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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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街頭上搖搖欲墜的樹葉，昭告著世人秋天的來臨。枯黃的葉子隨風舞動，風聲穿過醫院的長廊，留下空洞孤寂聲。
冷洋來告訴陳嘉澍宋茉醒的時候，辦公室裏還有患者家屬，陳嘉澍眸裏閃過一絲驚喜，隨後便波瀾不驚，意識自己知道了，慢慢處理完手上的工作，往病房走去。
腳步聲在長廊內顯得略微沈重，這三個月他內心推演千萬次，宋茉醒來之後自己該怎麽面對，他站在病房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宋茉躺在病床上，臉上還是依舊蒼白，插著呼吸機，視線落到他身上。
段景萍看到他進來，便站起了身子，這麽多月她也看清小陳醫生的心思，想著找個借口離開病房，便和宋茉說道，“你剛醒，我回家弄些補氣血的鴿子湯，你現在這和小陳醫生說說話，好好感謝人家，病房是小陳醫生特意向單位申請的，這幾個月每天都過來看你，有什麽話好好說。”
宋茉點點頭，看著段景萍離開，視線有在陳嘉澍身上停留。
剛睡醒的她意識還有些模糊，只記得在夢裏的最後，是陳嘉澍將她拉出海面，喚回她最後的意識。
陳嘉澍坐在她的身側，視線投向她的雙眼，音調帶這樣壓抑的情緒，“醒了就好。”
宋茉輕輕地說了句謝謝。
陳嘉澍露出苦澀的笑容，摻雜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疲憊感，“我去了你的公寓。”
宋茉呼吸一滯，眼神帶著尷尬直視著他，他直言道“我見了Ro和吳野。”
這下宋茉坐不住了，呼吸急促，還伴隨著輕微的咳嗽聲。陳嘉澍馬上遞給她一杯溫水，摘下呼吸機，讓她喝下去。
病房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片刻宋茉開口，眼皮半闔，盯著手中的水杯，嗓子還帶著久不說話的幹啞。
“我沒想要個結果。只是覺得死對我來說，是最好的解脫。一死百了，塵歸塵，土歸土，對誰都好。”
陳嘉澍聲音肅然，“對誰好？這些天我只看到了段姨的後悔與疲憊，姜萊的痛苦與眼淚，我不知道到底對誰好？”他雙手攥拳，骨節泛白。
宋茉帶著自嘲的口吻說道，“我只是想結束精神上慢如刀割的痛楚，並不是真的想殺死肉，體的我。”
陳嘉澍坐直了身體，椅子與地面的剮蹭，傳來令人牙酸的聲音，“如果不是段姨的第六感，如果不是姜萊的及時趕到，如果不是藥劑還未到位，我還能見到你嗎？”聲調不自覺得拔高，他真的後怕，如果沒有這麽多的巧合，他怕是再也見不到眼前人。
“人如果死了，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陳嘉澍臉上浮現出這些天帶來的疲憊，“我無法輕飄飄說出讓你放下的話，老天既然給你再次重生的機會，我只希望你將來幸福快樂。”
宋茉臉上浮起一絲詫異，轉瞬即逝，“幸不幸福的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每年都一樣，我現在對幸福的期待值很低很低，低到只希望什麽事情都不會再發生。”
“我每天在崩潰和一次次自我打氣中來回反覆橫跳，我想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給我媽攢夠足夠的養老錢，我便可以解脫了，沒想到，造化弄人。”宋茉紅了眼眶，鼻音悶悶的。
“如果你的疼痛，讓你一輩子無法忘記，你可以選擇回避，這是人之常情，可你終有一天要被迫面對，開始正視，開始思考，你更應該開始珍惜，珍愛生命和生命裏那些悲劇。”
陳嘉澍身子坐直盯著她繼續說道，“這十五年你一直為了今後的日子在計劃著，拼命想要給所有你愛的人留下完美的結果，像計劃好的那樣，最後抹平你存在這個世界上的聯系，可你忽略了一個事。你才30歲，人都會突然猝不及防的死去，不是所有計劃都能夠實現，你不能總想著怎麽死去，怎麽結束這一切，人生最重要的還是要享受當下，享受接下來的每一天。”
宋茉沒有順著他的話繼續說，“這麽多年過去，我每個夜晚都在審視自己，反覆回憶，反覆琢磨我的每一步是否正確，揮之不去，我想忘記，我甚至想失憶，但我做不到。”
陳嘉澍動了動唇，聲音幹涸嘶啞，放緩音調，溫柔有力地說道，“宋茉，30歲的你無法怪罪當初20多歲的你作出的選擇，因為那對你來說，已是當時你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了，你不要怪自己。”
“如果和自己重要的人陰陽相隔，每天只能用回憶去追思，只能在黃土前面祭拜，那活下來的是什麽？只是一縷殘魂。”
他的聲線很輕，聲音中帶著低沈地磁性，“宋茉，不要灰心，你相信我嗎？我從不是什麽善男，你也不用做教條信女，如果你自甘墮落，那我陪你陷入萬劫深淵。如果你對生活還有一絲希望，那我陪你面對今後的一切，讓你成為自己。”
擲地有聲的話語傳來，宋茉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陳嘉澍，大腦宕機，無法解釋眼前的一切，她從來不在乎自己受過什麽苦，也不在乎將來的日子會變得如何。
而現在，所有的狼狽不堪都被眼前的人看個清楚明白，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更加膽怯了，她很在乎陳嘉澍對她的看法，怎麽看待一個曾經乖巧懂事的人變成如今這個模樣，可她不敢問陳嘉澍這些話的意思，她退縮了。
自己本身已是淤泥中的一人，怎能把神壇上的人拉下來。
她想著如果這一切真的是上蒼的安排，如果她沒有遇見陳嘉澍，如果事情按著她的計劃發展下去，那麽她一輩子都不會和他有交集，太多人的命運因為一次相遇，一次偶然，脫離原有的軌跡。
她索性閉上眼睛，把頭蒙在被裏，不再出聲。陳嘉澍也沒追著問，人醒來，已經是最大的慶幸。
所以冷洋和姜萊進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床邊刷著手機的陳嘉澍和蒙在被子裏的宋茉，很詭異的情形。
冷洋大大咧咧地跟宋茉打招呼，“hi！這不是穢土轉生宋女士嗎！”
一瞬間六眼相對，粉粉翻了個白眼。姜萊懟了冷洋一下，就馬上問著宋茉身體狀況，倆人又抱著哭了一會兒，哭到冷洋受不了了，扯了一下姜萊，“別哭了，你倆好好說會話，我和阿澍下去晚飯。”
姜萊抽泣地說，“那...那給我...帶點鴨貨...嗚嗚嗚...”冷洋趕緊說好好好，拉著陳嘉澍就跑了。
宋茉笑出聲，擦掉姜萊眼角的淚，“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姜萊抱著宋茉也不說話，“不過我剛才看你和冷洋，是怎麽回事？”
姜萊坐直了身子，臉上浮現一絲紅暈，“這個啊...就那樣唄...他人還挺好的。”姜萊在那扭扭捏捏，宋茉一下就明白了，笑著說，“是啊，他是挺好的人，好好在一起，幸福下去。”
“你也要幸福呀，茉莉，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這個朋友，你知道那天我腿都軟了，還好，還好及時。”姜萊說著說著就要哽咽起來，宋茉拍了拍她的後背，“別哭了，我真的沒事了。”
姜萊眼睛一轉，“我跟你說，這兩天陳嘉澍真的特別特別上心，先是給你安排的病房，然後每天都給段姨帶飯，段姨那天來的時候穿的拖鞋，陳嘉澍還貼心的買了雙運動鞋呢。然後這些天他基本也不回家，晚上都是他在陪護，讓段姨回公寓睡覺，整整三個月一點怨言都沒有。我的天啊，這要放在十五年前，我想都不敢想。”姜萊眨眨眼看著宋茉。
宋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眼神飄忽了一下，“這樣啊...”
“所以我說，陳嘉澍肯定是喜歡你！”姜萊嘴角一勾，“這麽多年終於迎來了曙光！”
宋茉臉色微變，搖頭說道，“我沒想過和他在一起。”
姜萊驚訝的望著她，就聽她說道，“他太好了，我怎能配得上。”
姜萊瘋狂搖著頭，“你配得上，茉莉，你是全天下最好的茉莉，怎麽配不上，我看陳嘉澍還配不上你呢，榆木腦袋！”姜萊抱著宋茉撒嬌，宋茉好笑的摸了摸她的頭，望向窗外，心中苦笑。
窗外的山一半是紅色一半是黃色，陽光溫柔的打在山上的每一寸角落，在這樣的光景下，編織出一幅幅深沈的畫卷，童話故事也好，文藝匯演也罷。
現實裏卻是公主沒有依靠王子力量，而是自己一路披荊斬棘殺掉了惡龍，最後用自己生命去喚醒了王子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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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頭上搖搖欲墜的樹葉，昭告著世人秋天的來臨。枯黃的葉子隨風舞動，風聲穿過醫院的長廊，留下空洞孤寂聲。
冷洋來告訴陳嘉澍宋茉醒的時候，辦公室裏還有患者家屬，陳嘉澍眸裏閃過一絲驚喜，隨後便波瀾不驚，意識自己知道了，慢慢處理完手上的工作，往病房走去。
腳步聲在長廊內顯得略微沈重，這三個月他內心推演千萬次，宋茉醒來之後自己該怎麽面對，他站在病房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宋茉躺在病床上，臉上還是依舊蒼白，插著呼吸機，視線落到他身上。
段景萍看到他進來，便站起了身子，這麽多月她也看清小陳醫生的心思，想著找個借口離開病房，便和宋茉說道，“你剛醒，我回家弄些補氣血的鴿子湯，你現在這和小陳醫生說說話，好好感謝人家，病房是小陳醫生特意向單位申請的，這幾個月每天都過來看你，有什麽話好好說。”
宋茉點點頭，看著段景萍離開，視線有在陳嘉澍身上停留。
剛睡醒的她意識還有些模糊，只記得在夢裏的最後，是陳嘉澍將她拉出海面，喚回她最後的意識。
陳嘉澍坐在她的身側，視線投向她的雙眼，音調帶這樣壓抑的情緒，“醒了就好。”
宋茉輕輕地說了句謝謝。
陳嘉澍露出苦澀的笑容，摻雜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疲憊感，“我去了你的公寓。”
宋茉呼吸一滯，眼神帶著尷尬直視著他，他直言道“我見了Ro和吳野。”
這下宋茉坐不住了，呼吸急促，還伴隨著輕微的咳嗽聲。陳嘉澍馬上遞給她一杯溫水，摘下呼吸機，讓她喝下去。
病房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片刻宋茉開口，眼皮半闔，盯著手中的水杯，嗓子還帶著久不說話的幹啞。
“我沒想要個結果。只是覺得死對我來說，是最好的解脫。一死百了，塵歸塵，土歸土，對誰都好。”
陳嘉澍聲音肅然，“對誰好？這些天我只看到了段姨的後悔與疲憊，姜萊的痛苦與眼淚，我不知道到底對誰好？”他雙手攥拳，骨節泛白。
宋茉帶著自嘲的口吻說道，“我只是想結束精神上慢如刀割的痛楚，並不是真的想殺死肉，體的我。”
陳嘉澍坐直了身體，椅子與地面的剮蹭，傳來令人牙酸的聲音，“如果不是段姨的第六感，如果不是姜萊的及時趕到，如果不是藥劑還未到位，我還能見到你嗎？”聲調不自覺得拔高，他真的後怕，如果沒有這麽多的巧合，他怕是再也見不到眼前人。
“人如果死了，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陳嘉澍臉上浮現出這些天帶來的疲憊，“我無法輕飄飄說出讓你放下的話，老天既然給你再次重生的機會，我只希望你將來幸福快樂。”
宋茉臉上浮起一絲詫異，轉瞬即逝，“幸不幸福的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每年都一樣，我現在對幸福的期待值很低很低，低到只希望什麽事情都不會再發生。”
“我每天在崩潰和一次次自我打氣中來回反覆橫跳，我想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給我媽攢夠足夠的養老錢，我便可以解脫了，沒想到，造化弄人。”宋茉紅了眼眶，鼻音悶悶的。
“如果你的疼痛，讓你一輩子無法忘記，你可以選擇回避，這是人之常情，可你終有一天要被迫面對，開始正視，開始思考，你更應該開始珍惜，珍愛生命和生命裏那些悲劇。”
陳嘉澍身子坐直盯著她繼續說道，“這十五年你一直為了今後的日子在計劃著，拼命想要給所有你愛的人留下完美的結果，像計劃好的那樣，最後抹平你存在這個世界上的聯系，可你忽略了一個事。你才30歲，人都會突然猝不及防的死去，不是所有計劃都能夠實現，你不能總想著怎麽死去，怎麽結束這一切，人生最重要的還是要享受當下，享受接下來的每一天。”
宋茉沒有順著他的話繼續說，“這麽多年過去，我每個夜晚都在審視自己，反覆回憶，反覆琢磨我的每一步是否正確，揮之不去，我想忘記，我甚至想失憶，但我做不到。”
陳嘉澍動了動唇，聲音幹涸嘶啞，放緩音調，溫柔有力地說道，“宋茉，30歲的你無法怪罪當初20多歲的你作出的選擇，因為那對你來說，已是當時你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了，你不要怪自己。”
“如果和自己重要的人陰陽相隔，每天只能用回憶去追思，只能在黃土前面祭拜，那活下來的是什麽？只是一縷殘魂。”
他的聲線很輕，聲音中帶著低沈地磁性，“宋茉，不要灰心，你相信我嗎？我從不是什麽善男，你也不用做教條信女，如果你自甘墮落，那我陪你陷入萬劫深淵。如果你對生活還有一絲希望，那我陪你面對今後的一切，讓你成為自己。”
擲地有聲的話語傳來，宋茉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陳嘉澍，大腦宕機，無法解釋眼前的一切，她從來不在乎自己受過什麽苦，也不在乎將來的日子會變得如何。
而現在，所有的狼狽不堪都被眼前的人看個清楚明白，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更加膽怯了，她很在乎陳嘉澍對她的看法，怎麽看待一個曾經乖巧懂事的人變成如今這個模樣，可她不敢問陳嘉澍這些話的意思，她退縮了。
自己本身已是淤泥中的一人，怎能把神壇上的人拉下來。
她想著如果這一切真的是上蒼的安排，如果她沒有遇見陳嘉澍，如果事情按著她的計劃發展下去，那麽她一輩子都不會和他有交集，太多人的命運因為一次相遇，一次偶然，脫離原有的軌跡。
她索性閉上眼睛，把頭蒙在被裏，不再出聲。陳嘉澍也沒追著問，人醒來，已經是最大的慶幸。
所以冷洋和姜萊進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床邊刷著手機的陳嘉澍和蒙在被子裏的宋茉，很詭異的情形。
冷洋大大咧咧地跟宋茉打招呼，“hi！這不是穢土轉生宋女士嗎！”
一瞬間六眼相對，粉粉翻了個白眼。姜萊懟了冷洋一下，就馬上問著宋茉身體狀況，倆人又抱著哭了一會兒，哭到冷洋受不了了，扯了一下姜萊，“別哭了，你倆好好說會話，我和阿澍下去晚飯。”
姜萊抽泣地說，“那...那給我...帶點鴨貨...嗚嗚嗚...”冷洋趕緊說好好好，拉著陳嘉澍就跑了。
宋茉笑出聲，擦掉姜萊眼角的淚，“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姜萊抱著宋茉也不說話，“不過我剛才看你和冷洋，是怎麽回事？”
姜萊坐直了身子，臉上浮現一絲紅暈，“這個啊...就那樣唄...他人還挺好的。”姜萊在那扭扭捏捏，宋茉一下就明白了，笑著說，“是啊，他是挺好的人，好好在一起，幸福下去。”
“你也要幸福呀，茉莉，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這個朋友，你知道那天我腿都軟了，還好，還好及時。”姜萊說著說著就要哽咽起來，宋茉拍了拍她的後背，“別哭了，我真的沒事了。”
姜萊眼睛一轉，“我跟你說，這兩天陳嘉澍真的特別特別上心，先是給你安排的病房，然後每天都給段姨帶飯，段姨那天來的時候穿的拖鞋，陳嘉澍還貼心的買了雙運動鞋呢。然後這些天他基本也不回家，晚上都是他在陪護，讓段姨回公寓睡覺，整整三個月一點怨言都沒有。我的天啊，這要放在十五年前，我想都不敢想。”姜萊眨眨眼看著宋茉。
宋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眼神飄忽了一下，“這樣啊...”
“所以我說，陳嘉澍肯定是喜歡你！”姜萊嘴角一勾，“這麽多年終於迎來了曙光！”
宋茉臉色微變，搖頭說道，“我沒想過和他在一起。”
姜萊驚訝的望著她，就聽她說道，“他太好了，我怎能配得上。”
姜萊瘋狂搖著頭，“你配得上，茉莉，你是全天下最好的茉莉，怎麽配不上，我看陳嘉澍還配不上你呢，榆木腦袋！”姜萊抱著宋茉撒嬌，宋茉好笑的摸了摸她的頭，望向窗外，心中苦笑。
窗外的山一半是紅色一半是黃色，陽光溫柔的打在山上的每一寸角落，在這樣的光景下，編織出一幅幅深沈的畫卷，童話故事也好，文藝匯演也罷。
現實裏卻是公主沒有依靠王子力量，而是自己一路披荊斬棘殺掉了惡龍，最後用自己生命去喚醒了王子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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