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滿月

滿月之夜，月亮在汝安看來好像在慢慢變大。她感覺既驚駭，又有某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身體隨之發熱，思緒也愈發混沌。

她打開秋潯隨身帶著的包袱，克制著雙手的顫抖在裏面翻找著，可一不小心還是將包袱打翻在地，裏面的藥和香撒了一地。

她抹去額上的汗，定了定神，小心分辨著，然後抓起一小把香丟入香爐將其點燃，沒有意外的話，在迷香的作用下，她應該很快便能昏睡過去。

只要能挨過這一夜，沖動便會如潮水退去。

她最後留給自己的一點放縱，是蜷起身體躺在了秋潯身邊。秋潯身上的味道讓她放松，讓她想到某個午後，秋潯給她洗頭發的場景。迷煙的味道有些沖，她慢慢扯過秋潯的寬袖子遮住自己的鼻子。

秋潯是在一種奇怪的痛意中醒來的。睜開眼後，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霧蒙蒙的看不真切。他緩了片刻，看向窗外，瞬間徹底驚醒。

……那是一個巨大的月亮，大得嚇人，就掛在窗外，像是一張發亮的圓臉在透過窗子往他們房裏看。

汝安呢？

他四下張望，然後發現汝安竟然就躺在自己身邊。

可是……！

汝安為何穿著西域舞女的衣裙，還……那麽清涼……

秋潯猛地轉過臉。

不對！絕對不對勁！

他用力揉著眼睛，又敲了敲自己的頭。

這一定是做夢！一定是夢！

不對！

秋潯想，我為什麽要做這樣的夢啊？

他覺得頭更痛了。

汝安本來就睡得不踏實，腦子裏不知道為什麽一直在重覆漫山遍野的大樹成群結隊地奔跑然後跳到河裏游泳的畫面。

她撐著身體爬起來，“師父……”

聽到汝安的聲音，秋潯渾身一僵。他閉著眼轉向汝安，“你……你怎麽不穿好衣服？”

“啊？”汝安看了看自己，不明白秋潯在說什麽，“師父，我有點難受。”

她發現秋潯始終閉著眼，眉頭緊蹙好像也很不舒服的樣子，便湊近想去看他怎麽了。

可她自己也不是很清醒，身子向前挪時微微一晃，一不小心便摸到了什麽……很硬的東西。

秋潯猛地抖了一下，咬緊牙忍著疼，一邊抓住了她的手。

秋潯到現在也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

他勉強開口，“你剛說，你怎麽了？”

汝安腦袋暈暈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沒有動。

“師父，我覺得……有點難受。”

秋潯聞之睜開眼，正好看到汝安朦朧如含著霧氣的眼睛。

他心一沈，轉念想，如果是在夢裏，應該沒什麽好怕的。

他不著痕跡地拿起她的手，微微拉開兩個人的距離。

“哪裏……難受？”

汝安像在思考，然後她慢慢躺下，手放在腹部，“就是……肚子裏。”

她的樣子明顯有些躁動，“腦子裏，也很亂……”

砰砰，砰砰。

秋潯的心跳得很快，但他還是以兩指輕輕按在汝安腹部，“這裏嗎？”

汝安看向秋潯，眼睛裏霧蒙蒙的，“嗯。”

她的肌膚燙得灼人，秋潯輕輕挪動兩指換了個位置，“這裏呢？”

汝安不禁屏息，“師父……”

秋潯看向窗外，那幾乎要漲破的月亮緊緊貼著窗框，好像要硬生生擠進來。

他俯身看著近在咫尺的汝安，“其實，師父也……有點難受。”

“師父哪裏難受？”

“剛剛……被你壓住的地方。”

“很痛嗎？”

“嗯……痛得要漲開了……”

“那，師父怎樣才能不這麽難受？”

秋潯覺得自己可能瘋了，他一方面覺得這是夢，一方面又覺得一切都無比的真實。

“我們也可以都不要這麽難受……”

他看著汝安濕潤的眼睛，伸手取下汝安的發簪放在她手裏。

“如果你覺得難受，難過，疼，討厭，不願意，想停下來，或是……覺得恨我，不用和我說，直接往這裏刺。”

秋潯按了按自己頸側。

瘋狂的夢，便要用鮮血淋漓的方式醒來，他才能記得疼。

汝安恍惚地聽著他說的話，又恍惚地點點頭。

她知道，她不會因為疼就用手裏的發簪去刺眼前的人，因為在二人即將身體相接之處，會延伸出一方馥郁的極樂凈土，而她的內疚正好可以用這份疼痛來清洗。

迷香燃盡，暗潮退去。

汝安起來收拾她打翻的一地狼藉，將一些碎掉的，混起來的香和藥通通包在一起，準備一會帶出去丟掉。

收拾完後，她心有餘悸地去看秋潯，見他已經沈沈睡去，終於輕輕松了一口氣。

她以兩指輕輕壓在秋潯食指和中指根部，然後慢慢移到他的指尖，就像他剛剛按住她腹部的那樣。

她渾身湧起一陣酥麻，慌忙逃出了房間。

越清醒，越愧疚。

她到附近的湖裏洗了澡，然後去看了亓珵，又在外面晃蕩到天微微亮，還是覺得不敢面對秋潯，於是與掌櫃交代了幾句話便先行啟程前往滄溟。

只要秋潯會來找她，如果他記得，她一定乖乖認錯，任他責罰，如果他不記得，她便將這個秘密再悄悄藏起來一段時間。

應該也沒關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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