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綠茶撈子爛桃花

關燈
第96章 綠茶撈子爛桃花

十一月中旬, M城開始下雪。M城最冷的時候氣溫會下降至零下二三十度,那時候就連走在教學樓之間,都是一種折磨。

時雪青過去常去的C城也是大風暴雪不停。這大半個月來, 他幾乎不去那裏了。學習、排練和準備競賽花費了他的絕大多數時間。

以至於ins的特別關註裏跳出邢薇去演唱會的消息時, 時雪青才意識到,他幾乎把社交這件事給忘記了。

邢薇說她愛豆12月底在美國還有一場演出。她和她愛豆在演出結束後偶遇了, 對方認出了她,並誇她痛包紮得好看。可惜回酒店的路上她把包弄臟了, 要再買一個。

時雪青只掃了一眼,就看見派對王發了新消息:“小時你不在家啊?”

又說:“又去準備你那個競賽了?”

鄰居就這樣消息靈通。時雪青剛想說自己馬上要上臺了, 就看見派對王又發了消息:“你最近這樣怪沒意思的啊。難道還想拿個金獎不成。他們那些獎都是頒給自己人的。”

“……”

自己人是嗎。時雪青看著正在講臺上致謝的Ge。Ge在臺上臺風很好,很自信, 帶了很多恰到好處的美式幽默,幾乎就是電影裏標準的白人alpha男子。場下掌聲雷動。幾個領導看著Ge,表情非常滿意。

Willian在這時拍拍他的肩膀:“該我們了。”

“……”

時雪青深呼吸一口氣。他向前時,恰好和Ge在後臺擦肩而過。Ge沒看到他似的, 滿臉笑容,和他後臺的幾個好兄弟擁抱。

而且發出很大的聲音——標準的美國男性表示自己有很多好兄弟的聲音。時雪青馬上要上臺了, 背後傳來Ge的聲音:“Cyan。”

“……”

“期待你的表現。”Ge在短暫的停頓後,又露出了他的標志性笑容,假熱情得活像他真覺得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似的。

就像他剛知道時雪青主要負責小組的演講部分時,也在震驚後露出了假熱情的表情:“Cyan,你身為國際生,能做出這個決定非常勇敢。我為你驕傲。”

Nello又被撩出火了。時雪青按住他,對Ge說:“你的表現也很好。你也應該為自己感到驕傲。”

“……”被一小時前的回旋鏢突臉,Ge一時語塞。

Nello一路忿忿:“他真令人作嘔。”

“嗯。”

舞臺近在眼前。時雪青滿腦子稿子, 對這些話很遲鈍,幾乎分不出神來關心。臺下全是他不熟悉的中老年人,時雪青看不到一個熟悉的面孔。

Willian卻在此刻忽然說:“Cyan,你知道為什麽我和Nello希望你來做展示部分嗎?”

“……為什麽?”時雪青總算反應過來了。

“所有人都是不一樣的。無論是二代移民Nello,留學生的你,還是土生土長的我——我們三個人的演講風格,都註定和Ge的不同。但這不代表Ge的風格是對的,也不代表所有人都會更認可他。”Willian說著,語速因馬上要上臺變得飛快,“你是為小組定下選題的那個人,也是過程中付出最多的那個人,沒有人比你更了解,我們的報告應該是什麽樣的。”

“……”

“即使沒有得獎,也只是因為,他們不喜歡我們的風格,而不是因為我們做得不夠好。”Nello也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加油。”

加油。

演講開始了。

時雪青從來沒有過如此正式地、面對大眾的時機。他站在演講臺前,盯著所有觀眾,卻覺得他們一張一合的五官讓他暈眩。

可當第一個單詞流利地從口中脫出時,時雪青才發現,他早就為這個場景準備過無數遍。

他不需要緊張,不需要害怕,表達自己的需求和想法,在這裏是如此地順理成章。

這些報告,這些數據,都是他一個個核對出來的,這些政策,本來就該他來發聲。

演講結束,臺下一片靜默。時雪青不知道這反應算是好還是不好。他保持微笑,直到第一個提問向他襲來。

他流利地回答了這個問題。很快,三倍於Ge那組的提問鋪天蓋地。直到最終提問響起:“我註意到在這份報告裏,你在未來展望部分,並沒有太過側重。”

這和Ge的風格截然不同。Nello正想回答,就聽見時雪青說:“因為,所有人都在政壇上聽見了足夠多的展望和幻想。但我覺得學院派,應該做點更實際的東西,真真正正地考慮每個人會過得怎麽樣。”

演講結束了。等待最終名次的時間裏,時雪青坐在Nello和Willian中間,用手機背音樂劇劇本。Willian說:“我看見那群人一直在往我們這邊看。”

他說的是Ge。Nello道:“他們在看我們是怎麽拿到第一名的。”

“也不一定。畢竟Ge真的有個了不起的老爸。”

時雪青背著背著劇本,手心裏漸漸冒出了汗。寒冷的冬天也可以讓人這麽渾身發熱。背著背著,他聽見Nello說:“剛過來時,叫我們書呆子的那群人不說話了。”

心裏的預感越來越重了。時雪青心口咚咚跳個不停。這時他收到派對王的微信:“你們今晚決賽是吧?”

與此同時,他聽見金獎小組的名字。

“Cyan,Willian and Nello!”

!!

Willian站起來時差點踩翻椅子。剛剛還在辱罵Ge的Nello一下子滿臉通紅,變得很拘謹。在眾人眼裏,只有時雪青很穩重優雅地起身,領著他的兩個隊友來臺上做獲獎感言。

——盡管只有時雪青知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驅動他的,全是裝逼的本能。

他感謝隊友,感謝提供資料的合作者,感謝評委教授,尤其感謝了一開始為他們牽線的老艾弗。攝影記者的燈光閃個不停,時雪青知道自己明天也會成為學院負一樓走廊光榮榜上的一員了。他腦袋空空地想,還好他今天穿了Burberry。

從演講廳裏走出來時,時雪青還覺得世界有點不真實。走廊裏,Nello和Willian興奮地大叫起來。Willian攬著時雪青說:“走麽?我們去酒吧來一杯。”

“我明年才滿20……而且我晚上要排練。”

“好吧,又是排練。”Willian很遺憾。Nello立刻說:“演出的時候叫上我。”

“還有我。”

“哈哈,你們別嫌棄就行。”時雪青說。

出了這條走廊,便是時雪青心中的、這棟建築裏最美的地方。挑高偌大的落地玻璃,一眼望過去,整個校園都變成了讓人心曠神怡的一片潔白。

此刻,有雪花在紛紛揚揚地落下。時雪青想伸手去碰碰玻璃,就聽見Willian說:“Cyan。”

“你不喜歡爬山,也不喜歡網球,還不喜歡學的專業,約你出去玩,也很少成行。但從今以後,我們還要繼續做好朋友,可以嗎?”Willian對他笑,“能認識你,非常幸運。”

Nello把一個盒子遞給時雪青:“我也是。如果不是因為我,你本來不用得罪Ge的。”

盒子裏是一只價值兩千刀的鋼筆。擅長辨識奢侈品牌的時雪青楞了一下,說:“……這太貴了。”

“哈哈,我覺得你渾身上下的每一件,都比這支鋼筆貴。”Nello說。Willian也在旁邊慫恿,“你別見外,這小子家裏比你想象中有錢。”

“……那我收下了。”時雪青慢慢地說,“多謝你。”

“朋友之間有什麽好說謝謝的。就當是感恩節禮物。”

Nello和Willian走了,兩個20歲的成年人喝酒去了。Nello說他會從酒吧帶酒回來給時雪青,被時雪青拒絕了。

時雪青拿著那小小的盒子,站在玻璃墻旁邊。雪花像鵝毛一樣,又或者像是dior或chanel的某次時裝秀的背景。時雪青覺得自己已經很擅長辨認名牌和奢侈品了,也知道什麽叫真有錢,什麽叫花小錢裝大逼。

被包養這半年裏,邢鈞給他買過太多好東西了。他從一開始拿個耳機就能喜悅,到和邢鈞掃蕩完高級時裝店,卻不怎麽想發ins。

此刻,這支在萬寶龍裏算得上是價格實惠的鋼筆,卻讓他很難得地,又擁有了一種獲得奢侈品的感覺。

他也是由此想起,在上次那個不算愉快的周末之後,又是大半個月過去了。

邢鈞原本說感恩節要來,可他最終有事出差,飛回中國去見合作方了。邢鈞難得地和他說,事發緊急,必須回去處理。

其實邢鈞不說也沒什麽問題。時雪青告訴自己,他畢竟只是被邢鈞包養的。

鉆石切出八心八箭,也切不出一顆真心。

時雪青告訴自己,他已經可以擺脫那些讓他內耗的情緒了。他不會去要求邢鈞為他改變什麽,或者邢鈞和他磨合觀念之類的。邢鈞只是他的金主,不是嗎?就像邢鈞說的那樣,他是金主,所以什麽都可以管。

忙著忙著,時雪青也想明白了。他覺得自己發脾氣這些事情很虧心,很幼稚。他本來就沒有立場讓邢鈞改變邢鈞自己根深蒂固的想法和觀念。

即使吵起架來,邢鈞也只會覺得他年紀小、不懂事。

邢鈞有錢,年長,有話語權,所以就可以這麽做。

他只能背著邢鈞活出另一個自己。還好他們是異地,還好邢鈞也有自己的事業要忙。

盡管那盒鉆石項鏈,沒被時雪青和其他奢侈品放一起,而是被他專門放在了一個保險箱裏。保險箱裏除了鉆石項鏈之外沒什麽東西,只有一盒袖扣。

時雪青不想承認,即使已經想通,他也總覺得那盒鉆石項鏈和那盒袖扣,和他收到的其他奢侈品是不一樣的。不是因為它們更貴。

而是或許,在那些時刻,他也有好幾刻地,被打動過。

還好音樂劇社的消息發過來了。時雪青攏起圍巾往外走。他心想忙碌起來真好,總是有新的忙碌,填補舊的空缺。

直到一個人擋在了他的面前。

時雪青有點蒙。從建築出去的必經之路上,Ge站在那裏,而且是一個人。Ge還穿著演講時的西裝,時雪青沒看出過西裝的牌子,覺得這大概是哪個意大利裁衣鋪的定制版。這家鋪子的手藝非常好,顯得Ge很英挺。

他站在這裏幹什麽。時雪青正想繞道,就聽見Ge說:“Cyan。”

“你贏得了我的尊重。”

“……”

時雪青覺得這話好幼稚,早八百年他就沒聽見有人在現實裏這麽說話了。他敷衍一笑,正想說你們也做得很好。

沒想到他剛表現出要出門的意思,Ge又跟了上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