清理一大半，救援工作進展還算順利。
女士都被叫回了車內，司機也坐在主駕駛上，情況如果不對便立刻駛離現場。
只剩下幾個年輕的男人還在外面幫忙救援。
大型機器轟隆作響，人聲嘈雜，連續工作四個小時，終於將淤泥和巨石清理幹凈，車上發出了歡呼聲。
十多個小時，大家都已經很疲倦，司機在這期間休息了幾個小時，為了今後出發做好準備。
大客車重新啟動，宋茉看著雙手還沒愈合的傷口，松了口氣。
還是那個女護士，坐在宋茉隔壁，看著她的雙手低聲驚呼，“你這怎麽整的，需要趕緊包紮，你手不要了？”
宋茉看著眼前這個四十多歲的女護士，輕輕地搖搖頭，“不疼，下車再說吧。”
女護士狐疑，“都這樣了？還不疼？”
宋茉抿著嘴，眉心微皺，沒有說話。
轉身看著路過的廢墟泥濘和坍塌之地，內心低吟祈禱，謝謝老天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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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災難面前，人類渺小又無能為力。
這天災區傳來消息，需要醫護人員到現場進行支援，第一批到現場支援的醫護人員體力不支，倒下數名，現在需要補上空缺。
陳嘉澍作為A市醫院主力年輕醫生，被送到了前線。
在後方聽到前線的描述已經覺得慘絕人寰，真的到了現場才真的震撼。
地動山搖，山河破碎，血肉模糊的現場，埋骨橫堆的磚瓦，人煙幾絕的村莊，無數災民被埋在廢墟中，已經經過一個月的搶救，卻還是沒有全數救出，難以想象到的恐懼，令人渾身忍不住顫栗。
容是一直冷靜的陳嘉澍，也被震撼到，不由分說加入支援當中。
正當在殘壁下為掩埋廢墟中的傷員測量心跳時，殊不知餘震發生了，大地顫動，持續了23秒的地動山搖，周邊已破損的房屋劇烈晃動，陳嘉澍只聽身後有人喊道，“小心！快跑！”
碎石如暴雨落下，砸在後背，肩膀，四肢，陳嘉澍下意識的捂住腦幹，即便如此，耳邊依舊傳來清晰地撞擊聲和摩擦聲，終於在嘭的一聲重響後，左腿和頭部傳來劇烈的疼痛，他倒在廢墟上，周圍的景色昏暗了下來，暈了過去，意識彌留之前，聽見了身邊傳來的尖叫聲。
……
宋茉等了一天也沒等來陳嘉澍例行的報備電話，撥打過去數次，只有人工冰冷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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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茉按住一直猛跳的眼皮，心裏無比慌張，她給冷洋撥了電話過去，接起時也沒等對方開口，直接問道，“陳嘉澍電話打不通，你知道他發生什麽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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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冷洋回了電話，“你先冷靜，聽我說。”冷洋沈默了幾秒，“C縣發生餘震，陳嘉澍被壓在廢墟中，剛剛被送到了醫院，至今昏迷不醒...”
後來冷洋說什麽宋茉已經聽不清了，大腦中翁的一聲，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她要去C縣。
災區周邊的交通已被封鎖，長途客運和高鐵已停發，宋茉急著問冷洋有沒有什麽方法能到達災區。
冷洋那邊猶豫，“明天由我們醫院安排的第三批志願者會去C縣，如果你要去的話我可以給你安排進去。”頓了一下，“不過，那邊有些危險，你真的要去嗎？如果你遇到危險，阿澍會殺了我的。”
“去，如果你不讓我去，我先殺了你。”宋茉讓他把車牌和聯系人電話發到她微信裏，連夜收拾好行李，準備第二天出發。
一夜無眠，宋茉看著手機撥出去的23通電話，依舊無法接通，心裏的不安逐漸越擴越大。
……
第二天一早，宋茉跟著志願者的車隊啟程C縣，高鐵和其他要塞道路都被封了，大巴車到C縣需要七個小時，這七個小時讓宋茉覺得如同七年。
車上一共二十七個人，女護士偏多，男醫生偏少。
在車上宋茉也沒停止給陳嘉澍打電話，電話還是暫時無法接通，宋茉強壓著心中的煩躁，發了一條微信給陳嘉澍，“我在去往C縣的路上。”
七個小時過去了，宋茉已經進入C縣範圍內，然而C縣地勢險峻，加上細細綿綿的雨一直不停的在下，隨著時間的推移，大雨的趨勢越演越烈，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人心惶惶。
只聽“轟”的一聲，大客車司機急剎車，嘴裏罵著臟話。
車上人群攢動，站起來向窗外望去。
天色漸黑，大雨傾盆而下，看不清外面具體狀況。
這時候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前面塌方了！”
車上的人嗡的一下炸開，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宋茉已經十多個小時沒合眼，模糊著聽著有人討論，暴雨導致山路塌方，前後夾擊，只有他們現在停車的地方安然無恙，只是需要等待救援。
她猛地清醒過來，距離陳嘉澍出事已經過去一天一夜，前方巨石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清理，看著車上男士都已經下車查看，司機高喊盡量女生不要下車！避免二次塌方。
車內昏暗的燈光，照著每一個人臉色蒼白，潮濕的空氣卷席著整個車廂，驚雷在車廂外炸開，暴雨似乎沒有停下的征兆。
司機已經聯系救援隊的人加急趕來，由於C縣發生地震，救援隊來的人數也不會太多。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有人已經將這個情況發到微博上，隨著熱度增加，熱搜上明晃晃掛著【C縣暴雨導致山路塌方，志願者車隊被困】。
宋茉起身走向駕駛位，踮起腳看著前方的路況，車外已經架上照明燈具，這時候她才看清楚眼前的狀況。
前方道路被山上滑下來的巨石攔截，距離大客車只差不到五十米的距離，幸虧司機反應過快，沒有釀成人員傷亡的後果，但無法保證會發生二次塌方，只能祈禱救援隊快速趕來。
宋茉側耳聽著司機和車上幾個男醫生討論著。
司機急吼吼道，“不能這麽幹等著，萬一二次塌方怎麽辦？”
男醫生A：“是啊。車上這麽多人，也不能一直等下去。”
男醫生B：“車上有沒有什麽工具？我剛才看了一下塌方的情況，不算太嚴重，我們能不能自己把路清出來。”
男醫生C：“可以倒是可以，就是怕二次塌方，選幾個人下來清吧。”
眾人一合計，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選了幾個身體強壯的男人，拿起車上鐵鍬和一切能用的工具，紛紛披著雨衣下車。
宋茉抿著唇，眼底閃過焦慮的情緒，她又給陳嘉澍打了一遍電話，還是無法接通。
內心猶如打鼓，只能在車廂內踱步，毫無辦法。
她將這裏的情況發微信告知陳嘉澍，但願他醒來能看到。
水深路滑，盤山公路，右邊是高聳的山峰，左邊是懸崖峭壁，車輛在公路上岌岌可危。
塌方的面積較大，幾個男人的力量也無法與之抗衡，車上所有的男人都下車幫忙，宋茉透過厚厚地雨簾看著車下眾人合力清著淤泥，抓過旁邊還剩的雨衣，穿戴好走了下去。
旁邊有個熱心的女護士拉住她，“你別下去，太危險了。”
宋茉回頭望了她一眼，壓著情緒緩緩開口，“我去幫忙。”
掙開了女護士的手，便走了下去，拿著地上扔著的鐵鍬，逆著狂風驟雨走向了塌方深處。
大雨滂沱，就算穿著雨衣也抵擋不住雨水，她剛下車，雨水順著脖子灌到了裏衣內，身上的T恤不出十分鐘已經濕透，周圍的人都在低著頭，忙著清理道路，沒有人發現她是個女生。
宋茉咬著下唇，一鍬接著一鍬鏟著淤泥，淤泥濺起的水花，澆了她一臉。
就這樣，宋茉不知道鏟了多久，用盡了渾身力氣，鏟到雙手因為無力，鐵鍬滑過手中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用雨衣擦拭臉上的雨水，面無表情地又將工具撿了起來，麻木地一鏟接著一鏟。
宋茉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她不記得了。
雙手還保持機械地動作，視線模糊不清，耳邊傳來刺耳的響鈴聲。
她立刻扔掉鐵鍬，從兜裏掏出手機，來電顯示上明晃晃地三個字。
【陳嘉澍】
手機上也被沾染汙泥，手指已經完全不能彎曲，她顫抖著點擊著接聽按鍵。
“宋茉，你在哪？”那邊的聲音嘶啞低沈，帶著特有的金屬感聲音。
宋茉剛想張開嘴，嗓子壓住哽咽聲，“我在去C縣路上。”
“你那裏怎麽那麽吵？”陳嘉澍剛剛醒來，就給宋茉撥打電話，沒有到微信消息。
“快些回去，這邊危險，別來。”明明簡短的一句話，他仿佛用了渾身的力氣，才斷斷續續說出口。
宋茉急切道，“我沒事，我快到了，你怎麽樣？”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我剛醒來，一會兒可能還會昏迷。你到哪了，我派人去接你。”
耳邊有炸開一道雷聲，宋茉聽不真切電話的聲音，喊道“不用來，我馬上到了，冷洋告訴我了地址，你先睡一覺，睡醒了就看見我了。”
那邊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只聽見背景音有人喊道，“抓緊休息，別打電話！”
最後一句，他說的是，“每半個小時，發一次微信。我醒來，給你打電話。”
“嘟”的一聲電話被掐斷，宋茉看著眼前黑屏的手機，因為一天一夜沒有充電，已經自動關機。
雨水順著打在電話屏幕上，順著縫隙流淌進去，也不知道報沒報廢。
“轟”的一聲，天上又打響一陣雷，宋茉低頭看著自己因為用力，血肉模糊的雙手，試了試蜷縮手指，發現做不到，殷虹的血跡粘在手機殼上，雨水都無法沖刷掉。
她看著遠處還在清理淤泥的人群，已經清出夠兩人寬的土道，扔在泥土裏剛剛使用過的鐵鍬，木質把手上有著淤泥和血手印，血水伴隨著雨水交織，順著把手緩緩流下。
她小小的身軀蹲下，抱著膝蓋，將頭埋在雙膝之間，伴隨著大雨聲，放聲大哭，在滿是巨石嶙峋的是山道中，在雷風暴雨中，烏黑的秀發被雨水打濕，緊貼沾滿泥濘的臉頰，耳側傳來雨水擊打雨衣斷斷續續的聲音，嗚咽了許久，久久不能平覆。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
聽到陳嘉澍報了平安，宋茉內心被熨平不少，壓抑心中莫名的亢奮情緒，用礦泉水匆匆沖刷了雙手，便繼續加入了救援。
天空漸白，淩晨三點，救援隊來了。
因為人手不夠，加之連綿不斷的大雨，難度系數逐漸上升，慶幸的是現場已被清理一大半，救援工作進展還算順利。
女士都被叫回了車內，司機也坐在主駕駛上，情況如果不對便立刻駛離現場。
只剩下幾個年輕的男人還在外面幫忙救援。
大型機器轟隆作響，人聲嘈雜，連續工作四個小時，終於將淤泥和巨石清理幹凈，車上發出了歡呼聲。
十多個小時，大家都已經很疲倦，司機在這期間休息了幾個小時，為了今後出發做好準備。
大客車重新啟動，宋茉看著雙手還沒愈合的傷口，松了口氣。
還是那個女護士，坐在宋茉隔壁，看著她的雙手低聲驚呼，“你這怎麽整的，需要趕緊包紮，你手不要了？”
宋茉看著眼前這個四十多歲的女護士，輕輕地搖搖頭，“不疼，下車再說吧。”
女護士狐疑，“都這樣了？還不疼？”
宋茉抿著嘴，眉心微皺，沒有說話。
轉身看著路過的廢墟泥濘和坍塌之地，內心低吟祈禱，謝謝老天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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