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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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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二人在納木錯湖附近住了一夜,氣溫還是較比閩南地區更加寒冷。

這對常年手腳冰涼的宋茉來說,無異於踩在雪地上的感覺。

宋茉自覺地從行李箱裏掏出了睡眠襪和暖寶寶,洗漱後的陳嘉澍看到宋茉正在費勁的往腳上貼暖貼,開口問道,“腳又涼了?”

宋茉點點頭,陳嘉澍伸出手幫她把暖貼貼好,“明天就走吧,這邊太冷了,你受不了的。”

宋茉倔強的搖搖頭,“來都來了。”

陳嘉澍若有所思,“那回去開始喝中藥吧。”

宋茉擡眸,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我才不喝,苦死我算了。”

陳嘉澍聽到死這個字不由皺了眉頭,“聽話。之前不是給你開過調養氣虛的藥方嗎,把身體養回來,心情會好,身體也會好。”

宋茉瘋狂搖頭,陳嘉澍無奈的按住她的頭頂,宋茉打開他的手,將自己臉捂在被子裏,甕聲甕氣的說,“我不要。”

陳嘉澍見狀,也沒再繼續勸,只想著回去之後再說,拉開被子,攬過她的肩膀,“睡覺吧。”

兩人第二天啟程去了墨脫,短短一百多公裏的路程,從高原雪山到熱帶雨林,穿梭在雅魯藏布江大峽谷中,這是中國最後通車的縣城,也是青藏高原腹地隔絕的孤島。

宋茉踏入這裏的一瞬間,才明白,世界上只有一個墨脫,而墨脫擁有整個世界的意義。

他們報了本地一個小旅游團,畢竟這裏還是比不上熱門旅游城市,想著安全第一。

車上加上司機一共7個人,有一對剛大學畢業的情侶,還有一對年過半百的夫妻,加上宋茉二人,好巧不巧,形成了一個階梯式的年齡差。

在墨脫你可以看到有雪的冬天,有翠綠的植被,有雲霧繚繞的森林,有斑駁濕潤的土地。

因為現在還是二月底,森林裏並沒有想象中的生意盎然,這也絲毫沒有減弱宋茉的興奮,她搖下車窗,伸手拂過車窗外,試圖去抓空中的薄霧。

陳嘉澍強制把她的手收了回來,宋茉不滿,“我差點就抓到雲彩了。”

陳嘉澍輕敲了她的手背,“危險。”

一直沒有說話的老夫妻,偷偷笑出聲,說著最常聽的話,“年輕真好啊。”

宋茉回以善意的微笑,車輛沿著紮墨公路盤旋而下,行駛七個小時便可以看完從冰川雪山到熱帶雨林的穿越。

司機偶爾會在景色較好的地方稍作休息,讓大家可以多拍拍照,宋茉也不例外,甚至後悔手機內存太小,並霸占了陳嘉澍的手機空間。

嘎隆拉隧道外,冰川在陽光下閃爍,經幡在風中沙沙作響,穿過隧道映入眼簾的便是原始森林,海拔2000米以下,芭蕉葉在霧中緩緩舒展,瀑布如銀絲,陣陣墜落。

不愧被稱為西藏的白蓮花。

六人在司機的帶領下,在墨脫找了一家當地特色的餐館解決晚飯,說是司機也不太準確,他是當地的居民,偶爾出來接點小訂單,掙點外快,年齡也就四十歲出頭。

司機不能喝酒,宋茉和陳嘉澍也不是喜歡喝酒的人,老夫妻點了當地特色的酒水,和大學生情侶小酌了幾杯。喝到一半時,老夫妻又講起了他們年輕的故事。

男人姓王,女人姓李,在這裏暫且叫做王老和李老,王老和李老年輕時因為在同一個地區下鄉支教而相識,兩人日久生情,便互定了終身,二人結婚後便生下一個女孩,那時候已經有獨生子女計劃,為了避免罰款,二人只生了一個孩子。

在他們生活的那個年代,除了每天去廠子裏上班掙錢,解決溫飽,便是抓孩子教育的問題,因為二老都是知識分子,所以對孩子教育方面比較嚴格。

那時候重男輕女的風氣沒有徹底消除,雖然直到現在也沒有完全被磨滅,所以兩人對女兒的教育要求更加嚴格,一心只想讓女孩比其他同齡男孩更加出色,更加優秀,他們給孩子取名,叫勝男。

多俗套的名字,多諷刺的名字。

小勝男在這種緊張壓迫的生活環境中長大,學習上從未有過一絲松懈,就連睡夢中,都是無窮無盡的試卷,和父母因為試卷上被扣掉一分而責備的眼神。

甚至她從來沒穿過裙子,沒有買過一根漂亮的頭花,因為父母不允許,他們說耽誤學習。

後來高考,勝男考上了重點大學,二老非常開心,只是報考大學離家太遠,他們有些不滿,勝男則是說這個大學師資力量非常雄厚,自己很喜歡。他們想著反正已經考上重點大學了,哪裏也無所謂,便由她去了。

再後來大學期間,勝男回家的次數寥寥無幾,二老每次打電話給她她總說著最近學業太忙,路費太貴,過年回去。這麽一拖,就是三年,只有過年二老才能看到女兒。

“後來呢?”有人問道。

“後來,她自殺了。”王老發出沙啞的聲音,飯桌上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只剩下酒水在喉嚨中吞咽的聲音。

那天是大年初三,那年勝男上大三。

一家三口那天準備出去串門拜年,三人下樓的時候,勝男突然說手機忘了帶,準備回家一趟。二老在樓梯間等她,讓她快去快回。

過了很長時間,都沒看到勝男返回,只聽見樓下有好多人嘈雜的聲音,有人喊道,“有人跳樓了!”

二老順著樓梯間的窗戶向下看去,有人砸在路面上,鮮血橫流,身上還穿著李老前幾天剛剛給勝男織好的紅色毛衣,土氣的樣式,土氣的顏色,在白雪皚皚的土地上,格外刺眼,像冬日裏綻開了一朵夏日蓮花,她不屬於這裏。

兩人一夜白頭,五十多歲的他們,看起來像七十老翁。在一個平靜的日子,她選擇了離開。

再後來他們去學校收拾女兒的遺物,聽著同學之前的討論,才知道女兒欠下了巨額網貸。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勝男對奢侈品充滿了興趣,註冊好幾個平臺的網貸,拆東墻,補西墻,利滾利,欠下了百萬貸款。她負擔不起,又不敢和父母說,只能選擇這種方式,結束她22年的生命。

也許從她無法擁有一個漂亮的發帶、一件洋氣的衣服開始,也許是從她被打壓式教育開始,也許是她被起名勝男那天開始,註定了這場悲劇。

夫婦二人找到了女兒的日記本,上面記錄著從小到大自己壓抑地內心和想說的話,那裏提到了墨脫,女兒最想去的地方,那是西藏的孤島,也是她的孤島。

墨脫在藏語中成為“花朵”,藏語意為“隱藏的蓮花。”,遺世獨立。

夫婦二人在家休養一年,便踏上了這條旅途,想看看女兒想去的地方,想替她完成她的夢想。

可這又有什麽用呢?

一切早已無法挽回。

酒過三巡,桌上無人再說話。

宋茉也是渾渾噩噩回到了酒店,在飯桌上她幾度淚目,別過頭去,她裝作沒看到兩位年長者通紅的眼角。

人生易盡朝露曦,世事無常壞陂覆。

宋茉掏出手機,現在想給段景萍打個電話,卻又怕自己哽咽,反反覆覆。

陳嘉澍按住她的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將她拉入懷中,“她不是你,你也不是她,我們要好好活著。”

宋茉點點頭,聲音還是帶著哽咽,“你也要好好活著,我們要長命百歲,變成老妖怪。”

陳嘉澍聲線很輕,“嗯,變成老妖怪。”

宋茉想了想,還是給段景萍發了一個微信,“我很愛你,媽媽。”

段景萍看到了微信,直接打了電話過來,“茉莉,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宋茉情緒早已平覆,裝著淡定,“沒有,突然很想你。”

段景萍還是有些不放心,“茉莉,有什麽事一定和媽媽說,媽媽永遠在你身後,媽媽是你堅強的後盾。”

宋茉又想哭了,匆匆說了兩句,便掛斷電話。

陳嘉澍一直在身後擔心她的情緒,伸手環抱住她,“如果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要憋著。”

宋茉反手抱住他,“沒事的,我已經平靜,早些睡,明天還要去布達拉宮呢。”

陳嘉澍還是安靜的抱了一會她,夜深了兩人才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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