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秋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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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秋潯
“小公子，放手吧。”
瑚璉從亓珵手中接過阿玘，然後對站在他身後的竹絲衛使了一個眼色，後者取出一個小瓶，迅速給亓珵嗅了一下。
在迷煙的作用下，亓珵緩緩閉上眼睛。夜風吹起他的發絲，他臉上還有淚痕未幹。
竹絲衛將亓珵帶走，準備將他送到臨楚軍在霞蘿城外臨時搭建的軍營裏。
他們都走了以後，瑚璉取下了阿玘身上多餘的裝飾，隨手扔到一邊的草叢裏，只保留了一層貼身的衣物。
她摸了摸阿玘冰冷的臉，眼含悲憫。
“孩子，你自由了。”
隨後，她抱著阿玘的上半身，一點點將她送入水中。
她站在岸邊，眼看著阿玘一點點沈於水中，直到天邊最後一抹天光落下，神歸池水歸於黑暗。
這場王朝更疊的大戲就此落幕，但她沒有選擇現在就離開。
賀蘭箜走後，象鏡神殿裏書盈四壁，還需要她去仔細整理。這裏面，有許多賀蘭箜閑來無事時隨手寫就的文章，她想將其收集起來匯編成冊，再想辦法流傳下去。而關於蔥蘢族的所有古籍，她需要全部銷毀。
處理完這些以後，她應該就可以了無牽掛地離開了。
從今往後，百越再無神女，也就不需要竹絲衛的存在了。
最好是一百年後，世間再無人知曉蔥蘢族。
……
耳邊好像突然聽到一陣水聲，秋潯緩緩睜開雙眼。
眼前是一間全然陌生的房間。他本想起身看看，卻發現身體動彈不得，最後，他終於確定自己全身上下能做的最大的動作便是微微轉一轉頭部。
他試著發出聲音，發現喉嚨也是嘶啞的，像被火燒過一樣。
突然，秋潯意識到屋中還有旁人，不由得心下一驚。
就在這時，從他床邊慢慢冒出一個黑影，瞪著兩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看。要不是秋潯現在身體動不了，喉嚨也啞著發不出聲，他一定一蹦三尺高，在屋子裏一邊叫一邊亂竄。
那黑影發出不知是開心還是驚懼的哼哼聲，隨後竟對著躺在榻上的秋潯砰砰地磕起頭來。
秋潯一開始以為這黑影是什麽異獸，但見他磕頭的動作，才終於確信這是個人。
聽說秋潯醒了，第二日一早，符昍便趕來探望。一見面，便行大禮感謝秋潯救了他。
秋潯自然一頭霧水，但得益於動也動不了，話也說不了，便一個勁地眨眼睛應付著。
又過幾日，秋潯能動的關節多了些，也能輕聲說幾句話了。再後來，他甚至能起身坐一會。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除了……
他現在完全不了解外面的情況。
他身邊，只有一個啞奴負責照料他起居，不管他問什麽，那啞奴都只會搖頭哼哼。
而除了啞奴以外，他醒後唯一見過的便是符昍，可也僅有那一次。
新年之後，天氣日漸回暖。啞奴常常推著秋潯到院中曬太陽，秋潯的身體也在進一步好轉。
符昍再次來探望秋潯時，後者已經能坐著與他交談了。但開口前，秋潯先從符昍身上察覺到一種不同以往的華貴之氣。
符昍見他神色猶疑，笑了笑，說道，“先生有疑問，不妨直接問。”
秋潯只好直言，“現下，草民是否該稱小王爺為‘陛下’？”
說完，他就勢要跪在地上，卻被符昍上前扶住。
“您對我有恩，現下身體又這般虛弱，禮就免了吧。”
秋潯卻輕輕推開他的手，堅持伏跪於地。
“陛下對草民亦恩重如山，請受草民一拜。”
眼下，秋潯腦中有萬般思緒，卻不知如何問起，更不知就這樣問出是否合適。
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符昍將他扶起，主動說起近來發生的一些事，只是省略了和賀蘭玘有關的一切。
“這麽說，符烎已經……”
“也多虧他猜疑成性，自己不敢用先生的藥，便拿我來試藥，我才能重新站起來。只是眼下，身體還是不能久立，動輒虛脫。”
“陛下放心，草民願傾盡畢生所能，為您調養好身體。”
符昍大喜，“既如此，先謝過先生了。”
“草民可否……再問陛下一件事？”
“先生請講。”
秋潯略有些猶豫，“不知……神女現在何處？”
聽到秋潯最終還是問起了神女之事，符昍倒並不意外。
他仍帶著笑意，眼神卻變得鋒利，“百越現在沒有神女，今後也不會有了。”
秋潯看向他，揣摩著他的意思。
符昍的神色卻已經緩和，“先生不要多想，我沒有見過賀蘭玘，更沒有傷她……如果先生不打算翻舊賬的話。”
符昍離開後，秋潯陷入沈思。
這些日子，秋潯與啞奴愈發熟悉。啞奴起初十分懼怕他，可時日久了，發現他待人溫和，漸漸就不那麽怕這個人了。他也不再是秋潯問什麽都只會搖頭了，偶爾會用一些動作來回答。
秋潯對他說，“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啞奴咧了咧嘴，然後擺了擺手，像在說“不辛苦”。
“從我來這開始，就是你在照顧我，對不對？”
啞奴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笑著點點頭。
然後，秋潯裝作無意地問道，“那我昏迷的時候，你是怎麽給我餵藥的？我能喝下去嗎？”
啞奴用力地點點頭，然後做出了一個托著他餵藥的動作。
“你過來，”秋潯將啞奴召喚到近前，他老早前就想看看這個人的病癥了，“張嘴我看看。”
啞奴雖然心內恐懼，但他知道秋潯不會傷害他，最終順從地張開了嘴。
“嗯……”秋潯觀察著，見他喉舌健全，只是有些灼燒的痕跡，“是毒啊……我有辦法，明日你弄點草藥來。”
啞奴不敢讓秋潯一個人在院子裏，秋潯便說與他一起到山上去采藥。
秋潯還不能行走，啞奴便先用輪座推著他，必要的時候再背著他走一段路。
秋潯忍不住重操舊業，一路上教啞奴認著草藥，還說再來的時候要考他。
經過神歸池的時候，秋潯內心鈍重地跳了一下。他讓啞奴將輪座推到池邊，便打發他去采藥，說自己會在池邊等他。
啞奴一步三回頭地看著秋潯，生怕他掉到池裏。
這池水“吃人”，連他都知道的。
秋潯停在池邊，看著水面被風吹出一道道漣漪。他自然知道神歸池的歷史，也知道這池水與蔥蘢族的特殊關系。
即便如此，他好像也沒有非要在這停留的理由。可不知道為什麽，有什麽東西牽扯著他，讓他沒有辦法就此離開。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察覺到草叢裏有個閃閃發亮的東西。
他努力轉動輪子，向那發光物靠近。
許是叢生的雜草卷到了輪子裏，輪座突然一頓，秋潯被向前一甩，直接撲到草叢裏。
他正好撲到了那發光物前。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小小的發光物——是一枚耳墜。
一時間，他連呼吸都要停止了。
就在這時，啞奴趕了回來，連忙將他扶起。
“快帶我去象鏡神殿！快！”他死死地抓著啞奴。
來神歸池這邊之前，他們有經過象鏡神殿，看到裏面好像有人在收拾東西，卻不見先神女的身影。聯想到符昍所說的“百越現在沒有神女”，想來是先神女已經離開了。
秋潯推著輪座沖進神殿，瑚璉立刻便註意到他。
“你是……”瑚璉見他眼熟，突然想到，他便是之前神女親自面見過的那位符烎身邊的人。
“麻煩神使告知，”秋潯心急如焚，“阿玘，就是百越之前的神女，她來過這嗎？”
瑚璉神情凝滯，下意識回避了他的目光。
“她現在在哪？”
“大人……這……”
秋潯將輪座向後一推，頓時伏跪在瑚璉面前。
“勞煩神使告知。”
“大人……”瑚璉慌忙扶住他。
“勞煩……”
“她已經……”
秋潯等著她的後話，卻發現瑚璉眼中盈滿眼淚，像是要避開他一樣側過了身子。
“她……”他無措地覆述著她的話，“已經……如何？”
“大人跟我來吧。”
秋潯讓啞奴背著他，又跟隨瑚璉來到了神歸池邊。
瑚璉面向神歸池而立，隨著天光下落，她很難不想到她送阿玘魂歸的那一日。
“她在這。”瑚璉輕聲說。
“……什麽？”
“她為了刺殺符烎，自己潛入遏殷王府，後來被……等我們救下她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秋潯望著幽暗的水面，一言不發，唯有胸膛在劇烈起伏。
直到瑚璉已經離開許久，他依然定定地望著那浮動的水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回到侵竹軒之後，秋潯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好端端地，她為什麽會一個人去刺殺符烎，這般以卵擊石的行為，一定有什麽理由。
不只是理由，還需要有足夠的條件，比如，亓珵怎麽會放任她這麽做……除非，她是自己跑出來的。
可就算如此，她為何覺得這個事情非要自己去做不可，而不是借助亓珵的力量……
或者，事實恰好相反，她本來是可以借助亓珵的力量，但是卻被迫與他分開，並且不能直接接觸到他……
可就算如此，她為什麽要去呢……
為什麽……
只是白日裏的外出，對秋潯來說，搓點迷藥出來，也不是什麽難事。
他讓啞奴陷入深沈的睡眠，在夜最深時，自己憑借輪座，離開了侵竹軒。
啞奴不知道，秋潯現在，其實可以依靠手杖行走一小段路。可盡管如此，他還是沒辦法自己抵達神歸池。
所以他最後，是一點一點，從神殿後的小路爬到了神歸池邊。
待他終於觸碰到冰涼的池水時，天邊已經有些隱隱地發亮了。
他用力一撐，撲到水中。
阿玘，你冷不冷？
他向池底游去。
不知道過了這些日子還能不能找到，但他仔細觀察著，不放過任何一處暗影，仿佛沒有感覺到被池水灼燒的疼痛。
水底有很多陳年的屍骨，大多半陷在淤泥裏，那些屍骨的毛發向上漂浮著，如同水草。
秋潯沒有找到阿玘，卻被一個明顯不屬於人類的屍骨吸引了註意力。
那具屍骨看著像是獸類，骨架龐大，骨上還有黏連的碎肉，沒有被完全腐蝕，應該是近期沈入神歸池的。
隨後，他註意到，水中有一個像是漩渦的東西，那附近的水的流動明顯與整個神歸池不同。
他慢慢靠近過去，想仔細觀察一下。
突然，一雙有力的手臂箍住了秋潯的身體，將他往上帶去。
上岸後，秋潯先是不受控制地嘔出了很多水，隨後他發現，是瑚璉將他拉上來的。
瑚璉抹掉臉上的水，嘆息道，“又是個癡情的。”
秋潯疑惑地看著她。
“想知道我為什麽會在這，喏！”
秋潯這才註意到，啞奴就在旁邊。
“這小子還算聰明，知道去找我。”
啞奴哼哼著湊到秋潯身邊，用袖子幫他擦著臉上的水。
“我剛剛，沒有看到她。”秋潯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著，“我到處都找遍了，哪裏都沒有，但是，我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什麽？”瑚璉問道。
“像是……一個漩渦……”他好像莫名想到了什麽，“神使可知，這神歸池的水能通往哪裏？”
瑚璉定定地看著他，好像也想到了什麽。
“隨我來。”
他們回到象鏡神殿，瑚璉從一個盒子裏拿出一張紙。
“這是先神女走前交給我的，從這張圖來看，神女應該是從神歸池出發，最終前往這個位置，也就是溯源之所。”
她將圖交給秋潯，“我本來打算天亮就出發的，看來，這便是天意。”
秋潯看著圖上被標記出的滄溟二字。
“我要去找她。”他輕聲說。
“你要去……你去哪裏找，更何況你現在……”
“我可以……我能去……只是……”
“只是什麽？”
“符昍應該不會輕易放我離開。”
“我眼下倒是可以助你，可若之後他一直通緝你……”
秋潯陷入沈思。
“還有那個，”瑚璉看向門口守著的啞奴，“你若消失了，他估計也是小命不保。”
“那就一起走。”
於是，等符昍的人追查到神歸池附近時，發現那裏只有孤零零的一把輪座。
輪座上，有一封信，用一塊很大的石頭壓著。
信裏先是寫明了一份藥方，而後是一段簡短的話。
“承蒙君恩，本該結草銜環，如今但求此藥方可抵其中一二。
我已知曉一切。
嫌餘生夢長，玘因我而去，我自當追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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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放手吧。”
瑚璉從亓珵手中接過阿玘，然後對站在他身後的竹絲衛使了一個眼色，後者取出一個小瓶，迅速給亓珵嗅了一下。
在迷煙的作用下，亓珵緩緩閉上眼睛。夜風吹起他的發絲，他臉上還有淚痕未幹。
竹絲衛將亓珵帶走，準備將他送到臨楚軍在霞蘿城外臨時搭建的軍營裏。
他們都走了以後，瑚璉取下了阿玘身上多餘的裝飾，隨手扔到一邊的草叢裏，只保留了一層貼身的衣物。
她摸了摸阿玘冰冷的臉，眼含悲憫。
“孩子，你自由了。”
隨後，她抱著阿玘的上半身，一點點將她送入水中。
她站在岸邊，眼看著阿玘一點點沈於水中，直到天邊最後一抹天光落下，神歸池水歸於黑暗。
這場王朝更疊的大戲就此落幕，但她沒有選擇現在就離開。
賀蘭箜走後，象鏡神殿裏書盈四壁，還需要她去仔細整理。這裏面，有許多賀蘭箜閑來無事時隨手寫就的文章，她想將其收集起來匯編成冊，再想辦法流傳下去。而關於蔥蘢族的所有古籍，她需要全部銷毀。
處理完這些以後，她應該就可以了無牽掛地離開了。
從今往後，百越再無神女，也就不需要竹絲衛的存在了。
最好是一百年後，世間再無人知曉蔥蘢族。
……
耳邊好像突然聽到一陣水聲，秋潯緩緩睜開雙眼。
眼前是一間全然陌生的房間。他本想起身看看，卻發現身體動彈不得，最後，他終於確定自己全身上下能做的最大的動作便是微微轉一轉頭部。
他試著發出聲音，發現喉嚨也是嘶啞的，像被火燒過一樣。
突然，秋潯意識到屋中還有旁人，不由得心下一驚。
就在這時，從他床邊慢慢冒出一個黑影，瞪著兩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看。要不是秋潯現在身體動不了，喉嚨也啞著發不出聲，他一定一蹦三尺高，在屋子裏一邊叫一邊亂竄。
那黑影發出不知是開心還是驚懼的哼哼聲，隨後竟對著躺在榻上的秋潯砰砰地磕起頭來。
秋潯一開始以為這黑影是什麽異獸，但見他磕頭的動作，才終於確信這是個人。
聽說秋潯醒了，第二日一早，符昍便趕來探望。一見面，便行大禮感謝秋潯救了他。
秋潯自然一頭霧水，但得益於動也動不了，話也說不了，便一個勁地眨眼睛應付著。
又過幾日，秋潯能動的關節多了些，也能輕聲說幾句話了。再後來，他甚至能起身坐一會。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除了……
他現在完全不了解外面的情況。
他身邊，只有一個啞奴負責照料他起居，不管他問什麽，那啞奴都只會搖頭哼哼。
而除了啞奴以外，他醒後唯一見過的便是符昍，可也僅有那一次。
新年之後，天氣日漸回暖。啞奴常常推著秋潯到院中曬太陽，秋潯的身體也在進一步好轉。
符昍再次來探望秋潯時，後者已經能坐著與他交談了。但開口前，秋潯先從符昍身上察覺到一種不同以往的華貴之氣。
符昍見他神色猶疑，笑了笑，說道，“先生有疑問，不妨直接問。”
秋潯只好直言，“現下，草民是否該稱小王爺為‘陛下’？”
說完，他就勢要跪在地上，卻被符昍上前扶住。
“您對我有恩，現下身體又這般虛弱，禮就免了吧。”
秋潯卻輕輕推開他的手，堅持伏跪於地。
“陛下對草民亦恩重如山，請受草民一拜。”
眼下，秋潯腦中有萬般思緒，卻不知如何問起，更不知就這樣問出是否合適。
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符昍將他扶起，主動說起近來發生的一些事，只是省略了和賀蘭玘有關的一切。
“這麽說，符烎已經……”
“也多虧他猜疑成性，自己不敢用先生的藥，便拿我來試藥，我才能重新站起來。只是眼下，身體還是不能久立，動輒虛脫。”
“陛下放心，草民願傾盡畢生所能，為您調養好身體。”
符昍大喜，“既如此，先謝過先生了。”
“草民可否……再問陛下一件事？”
“先生請講。”
秋潯略有些猶豫，“不知……神女現在何處？”
聽到秋潯最終還是問起了神女之事，符昍倒並不意外。
他仍帶著笑意，眼神卻變得鋒利，“百越現在沒有神女，今後也不會有了。”
秋潯看向他，揣摩著他的意思。
符昍的神色卻已經緩和，“先生不要多想，我沒有見過賀蘭玘，更沒有傷她……如果先生不打算翻舊賬的話。”
符昍離開後，秋潯陷入沈思。
這些日子，秋潯與啞奴愈發熟悉。啞奴起初十分懼怕他，可時日久了，發現他待人溫和，漸漸就不那麽怕這個人了。他也不再是秋潯問什麽都只會搖頭了，偶爾會用一些動作來回答。
秋潯對他說，“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啞奴咧了咧嘴，然後擺了擺手，像在說“不辛苦”。
“從我來這開始，就是你在照顧我，對不對？”
啞奴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笑著點點頭。
然後，秋潯裝作無意地問道，“那我昏迷的時候，你是怎麽給我餵藥的？我能喝下去嗎？”
啞奴用力地點點頭，然後做出了一個托著他餵藥的動作。
“你過來，”秋潯將啞奴召喚到近前，他老早前就想看看這個人的病癥了，“張嘴我看看。”
啞奴雖然心內恐懼，但他知道秋潯不會傷害他，最終順從地張開了嘴。
“嗯……”秋潯觀察著，見他喉舌健全，只是有些灼燒的痕跡，“是毒啊……我有辦法，明日你弄點草藥來。”
啞奴不敢讓秋潯一個人在院子裏，秋潯便說與他一起到山上去采藥。
秋潯還不能行走，啞奴便先用輪座推著他，必要的時候再背著他走一段路。
秋潯忍不住重操舊業，一路上教啞奴認著草藥，還說再來的時候要考他。
經過神歸池的時候，秋潯內心鈍重地跳了一下。他讓啞奴將輪座推到池邊，便打發他去采藥，說自己會在池邊等他。
啞奴一步三回頭地看著秋潯，生怕他掉到池裏。
這池水“吃人”，連他都知道的。
秋潯停在池邊，看著水面被風吹出一道道漣漪。他自然知道神歸池的歷史，也知道這池水與蔥蘢族的特殊關系。
即便如此，他好像也沒有非要在這停留的理由。可不知道為什麽，有什麽東西牽扯著他，讓他沒有辦法就此離開。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察覺到草叢裏有個閃閃發亮的東西。
他努力轉動輪子，向那發光物靠近。
許是叢生的雜草卷到了輪子裏，輪座突然一頓，秋潯被向前一甩，直接撲到草叢裏。
他正好撲到了那發光物前。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小小的發光物——是一枚耳墜。
一時間，他連呼吸都要停止了。
就在這時，啞奴趕了回來，連忙將他扶起。
“快帶我去象鏡神殿！快！”他死死地抓著啞奴。
來神歸池這邊之前，他們有經過象鏡神殿，看到裏面好像有人在收拾東西，卻不見先神女的身影。聯想到符昍所說的“百越現在沒有神女”，想來是先神女已經離開了。
秋潯推著輪座沖進神殿，瑚璉立刻便註意到他。
“你是……”瑚璉見他眼熟，突然想到，他便是之前神女親自面見過的那位符烎身邊的人。
“麻煩神使告知，”秋潯心急如焚，“阿玘，就是百越之前的神女，她來過這嗎？”
瑚璉神情凝滯，下意識回避了他的目光。
“她現在在哪？”
“大人……這……”
秋潯將輪座向後一推，頓時伏跪在瑚璉面前。
“勞煩神使告知。”
“大人……”瑚璉慌忙扶住他。
“勞煩……”
“她已經……”
秋潯等著她的後話，卻發現瑚璉眼中盈滿眼淚，像是要避開他一樣側過了身子。
“她……”他無措地覆述著她的話，“已經……如何？”
“大人跟我來吧。”
秋潯讓啞奴背著他，又跟隨瑚璉來到了神歸池邊。
瑚璉面向神歸池而立，隨著天光下落，她很難不想到她送阿玘魂歸的那一日。
“她在這。”瑚璉輕聲說。
“……什麽？”
“她為了刺殺符烎，自己潛入遏殷王府，後來被……等我們救下她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秋潯望著幽暗的水面，一言不發，唯有胸膛在劇烈起伏。
直到瑚璉已經離開許久，他依然定定地望著那浮動的水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回到侵竹軒之後，秋潯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好端端地，她為什麽會一個人去刺殺符烎，這般以卵擊石的行為，一定有什麽理由。
不只是理由，還需要有足夠的條件，比如，亓珵怎麽會放任她這麽做……除非，她是自己跑出來的。
可就算如此，她為何覺得這個事情非要自己去做不可，而不是借助亓珵的力量……
或者，事實恰好相反，她本來是可以借助亓珵的力量，但是卻被迫與他分開，並且不能直接接觸到他……
可就算如此，她為什麽要去呢……
為什麽……
只是白日裏的外出，對秋潯來說，搓點迷藥出來，也不是什麽難事。
他讓啞奴陷入深沈的睡眠，在夜最深時，自己憑借輪座，離開了侵竹軒。
啞奴不知道，秋潯現在，其實可以依靠手杖行走一小段路。可盡管如此，他還是沒辦法自己抵達神歸池。
所以他最後，是一點一點，從神殿後的小路爬到了神歸池邊。
待他終於觸碰到冰涼的池水時，天邊已經有些隱隱地發亮了。
他用力一撐，撲到水中。
阿玘，你冷不冷？
他向池底游去。
不知道過了這些日子還能不能找到，但他仔細觀察著，不放過任何一處暗影，仿佛沒有感覺到被池水灼燒的疼痛。
水底有很多陳年的屍骨，大多半陷在淤泥裏，那些屍骨的毛發向上漂浮著，如同水草。
秋潯沒有找到阿玘，卻被一個明顯不屬於人類的屍骨吸引了註意力。
那具屍骨看著像是獸類，骨架龐大，骨上還有黏連的碎肉，沒有被完全腐蝕，應該是近期沈入神歸池的。
隨後，他註意到，水中有一個像是漩渦的東西，那附近的水的流動明顯與整個神歸池不同。
他慢慢靠近過去，想仔細觀察一下。
突然，一雙有力的手臂箍住了秋潯的身體，將他往上帶去。
上岸後，秋潯先是不受控制地嘔出了很多水，隨後他發現，是瑚璉將他拉上來的。
瑚璉抹掉臉上的水，嘆息道，“又是個癡情的。”
秋潯疑惑地看著她。
“想知道我為什麽會在這，喏！”
秋潯這才註意到，啞奴就在旁邊。
“這小子還算聰明，知道去找我。”
啞奴哼哼著湊到秋潯身邊，用袖子幫他擦著臉上的水。
“我剛剛，沒有看到她。”秋潯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著，“我到處都找遍了，哪裏都沒有，但是，我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什麽？”瑚璉問道。
“像是……一個漩渦……”他好像莫名想到了什麽，“神使可知，這神歸池的水能通往哪裏？”
瑚璉定定地看著他，好像也想到了什麽。
“隨我來。”
他們回到象鏡神殿，瑚璉從一個盒子裏拿出一張紙。
“這是先神女走前交給我的，從這張圖來看，神女應該是從神歸池出發，最終前往這個位置，也就是溯源之所。”
她將圖交給秋潯，“我本來打算天亮就出發的，看來，這便是天意。”
秋潯看著圖上被標記出的滄溟二字。
“我要去找她。”他輕聲說。
“你要去……你去哪裏找，更何況你現在……”
“我可以……我能去……只是……”
“只是什麽？”
“符昍應該不會輕易放我離開。”
“我眼下倒是可以助你，可若之後他一直通緝你……”
秋潯陷入沈思。
“還有那個，”瑚璉看向門口守著的啞奴，“你若消失了，他估計也是小命不保。”
“那就一起走。”
於是，等符昍的人追查到神歸池附近時，發現那裏只有孤零零的一把輪座。
輪座上，有一封信，用一塊很大的石頭壓著。
信裏先是寫明了一份藥方，而後是一段簡短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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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知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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