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病房裏無人說話，段景萍接過了宋茉手裏的東西，示意宋茉回家，今天她晚上留下來，她生怕宋茉留下來又要發生爭吵。宋茉點點頭，轉身往醫院天臺走去。

天臺上，宋茉輕輕點上一支煙，伴隨著煙霧飄散，宋茉回想，到底是什麽時候自己喜歡高處了呢？每當心情煩躁，總會想爬到最高處，看著低處的星光點點，忍不住的想向下跳。忽然滾燙的水滴落在了手背上，宋茉微微楞住，摸了摸眼角，擦掉剩餘的水痕。

“啪。”耳邊出來易拉罐打開的聲音。

宋茉回頭看，看到陳嘉澍打開了一瓶冰鎮可樂，正遞給她。陳嘉澍看著香煙，明顯的皺了下眉頭。宋茉慌張的道了不好意思，踩滅煙頭，又接過了可樂，說了一句謝謝。到底是不好意思，還是謝謝，宋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不自覺得又扯了扯嘴角。陳嘉澍好像明白了些什麽，跟著也笑了。

“抽煙不好。”陳嘉澍和宋茉並排蹲著，慢悠悠的喝著可樂。

宋茉點點頭，抽煙的人誰不知道抽煙不好，可是總有人貪戀尼古丁帶來的快感，帶來的那一瞬間的虛無。“有時候需要抽。”宋茉指尖點了點手中可樂外壁掛上的一層水珠，很涼。

“什麽時候？”陳嘉澍已經摘下了眼鏡，棕色的眸子在黑色中格外的閃耀。

“啊...”宋茉想了想，這人怎麽還追問上了，假裝認真思考到底什麽時候需要抽煙，便緩緩開口，“煩躁的時候。”

陳嘉澍沒有繼續追問，倆人蹲在天臺上過了很久，久到宋茉喝完了整罐可樂，站起來的時候腿微微有些麻，原地跺了跺腳，“這段時間，多謝陳醫生的照顧了，”宋茉放佛想起來了什麽，“宋常武還有多久時間？”

陳嘉澍正在猶豫說還是不說，沒等他開口，卻聽宋茉開口“應該過不去這個冬天了吧。”

陳嘉澍微微點頭，宋茉道：“所以我討厭冬天。”

宋茉準備和陳嘉澍道別，陳嘉澍突然開口：“你還是和從前一樣。”

“還是喜歡到天臺哭。”

宋茉雙眼睜大，楞在原地。

陳嘉澍緩緩直起身子，右手聶扁了可樂罐，擡起頭直視著宋茉“高三寒假，一中天臺。”

是的，他記得，他記得宋茉。

-

高三寒假的時候，陳嘉澍家裏出現了兩個黨派，一個是陳嘉澍爸爸的留學崇洋黨派，一個是陳嘉澍媽媽的國內大學保守黨派。

家裏的爭吵吵的他腦仁疼，正坐在一中天臺上放空自己，忽然聽見天臺門輕微響起，陳嘉澍坐著的位置在大型水管道後側，除非翻過管道才能看見自己。宋茉本身就有輕微散光，根本沒有註意到角落還有一個人。

陳嘉澍想著如果突然起身出去怕嚇到來人，打算坐一會兒再出去。忽然耳朵傳來超大的哭泣聲，陳嘉澍震驚，怎麽會有人哭這麽大聲，放佛長期幹旱的土地，下起了一場暴雨，說暴雨也不太準確，應該是雷陣雨，而且是雷聲很大的那種。

陳嘉澍趁黑摸了過去，看到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孩，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膝蓋，頭部抵著膝蓋，正在嚎啕大哭。他定了定神仔細看了看，從腦海裏搜索出這個人，好像是曾經和自己一個班級的女生，叫什麽來著？哦對，宋茉。

陳嘉澍忽然想到高一開學的時候的宋茉，紮著高高的馬尾，穿著白色的長裙，裸露在外面瓷白色的肌膚，因為炎熱的天氣，臉上浮出一層紅暈，黑色的雙眸安安靜靜的盯著分班明細表，如果用一朵花來形容，那就是一朵茉莉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可現在這朵茉莉花仿佛被暴雨打濕，在濕潤的泥土裏漸漸枯萎。

後來雷陣雨也下完了，離開了天臺，陳嘉澍等了一會兒，也走了下去。隨即便聽到了水房裏兩個女孩的討論聲。

他眼尖看到宋茉小小的一個躲在水房的角落裏，戴著口罩，頭也不敢回，只能一直在那裏沖手。陳嘉澍不知怎地，突然開口替她說話，而宋茉從頭到尾沒發出任何聲音，仿佛不存在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