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綠茶撈子撈酒喝

關燈
第22章 綠茶撈子撈酒喝

時雪青搞不懂邢鈞的表情變化。看在跳傘和酒店的份上, 他努力站在那裏,只對著邢鈞微笑。

還好Jason的聲音很快傳過來了。

“Cyan,你還沒找到Jensen哥嗎?邢薇說差不多該走了, 不然就沒辦法在山頂上看日落了……你們站在那裏幹什麽?”

Jason看著兩人, 眼神疑惑。

“沒什麽。”時雪青若無其事地說,“邢哥, 我們走吧。”

他又對邢鈞笑。

三個人走在路上。盡管有Jason繼續向邢鈞搭話,時雪青卻絲毫沒有被分擔了壓力的感覺。

他後背有點直覺性地發麻, 像是食草動物知道自己正在被猛獸盯著,而萌發出的直覺性的生理反應。

腦海中忽然浮現了在直升機上時, 因成功的跳傘而被刻意忽略了的一些感覺。

又或者,是因為不舒服, 和一些羞赧。

高空之中,他被邢鈞抱在身上。他磨蹭在椅子上,不敢往下跳。

直到邢鈞用胯用力一頂,他忽然就不敢吱聲了, 輕輕松松地被邢鈞送了下去。

那一刻,他的尾椎骨都僵了。全身上下忽地有種不敢動彈的感覺。

——就和此刻, 一模一樣。

好在回到人群中後,邢鈞也不再盯著他看了。時雪青總算松了一口氣,覺得夏威夷的天空又晴了一點。

趁此機會,時雪青順手把跳傘證明傳到了ins快拍裏,並標記了一下這個俱樂部的地點。邢薇她們邊走邊聊,他又開始為今晚要發的九宮格朋友圈挑選照片。

新快拍果然點讚無數,玩跳傘能得到的讚遠多於發吃飯日常。就連幾個好久不見的高中同學也在給他點讚。時雪青的虛榮心一時間得到至高無上的滿足。

果然,和白富美出來玩就是好啊。

想到這裏,時雪青又有點憂愁。他翻到自己幾年前發的ins, 那時候他還對社交圈之間的點讚規則毫無了解。他發的第一條ins,是和老同學去書店裏逛街。

沒有刻意挑選角度的自拍,沒有故作高深的文案,也沒有昂貴不可攀的奢侈品。

點讚者寥寥。

還被說是個看著長得好看,實則很無趣的人。

還好,快拍的讚還在不停增長。時雪青想,他終於成長了,也變得高級起來了。

但生活好像總是不肯讓時雪青快樂得久一點。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時雪青驚訝地發現巴黎世家哥竟然也為自己的快拍點了個讚。

巴黎世家哥向來只瀏覽不點讚。點讚一出,絕對有鬼。時雪青心生警惕,點進巴黎世家哥的賬號。

然後就氣起了個倒仰。

“The Great Gatsby”。

這是巴黎世家哥最新發的ins的文案,配圖是羅德島的the breakers,《了不起的蓋茨比》的電影取景地。

取景地不是重點,雖然時雪青向來喜歡這種看起來紙醉金迷的地方,但只要幾十刀的門票錢就能拍的游客照倒不至於讓他破防。

讓他生氣的是,巴黎世家哥竟然坐在一輛Duesenberg上。

上世紀的美國豪華汽車代表,曾與勞斯萊斯並駕齊驅,如今早已停產。只有在一些百年老車展上,才能看見這些車。

電影裏蓋茨比的愛車,就是一輛Duesenberg Model A。

時雪青查了了一下Duesenberg的入手價格,谷歌顯示最低售價為12萬刀,平均售價為17萬……

不,174萬刀!

時雪青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把數字數了一遍。

174*7……1218萬人民幣。

和人民幣一樣多的還有巴黎世家哥帖子的點讚。就連幾個平時潛水的校園富哥也爬出來給他點了。這些人有點油膩,平時喜歡聊汽車和出海之類的,還愛大談人脈圈。時雪青一向和這些人不怎麽能處到一起去。

評論裏是他們的互相吹捧。時雪青心情漸漸低沈,不自覺地停了一下。

此刻,眾人正在往停車場的方向走。邢薇發現哥哥腳步不知不覺地放慢了。

她正想開口,呂藝萌恰好在這時說:“小時,你停下來在看什麽呢?”

呂藝萌湊過頭來,時雪青趕緊裝回雲淡風輕的樣子:“沒什麽……我剛刷到黎遠的ins了,他居然有一輛蓋茨比開的車。”

“比爾蓋茨的車?”Jason聽見時雪青說話,就有點不爽。

“So we beat on, 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 born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時雪青用流利的英文說。

“什麽?

“於是,我們抖擻精神,奮發向前,卻如逆水行舟,被不斷推回到往昔歲月。”時雪青恬淡地說,“《The Great Gatsby》的最後一句。”

這個逼裝得呂藝萌又被文藝到了。她眼眸閃亮之餘,又開始鄙視Jason:“Jason你中國人在美國留學,怎麽中國詩也不知道,美國話也聽不懂。”

Jason:……

早晚要把時雪青這綠茶裝逼犯給揍一頓。

他想找個同盟交換眼神,環顧周圍男性,卻看見鄭松濤笑呵呵的,在用手機聊天。至於他想要討好的邢鈞……

邢鈞背對著他們,沒什麽反應,好像沒聽見時雪青在說話一樣。

但也沒和Jason有任何眼神交流。

Jason四面楚歌,覺得自己受到了美式霸淩。

雖然一不小心裝了一個逼,時雪青還是很憂郁。

因為巴黎世家哥竟然能搞到這麽貴的車。怎麽搞到的呢,難道巴黎世家哥比他想象中更有實力。

眼鏡閨蜜陶舒卻在這時開口了:“啊?那個車啊,是我叔叔的一個朋友的。”

“啊?”

“他一到夏天就住那裏。之前黎遠刷到他曬車的ins,發現他和我互關,於是跑過來拜托我,問我能不能讓那個朋友把車借給黎遠拍下照。”

想不到一向不顯山不露水的陶舒還有這種關系。時雪青楞了楞。

巴黎世家哥的裝逼被擊破。他在心情好轉的同時,又意識到身為邢薇的閨蜜,陶舒或許也是個隱形的小富婆。

也對,陶舒和邢薇住在同一座公寓裏,應該也很有錢。

他不自覺地就和陶舒多說了幾句話。陶舒平時看著不怎麽愛搭理異性,和人聊天時竟然還挺有問必答的。她說她叔叔的那個朋友還挺年輕的,是個富人家的N代,長得很漂亮。

個人生活還有點澤爾達的味道。

“她是個女生?”時雪青有點震驚。

“是男的。或者說……像阿爾弗萊德·道格拉斯吧。”陶舒想了想。

了不得。時雪青一直以為陶舒只愛玩游戲和看偵探小說,沒想到她居然知道這兩個人物。時雪青看陶舒的眼神一下子有點不一樣了。

正當他想進一步問問那個叔叔的朋友時,不遠處,傳來邢鈞的聲音。

“時雪青,上車。”

聲音冷冷的。

他擡頭,看見邢鈞又站在陰影裏。

酒紅法拉利在召喚。時雪青立刻就忘記了被打斷的這點戀戀不舍,也忘記了邢鈞在短暫變人之後,又給他帶來的奇怪感覺。

法拉利!尤其是在巴黎世家哥發ins後。

巴黎世家哥坐的,是他死乞白賴借坐的古董Duesenberg,還只是坐一下,拍個照,好似游客。

他坐的,可是能坐好幾天的新法拉利!

時雪青覺得自己又贏了,一時間喜不自勝。可忽地,在上車時他想到邢鈞在給他當司機,又覺得心虛。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而且邢鈞還帶自己跳傘了。時雪青坐在後座:“邢哥,你開了兩天車累不累啊,要不要我幫你開?”

看不見邢鈞的臉,這句話又說得文雅可人。

其實時雪青還是有點小心思在的。他想在駕駛位拍照。

否則他哪有這份偌大的勇氣去詢問。可能這就是出片的誘惑吧。

“不用。”

邢鈞幹脆拒絕,甚至沒回頭。

時雪青:……

法拉利又開始狂飆。邢鈞始終沒理他。好像今天上午和下午,富哥只是短暫地對他好了一下。

那又怎麽樣,至少他在跳傘時美美出片了。時雪青看得很開。他從來不為富哥糾結,譬如此刻,他糾結的只有想在真正的活動豪車的後座拍照,又不敢在邢薇面前露怯。

邢鈞怎麽想倒是無所謂,反正邢鈞已經把他打成撈子了。

時雪青掙紮在自己的人性和邢薇(可能的)鄙視之間,直到路上,邢鈞忽然說:“薇薇,你覺得邁凱倫怎麽樣?”

他在和邢薇說話,沒叫時雪青。

邢薇玩著手機,順口回覆他:“哥你又想買新車了啊?你不都有好幾輛車了嗎。”

“好幾輛嗎?”

“有啊。兩輛在灣區,一輛法拉利,一輛大G。還有一輛在洛杉磯。剩下的……哎時間到了,我該補防曬了。”邢薇說著說著,開始翻自己的包。

沒被叫到的時雪青卻被這段對話吸引了耳朵。他聽了一下,眼睛又瞪大了一點。

這麽多豪車!

加起來,應該有Duesenberg那麽貴吧?

邢薇卻在這時尖叫了一聲:“我防曬霜忘在剛才的俱樂部裏了!”

“你借陶舒的用。”邢鈞說。

“我不要,我不用她那個牌子的,她那個牌子好油。”

大小姐嬌生慣養,對品牌十分苛刻。時雪青原本想掏出自己的安耐曬的手收回了。

邢鈞又說:“我記得開車十多分鐘的地方有個商場。你進去買一管。”

“好哎。”邢薇總算高興了。

車開進彎道,時雪青看見邢鈞在開車,邢薇在狂發消息,覺得這是個自拍的好時機。他又拿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

忽然間,他覺得自己好像被看了一下。

虛榮心被發現,他一下子渾身緊張,毛都差點炸了。

可看了看前面,邢薇還在發消息,邢鈞還在開車。

邢鈞背對著他,側臉非常冷淡,專註看著前方,和早上尚且溫和的模樣完全不同。

時雪青有點心虛,把手機收了回去。

邢鈞又開了一會兒車,如忽然想起來般地道:“順便再買點水。一會兒爬山時肯定要喝。”

水這件事其他人都沒想到。在不陰陽怪氣自己時,邢鈞對所有人還挺負責的。

時雪青心想。

邢鈞還會在買奶茶時對店員說謝謝。他和常見的,沒禮貌的紈絝子弟不一樣。

可能自己開公司的矽谷新貴,就是這樣的吧。

到了地方,沒合適的停車位。他們只能在路邊街趴。

車熄火,兩兄妹下車,時雪青也跟著下車。他沒走出幾步,身上卻被扔了個鑰匙。

黃色的。

“留下來守車。”邢鈞冷冷地說,“一會兒要是有拖車的來了,你就把車開出去。”

最後一句話像是補充,又像是找補。

不怎麽禮貌的行為。時雪青卻被黃色的車鑰匙碰得心裏發燙,而且兩人都走了,這不是天賜良機嗎。

他拿著車鑰匙,文文雅雅地說:“邢哥你放心吧。我一定把車守好。”

“……”

邢鈞沒再看他一眼,直接帶著邢薇走了。

換個人在這裏,估計要琢磨自己怎麽又被邢鈞討厭了。但時雪青的好處在於他從不內耗,畢竟邢鈞從剛見面開始,就旗幟鮮明地表達了對他這個撈男的討厭。

而且現在,他也沒有放棄撈白富美的想法。邢鈞討厭他才是應當的,對他正常一下才是生命的偶然。

他現在想做的,只有拍照。

時雪青拿著車鑰匙,終於能和法拉利單獨相處。外拍結束後又是內拍,時雪青終於坐到了期待已久的駕駛座上。

好寬好大。

不是駕駛座,是駕駛空間。邢鈞體型有那麽大嗎。

時雪青伸了伸腿,以他自己的駕駛習慣,都踩不到油門。後視鏡和側視鏡的視角也高一截。想要開車,他得往前挪一段,又往空中擡一段。

坐在這樣的座位上,幾乎給他一種在被空氣從背後抱住的錯覺。

不知不覺間,時雪青又有點別扭,又想起了在直升機上的事。

跳傘時即時反應不到,現在都結束了,怎麽老是不時地想起來。

尤其是被邢鈞大力頂下去時的觸感,揮之不去。

好在時間有限,時雪青很快又讓自己把那感覺忘了。他爭分奪秒,開始在駕駛座上拍照。

……

邢鈞提著幾瓶水,和邢薇一起往停車的方向走。邢薇走在路上,還在刷自己的手機。

“我愛豆要上一個綜藝誒,和一個很討厭的混血後輩,不會出什麽問題吧。”她嘀咕著,忽然想起來一件事,看向邢鈞,“剛剛小陶在群裏說,他們那輛車要去超市買個露營墊,好在山上坐著。哥你怎麽不叫他們把水一起買了啊。”

還得專門下車,跟著她來跑這一趟。

“忘了。”

邢鈞淡淡地說。

邢鈞走在前面。他個子高,視野也更遠。邢薇還在低頭刷手機。而他看見遠處,時雪青在駕駛座上拍照。

如他所料般的。

時雪青一雙長腿垂在車外,被牛仔褲包裹得很好,只在最下面和鞋□□接處露出雪白的腳踝。他穿了一件很寬大的T恤,領口空空蕩蕩,鎖骨和脖子晃得惹眼。

不設防得好像輕易就能被握住。

他和時雪青之間隔著一條街。街道之上車水馬龍。在汽車穿梭的、不斷被遮擋的視野裏,他又想起時雪青在發現陶舒有個有錢叔叔時,忽然睜大了一點的眼睛。

還有在聽說那名“澤爾達”富N代是個男性時,略微失去興趣的語氣。

時雪青到底在裝什麽。時雪青不是最喜歡錢嗎,怎麽還分性別的。

他是因為發現了時雪青想在法拉利上自拍,覺得他在車上如坐針氈的模樣可笑,才把車鑰匙扔給時雪青。如今時雪青果然在駕駛座上自拍了,他本該有種計劃得逞的看笑話的感覺。

在時雪青被他抱著跳完傘,就開始說那種話之後。

可現在,一股火在他的肚子裏冒。他心想時雪青到底怎麽想的,居然以為自己能給富婆當小白臉。

很明顯,時雪青只適合另一種賽道。

行人燈亮了,邢鈞卻沒立刻走過去。邢薇滿心都是她的愛豆,沒註意到行人燈,還在站定刷手機。

而邢鈞在想,他真的想操時雪青。

操到時雪青喘不出氣,哭著求饒,雪白的皮膚染上淤青和粉紅。

操到讓他再沒有那可笑的想法為止。

直到行人燈亮了三遍,時雪青若無其事地回後排坐著了,邢鈞才拍了拍邢薇的肩膀。

“哎?今天紅燈這麽久啊?”邢薇沒反應過來,只是隨口道。

“是挺久的。”

邢鈞隨口說。

邢薇還在想她不食人間煙火的完美愛豆,和那個以“創作型歌手”身份出道的混血新人。那個新人脾氣又臭又硬,還說自己最討厭不real的空心人。該死,聽說新人後臺挺硬的,不會在綜藝上給她愛豆臉色看吧。

她想來想去半天,上車後許久才發現車裏氣壓有點低。除了時雪青在他們上車時說了一句“你們回來啦”,而後就再也沒人說話了。

她看了一會兒後視鏡,時雪青在看手機,沒註意車裏的氣壓問題。她又看了一眼邢鈞,發現邢鈞唇角抿著,好像在生氣。

不是,她哥怎麽生氣了?她明明記得剛跳完傘,時雪青跑去看照片時,邢鈞還挺喜笑顏開的呢。

邢薇想了一會兒也不想了,繼續追星。沒過多久,車開到廢棄軌道下的停車場裏了,順著軌道走到山頂,要一個小時。

但這裏的確挺浪漫的,順著鐵軌走到天空盡頭,可以看到城市風景,還可以看到盛大的、鐵軌與山坡之上的落日。一行七人都是年輕男女,體力充沛,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在山頂坐下。

墊著防水墊,他們拍完合照,又靜靜地等待落日。

終於,懸掛的太陽在海島之上下沈,沈入繁華的都市與無邊的地平線。在通往天空的軌道之上,他們看著光芒沈落。

邢鈞在瞥時雪青。

他們今天運氣很好,在檀香山這片多雨的海島上,沒有遇見暴雨,而是看見了夏天的落日。時雪青也在看落日。他那雙漂亮的眼睛終於沈默在了暮色裏,眼裏好像寫滿傷心。

文文弱弱,好像一吹就能散開,好像不該出現在法拉利上,或者是某張炫富照片裏。

就在這時,邢鈞忽然發現,時雪青不知何時已經坐到了邢薇的身邊。

然後。

“你自己就是鐵軌,有銹跡、有汙漬、銀白色、閃閃發光,漂亮但不確定。你被分配到車站,鋪在兩個火車站之間。它們有牌子,上面寫著姑娘,或者月亮或者謀殺。這就是世界。”*

他聽見時雪青對邢薇說。

邢鈞:……

“這段話是什麽意思呀?”邢薇問。

時雪青微微一笑。在落日的前一刻,他把包裏隨身攜帶的《禪與摩托車維修技術》遞給邢薇。

“想把它送給你。”

鐵軌上開來一輛火車,把時雪青撞飛就好了。

邢薇笑了:“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因為花了我的錢,感覺不好意思吧。”

時雪青送完書,看著邢薇雖然沒懂、但因為收到禮物還算驚喜的表情,卻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高興。他看著最後一絲光芒被城市吞沒,天邊浮起粉紫色的晚霞,心裏卻想到了那段話的後一段話。

和聞名遐邇的前一段話比起來,後面那段話,反而更讓他喜歡。

“你是火車,轟隆隆而過,呼嘯而過——你是鐵軌——一切都在你身上發生,把你變得銹跡斑斑、閃閃發光。”

“你是人,你的大腦在漫長得沒有盡頭的脖子上高處某個地方,像長頸鹿一樣孤獨。”

“沒有人了解你的心。”*

他忽然情緒豐沛得說不出話來。這種豐沛,或許是一種因豐沛而發現極致空虛的難過。

就在這時,時雪青發現邢薇收完書就開始和呂藝萌聊天了。所有人中,只有邢鈞正盯著自己看。

眼睛冷冷的,毫不掩飾地有野火在猛烈地燒。

情緒上頭,時雪青幹脆懶得應付邢鈞了。他也輕飄飄地瞥了邢鈞一眼,一副“你能拿我怎麽樣”的表情。

幾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下山。時雪青一個人落在後面,邢鈞走在中間,聽見邢薇在和呂藝萌聊她的愛豆,說好像想給她愛豆多找幾個老公,可惜她愛豆在圈裏沒什麽朋友,又說時雪青和她愛豆還有點像。

邢鈞頓了頓,回頭一看,時雪青還在後面慢慢地走,漂亮的臉上寫著死不悔改四個字。

夏日的檀香山炎熱潮濕,空氣中積蓄著水汽和陰雲,好像積蓄著某種忍耐已久的力量。在再次看見那本被邢薇放到自己手裏的書後,邢鈞知道,自己終於是要忍不住了。

崩住理智的那根線已經被拉長到了最後的限度。只需要一點刺激,就能徹底被崩斷。

終於,在晚餐後,那個契機終於到了。

……

傍晚他們一群人去吃了點生蠔。生蠔清新香甜,分不同種類。時雪青吃著吃著,又被Jason挑釁,問他知不知道每種生蠔的區別是什麽,態度非常不善。

大概是因為Jason自從遇見時雪青開始,就開始憋氣。如今可算讓他逮到一個為難時雪青的機會。

而且邢鈞根本不理會他抱大腿、擴展人脈的請求。Jason生氣得更加合理了。

早就定好的行程哪裏難得倒時雪青。時雪青接下這個裝逼的機會,科普了一番生蠔的五大類,以及幾種知名生蠔。

Jason一下子沒話了。他心想時雪青看起來錢沒多少,怎麽這麽能裝。

就在這時,邢鈞忽然動了。他叫來服務生,讓他開了三瓶酒。

時雪青一開始沒懂邢鈞要幹什麽。直到邢鈞看著他,又讓服務生拿了幾個杯子過來。

“你對生蠔的品種倒是挺了解的。”邢鈞慢條斯理地說,“你知道它們分別配哪些酒比較好嗎?”

時雪青:……

他尋思這又是來自於富哥對自己給邢薇送禮物的為難吧。

他借口去盥洗室,在盥洗室裏瘋狂谷歌。時雪青記憶力還不錯,只是看了一下那幾瓶酒,也能把品種記得七七八八。

等回來後,他已經又能開始裝逼,用法語讀出夏布利,順便文縐縐地講了一些這些幹白葡萄酒的由來。

“來一點?”邢鈞把酒杯遞給他。

“咱們晚上不還要去酒吧麽?這就喝上了?”呂藝萌說。

看著酒杯裏晃晃悠悠的光,時雪青也不想在邢鈞面前露怯。

“好啊。”他淡淡地接過酒杯。

邢鈞卻不止想灌時雪青一杯。他拿起另一瓶,又給時雪青倒了一杯。時雪青不知怎的,叛逆勁上來了,邢鈞給他,他就喝。

喝著喝著好幾杯下肚,時雪青以為自己腦袋還清醒,其實只是酒精不上臉,人已經有點暈了。他挑釁地看著邢鈞:“邢哥,還喝嗎?”

聲音已經因為醉意變得有點軟黏黏的。

有點模糊的視野裏,他看見邢鈞搖了搖頭。時雪青立刻笑了,覺得自己贏了。

哼。讓你灌我。

“你們還去酒吧嗎?”鄭松濤有點擔心。

“我沒事。”邢鈞說。

時雪青聲音有點含混,他懶洋洋地說:“當然。”

結賬時,時雪青順便看了眼那兩瓶酒的價格,想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錢下去。在看見數字後,他眼睛先是睜大了一點,又覺得自己好值。

有人拍了拍他的臉:“笑什麽。”

“笑……”時雪青大著舌頭說,“笑你花了好多錢。”

他醉後有點不想裝了的感覺,本以為邢鈞會生氣。可邢鈞只是意味不明地笑笑,什麽話都沒說。

“喝醉酒的樣子可愛多了。”他又聽見人說。

誰在說話?時雪青左看右看,沒看見人。但他想起一會兒還要去酒吧,於是有點搖搖晃晃地跟上大部隊。

惡整時雪青可比看著他給人獻殷勤好玩多了。邢鈞跟在時雪青後面,慢慢悠悠地到了酒吧。

這家酒吧管得挺嚴,未滿21歲不得飲酒。幾個年輕人在小紅書上看見這家酒吧很火,跑過來打卡,卻偏偏忘了這茬。好在旁邊就是蹦迪的地方,邢薇端著橙汁坐了一會兒,就招呼大家去隔壁蹦迪。

“小時呢?”她忽然想起來。

邢鈞看見時雪青進店沒多久,就往盥洗室走了,只是隔了一會兒還沒回來。

他於是喝完酒吧給他送的那杯雞尾酒,對邢薇說:“你們去玩吧,我去找他。”

“好。哥,要不你一會兒去買幾瓶,我們回酒店喝吧。”邢薇突發奇想,“對了,剛剛在餐廳裏開的那三瓶,是不是也還剩點。”

在管得不嚴的餐廳,他們能嘗到一點酒全靠有邢鈞這個年齡大點的人在。如今這家酒吧很嚴格,他們算是喝不到了。

邢鈞只往盥洗室的方向走。他進入走廊裏,卻看見時雪青正被一個比他高半個頭的白人攔著。

對方顯然挺喜歡時雪青的樣貌的,無視時雪青的抗拒,還在把他攔著。邢鈞遠遠看著,沈著臉快步走過來。

“你幹什麽!”

白人被猛地推開,他罵了一句,轉頭卻發現邢鈞比他還要高點,而且手臂肌肉看起來很強壯。他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唯唯諾諾地退到旁邊去。

邢鈞撈起還在生氣的時雪青。時雪青喝酒不怎麽上臉,可現在他臉頰微紅,顯然是很有點醉了。他被人攔著騷擾,好在還能認人,原本想把邢鈞推開的手,在仔細看後,變成了扒到邢鈞身上來。

活像八爪魚一樣。

被他這麽一抱,邢鈞全身一僵。時雪青唇間的酒味,隱約的香氣,身體直白的磨蹭都傳遞到他的身上來。

時雪青不知死活似的,胸腹往他的身上蹭,手臂抱著他的脖子,腿也往他的身上勾。

他伸手想讓時雪青老實點,卻只摸到時雪青的腰和屁股。

真的很細。

也真的很翹。

“邢哥,邢哥,你總算來了。你太好了。”他聽見時雪青含混不清地說,“你簡直是我的大救星……”

時雪青呵著的熱氣像是有鉤子似的,一點點往他的身體裏鉤。他雙腿頗具暗示地夾著邢鈞的腿,白皙手臂和邢鈞麥色的皮膚對比鮮明。

磨蹭的過程中T恤完全卷了起來,瑩白的腰暴露無遺。

“時雪青。”邢鈞警告性地說。

但這次,他沒有伸手去抓時雪青的腰或者臀,好把時雪青從他的身上拉開。

而像是沈沈地,在等待某件事的發生。

時雪青還在蹭他,還縮著,好像很不滿似的微微撅著嘴。

邢鈞看著他,陰狠的眼神漸漸黑沈了下去。

之前又喝下去的那杯雞尾酒,在度數很高的酒精的催動下,曾被理智壓抑著的行為,終於催生了無法無天的占有欲。

和侵蝕欲。

繃緊的那根強弩之末的線,終於斷了。

啪。

他扛著時雪青離開了酒吧,順便給邢薇發了個消息:“時雪青醉得厲害,我先送他回酒店。”

邢薇:“好,我們玩完了回去。”

時雪青在Uber上還在暈乎乎地笑。他覺得有人拍了拍他的臉,說:“醒醒,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那聲音在迷幻的酒精裏模糊變形,最終變成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一個非常富有的白富美,不需要是任何人,就是很富。

他抓住那個人的手蹭“她”,聲音甜膩膩的:“在你身邊,不需要醒來。”

頗有幾分勾引的意思。

勾引著勾引著,他又有點難過了起來:“留下來陪我吧,我好孤獨……你說,孤獨能不能用錢買走啊。”

說完,他又開始暈乎乎地笑了。因為那只手正在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他的臉,讓他覺得很幸福。

時雪青充分對夢裏的那個“富婆”發揮服務精神。雖然富婆很有力氣,還扶著他進酒店,但他趴在“她”耳邊,不斷對“她”說情話,又吻“她”的脖頸——吻下去時,他感覺對方脖頸上青筋驟然暴起,心裏很疑惑,心想這個富婆好粗壯。

看來不是白富美啊。不過能富就很不錯了。這家酒店看起來好豪華哦……好像是自己住的酒店。

時雪青搖搖腦袋,把奇怪的思緒搖出去。

不,肯定是富婆讓他住的,他哪裏有這麽多錢啊!

只要是富婆,就很不錯!

他繼續吻“她”的脖頸,聽見對方的呼吸很粗重,一呼一吸,像是危險的火爐,或者某種擁有高爆燃料的發射口,也像是在極其用力地在忍耐什麽似的……雖然是富婆,但這聲音也有點太粗壯了,雖然酒精麻痹了他對危險性的絕大部分感知,可他還有點想跑的感覺,可見如果他此刻清醒著,這樣的呼吸聲,會讓他有多害怕。

就像要遭遇滅頂之災一樣。

但時雪青很快覺得比起滅頂之災,更可怕的是沒錢,是讓對方生氣。“富婆”好像確實“生氣”了,“她”抓著他的脖子,讓他離遠一點。

“富婆”好像在警告他:“別讓我在大廳裏就對你失態。”

完了。時雪青老老實實地被“她”抓著,乖巧點頭。但對方的手剛放松一點,他就開始對“她”說情話。

用盡一生所有文采和詞匯量。

而且“富婆”的手也好粗壯,好有力,感覺能把他掐死。那手指上還有粗糙的繭,像是健身訓練留下的痕跡。那只在拳擊和攀巖中練出來的手摩擦著他的脖頸。細膩的皮膚和粗糲堅硬的繭一接觸,就擦出陣陣震顫,幾乎可以聽見細微的摩擦聲。

來來回回。

觸感從皮膚表層,傳到脊椎,再傳入敏感的神經元。

他不自覺地也有點發顫,尾椎骨有點發麻。那種危險性讓他下意識地不敢反抗,做出了很柔順的姿勢。

只是身體還很不老實地靠在那個人的身上,緊緊貼著,活像害怕被扔掉一樣。

身體驟然間騰空。時雪青更暈了,覺得自己大概是被人扛了起來。他也是一百多斤的一個青年,怎麽富婆拎他這麽輕松,像是單手就能把他掐在懷裏上下一樣。

他更怕被人丟掉了,死死地抱住對方,擔心在被扛上樓時摔下去。手不自覺地摸過了某個地方。時雪青還以為是把手。就在這時,他聽見那個人惡狠狠的聲音。

“叫你別摸了,找死。”

富婆兇他,他到底摸到什麽了。時雪青又摸了一下,想知道那是什麽大東西。結果對方反而沈默了,很久之後,狠沈地道:“看來你是真的想死。”



“我不想死,我喜歡你……”時雪青服務精神很足,張口就來。就在這時,他聽見了“滴”的刷卡進房間的聲音。

眼前景物影影綽綽。時雪青又有點疑惑。他覺得這裏好像不是自己的房間,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客廳……看起來像是個豪華套間,他隱約記得自己還想在這裏拍照來著。

很快,他又安慰了自己。

這裏應該是富婆的房間吧,看起來真的好富……就在這時,他忽然身體又騰空了。

他被人粗暴地扔到了床上。

床很軟。時雪青還是忍不住叫了一聲。他暈頭轉向,想支撐自己坐起來挽回那個人的歡心和自己的錢,卻被人驟然掐住了脖子,按回了床上。

“嗚……”

他用雙腿去夾那個人,那個人卻已經欺身壓了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

眼前的人的陰影確實好大。遮天蓋地,好像和自己有著很大的體型差。時雪青不自覺地說了一句:“好大啊……”

那個人:……

他聽見呼吸更加粗重熾熱了,連忙說:“你體型再大,我也喜歡你。”

“……”

“你就是我的……阿佛洛狄忒……掌握我愛情與欲望的神……”

他被壓得有點喘不過氣了,心想服務富婆的代價還是太大了。那個人的臉卻靠近了他,忽然間,粗大的舌頭開始舔他的耳廓。

“唔!”

水聲開始在他的耳道裏震顫。驟然間的被刺探感和羞恥感讓他全身震顫,扭動著想要逃跑。可那個人死死地按住了他,像是再也不會給他跑掉的機會。

像是屬於兇狠巨型野獸的真面目,終於徹底暴露了出來。

“呃……呃呃……”

或許是因為酒精讓身體更敏感。只是被舔這一下,時雪青就開始哭喊起來。忽然間,他感覺壓著自己脖頸的手松了。

不等他高興,他便聽見了皮帶被解開的聲音。

“啪嗒。”

金屬扣被扔到了地上。

“時雪青。”他聽見帶著濃濃欲望的聲音,“叫大聲點。”

“否則,等著被弄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