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嶼般

竹絲衛隸屬於賀蘭氏，平常不著痕跡地隱藏在神使中，暗中保護神女。如今，神女制被取締，王朝的神使在改制的過程中慢慢縮減——要麽並入內廷，要麽直接遣散——直至完全消失，竹絲衛便在這一過程中，從這個盤絲洞般的王朝裏果斷抽身，就地解散。

竹絲衛裏的成員不全是蔥蘢族，也有很多是被這個暗衛組織慢慢吸納的普通人，有的流離失所，孑然一身，有的傷痕累累，只想改頭換面，開始新的人生。當這個組織宣告解散時，裏面的暗衛有的前往北地，有的直接合夥成為新的暗衛組織，選擇受雇於他人，好換口飯吃。而像瑚璉等人，則選擇拋下這段過往，去浪跡天涯。

賀蘭箜留下的隨筆裏，有很多是從古籍中翻譯摘抄的這世間的風物和景致，瑚璉想對照著這份隨筆，去一一探訪其中的地點，親身去驗證古籍的記錄和隨著時間流逝各地發生的變化。

而她的第一站，便是位於霞蘿東南的嶼般。

秋潯跟隨竹絲衛一起離開霞蘿，本欲直奔滄溟，但一方面，他現下腿腳不好，多少還需仰仗他人照料，更重要的是，他意外得知，啞奴竟出身於嶼般。

不過，啞奴如今已經不啞了。一路上，秋潯一直用藥給他祛毒和調理，他現在已經能勉強說話了，只是聲音仍舊十分沙啞。啞奴恢覆聲音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告訴大家他叫陶三，是嶼般人。

他的故鄉在大海邊，那裏終年碧波萬頃，沙灘上停放著數不清的漁船。

於是，秋潯便跟陶三和瑚璉一起去了嶼般。

等到了那兒，幾人發現，嶼般與陶三記憶裏的樣子簡直判若兩地。原本因海貿繁盛之地，如今只剩人煙寥落，愁雲慘淡。海邊漁船的殘骸足足堆成了一座小山，後來他們聽說，那是海嘯之後，海裏陸續沖上岸的。

這段時日，南境天災頻繁，嶼般也不能幸免。頻發的海嘯阻斷了漁民和商賈的生計，更有大片漁民的居所被海嘯沖垮，死傷難計。

這其中，就包括陶三家所在的漁村。

秋潯在一處客棧裏短暫修養下來。白日裏，瑚璉陪著陶三去打聽親人的消息，秋潯便坐在客房窗邊，眺望成排的發黑的木屋，還有遠處翻湧的暗藍大海。如果哪一日精神還不錯，他便會撐著一根棍子，到街上轉轉，尤其喜歡到藥鋪去跟老醫師切磋技藝。

幾日下來，陶三尋親無果，秋潯遂決定，與他們就此作別。

他留下一份藥方給陶三，讓他繼續好好養傷，終有恢覆聲音的一日。

陶三心生愧疚，看著秋潯還需拄棍的腿腳，不忍讓他獨自離開，秋潯反倒十分爽快。

“你回你家，我回我家，天經地義。”

瑚璉不知道該說什麽，畢竟在她心裏，人死如燈滅，就算尋到一具屍骨，也不過是徒增哀戚。

可若……秋潯真的打算要隨之而去……

瑚璉止住了思緒，雙手抱拳。

“先生，江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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