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關燈
第107章

周圍很安靜,所有的聲音都慢慢遠去了。

沒有了蟲族的困擾,醫療室內這算得上是一個靜謐的午後。

最後走的人拉下了百葉窗。

黑暗裏,安稚墊在腦袋下的手輕輕抽了一下。

原本她進入沈睡後舒展開的眉不由得也皺了起來。

安稚知道自己在做夢。

身下不再是軟軟壓著的床鋪,醫療室內點滴滴答的輕響也漸漸遠去了。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像是一片在風中飄蕩的羽毛,慢慢地脫離了柔軟的床鋪,脫離了現實。

安稚已經做過很多夢了。

只是這一次,這個夢比任何一個她經歷過的夢境都要來得真實。

當她回過神來時,她正赤著腳,站在一片荒野上。

前方是無盡的荒涼,除了沙土,就是裸露的巖石。

天空是純粹的灰色。

是一個空曠而死寂的夢境,所有的聲音都像是被一朵巨大的消音棉給吸收了。

只剩下永恒的風聲在耳邊呼嘯。

這裏沒有一絲生機,沒有一點色彩。

是被人用最粗糙的筆觸,塗抹出來的一幅單色畫。

安稚蹲下身,伸出手,輕輕地觸碰著腳下的沙土。

這裏是沙漠嗎?

可是這裏沒有那麽多的沙子。

就在這時,她腳邊的沙土裏動了一下,拱出來一只細長的蜈蚣模樣的昆蟲。

安稚下意識地擡腳,後退了一小步,幾塊小石子被碰得滾落,撞擊地面。

然而,石子沒有發出清脆的聲音,而是在被打破平衡,滾入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後,很快就化成了一攤塵土。

這裏似乎有點不對。

安稚察覺了異樣。

她停了下來,慢慢地回頭,看見了身後那道深不見底的裂谷。

裂谷寬闊而深邃,像是一道撕裂大地的傷口,深不見底。

小石子滾落下去就再也沒有了聲音。

安稚收回了腳,她小心地後退了兩步,蹲下身來。。

安稚趴伏在巖石壁上,鬼使神差地探出頭,朝下面望了一眼,黑洞洞的。

深不見底,像一張著口的巨獸。

莫名的寒意從心頭湧起,安稚收回目光。

安稚剛要退回去,還沒來得及抽身離開。

她按住沙石的手正準備收回的那一刻,手背上傳來一陣劇痛,是被什麽東西刺穿的痛感。

安稚悶哼了一聲,下意識將手擡起來。

是剛開始那只蜈蚣模樣的昆蟲。

它的口器已經深深嵌入她的血肉,安稚甩了一下手,它卻像被焊死了一般,始終沒有松口。

安稚倒沒有哭,她很清楚地知道現在是在做夢。

等她離開夢境,回到醫療室,這一切都會覆原,傷口會消失,疼痛也會煙消雲散。

安稚先想了辦法,想要用手把蜈蚣蟲扯下來。

然而它咬的很緊,怎麽也不肯松口。

傷口處從一開始的刺痛,漸漸變為了失去感知。

一種奇怪的、讓人心裏發癢的麻木感從傷口向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像是被羽毛的尖端在心臟最柔軟的地方輕輕搔撓,

安稚並不知道這種感覺是從哪裏來的。

但她知道,她必須擺脫這個東西。

時間慢慢過去,周圍又起風了。

風聲不再是單純的呼嘯,而是帶著一種低沈的嗚咽。

天倒還是那副模樣,看不出陽光,也看不出雲層。

天空是純粹的灰色,模糊了晝夜昏曉。

安稚不喜歡這樣的環境。

這裏太空蕩了,只有她一個人。

最終,安稚做出了決定。

她環顧四周,找到一塊尖銳的石頭,高高舉起,然後毫不猶豫地砸向手背上的蜈蚣蟲。

一下,兩下,三下……

把蜈蚣蟲堅硬的外骨骼砸得粉碎。

它一直不肯松口,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都鍥而不舍的趴在安稚的手背上。

直到安稚一節節雜碎它。

蜈蚣蟲被砸碎的節肢關節,變成一片片破碎的骨頭,失去了支撐的力量。

最後的節肢關節再也支撐不住鄂的咬合,它才被扯了下去,撕下了安稚的一塊血肉。

血肉和著安稚的幾滴鮮血。

它們都滾落下了巖壁。

安稚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傷口,幸好只咬到了手的邊緣,並不影響行動。

傷口處麻木的刺痛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蕩蕩的,仿佛被掏空的感覺。

安稚扯下了衣服的下擺,簡單的給自己包紮了一下,然後才望了一眼裂谷。

那兒跟之前一樣,一片漆黑。

安稚想起了阿默裏斯說的話。

血好像是很重要的東西,是不能隨便掉出去的吧。

安稚站了起來,想要往前。

她得去看一眼,不然心裏總覺得莫名的不安。

然而安稚剛走了一步,就聽到了隱約的一聲尖嘯從底部傳來。

安稚停了下來,靜待片刻。

耳邊依舊只有呼嘯而過的風聲。

是聽錯了吧?或者是耳鳴?

安稚的心裏這樣想著,但一種莫名的恐懼感,卻像潮水一樣,將她慢慢淹沒。

她的衣袍都被風吹的鼓起來。

安稚轉過身,看向裂谷。

在黑暗的深淵裏,有隱約的紅光,仿佛一只沈睡的野獸,在黑暗中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紅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密集。

隨後是無數只眼睛睜開了,隱隱綽綽,閃爍著猩紅的光芒。

整個裂谷都一片猩紅,仿佛一片紅色的海洋。

安稚慢慢的後退,但是腳底下的沙土再次騷動了起來,一只龐大的王蟲掀開沙土緩緩直起身體,它將口器轉向了安稚,發出了一聲尖嘯。

......

安稚猛的睜開眼睛,坐起身,房間裏很暗,系統模擬的自然光線還處於睡眠狀態,只有窗外透進的一點微光,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安稚下意識地查看一下自己的手,是完好的,沒有傷口,連一絲紅痕都沒有。。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心悸的感覺依舊揮之不去。

她按住心臟,平覆著剛剛從夢境中帶出的殘餘情緒,

隨著安稚的清醒,房間角落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亮起了昏黃的小夜燈。

這種光線和埃瑟蘭皇宮裏的燭光很像,給這片黑暗帶來了一絲溫暖。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安稚和阿默裏斯兩個人。

阿默裏斯還沒有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