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天塌下來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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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天塌下來還有我
來青海半個月不到, 他們又搭乘了返回上海的航班。
根據聞知奕傳達的消息，聞奶奶本來有所好轉，今天早上又接到了那個衛健委主任的電話, 一開始只是閑聊天, 不知誰先提起自家晚輩，主任隨口說了句：您家小孩真孝順, 一聽說聞醫生生病，立馬飛去青海照顧, 哪怕在酒店隔離都睡一間房, 不是親生，勝似親生。
老太太當時臉色就不好了，電話一掛斷，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她們說的是方澈吧, 上一次奶奶也是因為方澈暈倒......當然不全是方澈的問題，那位主任問題更大，好歹是個幹部, 整天閑得沒事跟人聊家長裏短......”
“上一次？”聞聿琛一下就抓住了重點。
“額？方澈沒跟您說嗎？奶奶聽說您給方澈搜集論文資料得了傳染病，氣得暈過去了, 那天叫不到120, 我開車送奶奶去的醫院，方澈幫忙掛的號。”
聞知奕無論如何想不通方澈怎麽有這麽大的“魔力”，“難道是您對小方塊太好, 奶奶嫉妒了？不可能......奶奶一輩子要強, 不是多愁善感的人.....”
“......”
飛機呼嘯著沖上天空, 一起沖上去的，還有方澈懸在喉嚨裏的那句“對不起”。嘴裏的三明治嚼沒了味，方澈咬著唇, 忐忑不安地解釋。
“來之前我問過醫生，說奶奶保持情緒穩定就不會有問題，而且那幾天您也在生病，我怕影響您的恢覆……”某種沈悶的、細致的懊悔和愧疚墜在心頭，漸漸堆積、滋長，占滿整個胸腔。
沈默在並不寬闊的艙壁蔓延，方澈低著頭，不知過了多久，聽到男人一聲沈重的嘆息，“她是我母親，她生病暈倒，你不該瞞我。”
方澈張了張口，感覺對方的語氣帶著一絲……痛心，他很小聲地說了一句抱歉。
事實證明，越是刻意隱瞞的事情，就一定會被人知道。
所有的理由不過是借口，歸根結底是他太自私。那時候他因為王月英的威脅和聞聿琛分手，後來看到聞聿琛的日記勇敢追愛，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挽回聞聿琛，哪裏敢說老太太因為他暈倒的事。
如果說了，聞聿琛顧忌母親的身體，不接受他怎麽辦。他在電視上看過無數類似的故事，家人反對的愛情，沒幾個有好結果，不管開頭愛得多麽轟轟烈烈，到頭來終究一地雞毛，兩敗俱傷。
當時因為老太太的反對，聞聿琛遠走青海，如今老太太依然反對，聞聿琛會如何選擇，他不知道。
但是家庭壓力是客觀存在的，這一點不能否認，他本來想等兩個人的感情穩定一些，以更緩和的方式循序漸進，千算萬算沒料到，老太太會再一次暈過去。
也就是說，在老太太被急救車送到醫院的時候，聞聿琛一無所知，甚至正抱著“始作俑者”顛龍倒鳳、宿醉溫柔鄉。但凡老太太有個不好，那樣的道德壓力，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承受不了的。
浦東機場永遠擁堵，聞知奕早早等在接客區，看到方澈和聞聿琛出來，立刻瘋狂揮手。
聞知奕是開車來的，開慣了敞篷跑車的緣故，開什麽車都習慣開窗戶，這可苦了方澈。方澈不怕冷，怕熱，不怕幹，怕潮。
在飛機上方澈就脫掉了羽絨服，換了一件薄外套，這會兒被浸了江水的夜風一吹，布料跟黏在身上似的，於是把薄外套也脫下來，只穿一件T恤。
與他同坐後排的聞聿琛瞥過來一眼，像是想說什麽，又止住了。
“奶奶中午就醒過來了，雖說化驗指標顯示問題不大，但是一個月暈了兩回，實在是讓人擔心。”聞知奕開得很快，聲音混在晚風裏含糊不清，他似乎意識到了這一點，擡手把車窗關小了些。
收回視線時，不小心掃到後視鏡，方澈的位置，眼神漸漸變得詭異，“小方塊，你談戀愛了？”
方澈正在走神，聽到聞知奕這麽說，登時嚇得一激靈，“啊？”
聞知奕騰出一只手點了點後視鏡，“脖子。”
方澈先是一楞，立即反應過來，早上被聞聿琛吸出來的紅痕還沒有褪去。
剛才聞聿琛也看見了吧，居然都不提醒他。
方澈又把外套穿了回去，拉好拉鏈。
以為聞知奕要打破沙鍋問到底，方澈甚至做好了扯謊的應對，聞知奕卻一反常態住了嘴，審視般的眼神在後視鏡裏來回地轉，看看聞聿琛，又看看他，最終什麽也沒說。
線索足夠明顯，聞知奕和兩個當事人一起生活那麽多年，他本人又是談過十幾次戀愛的情場高手，怎麽可能猜不到前因後果。
因而當車停在特需病區，聞聿琛上樓去看望母親後，聞知奕先是點了一支煙，狠狠吸了一口，掐滅，而後一把揪住方澈的衣領，上去就是一拳。
痛到臉上方澈才反應過來，他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當即和聞知奕扭打起來，你一拳我一腳，從醫院門口一路打到路對面的草叢。
一直到巡邏的保安趕過來，將他們二人分開，威脅他們要報警，兩個人才算正式熄火。
坐在臺階上，聞知奕偏頭吐了口帶血的吐沫，意難平地講起關於老太太的往事。
“我打小沒見過我親奶奶，自記事起，就是現在的奶奶帶我，她不止帶大了我，還帶大了我爸。我爸跟我說，奶奶剛嫁給爺爺時，我他為奶奶是搞破壞的第三者，不管奶奶對他多好，他都冷眼相對，甚至搞惡作劇整她。
那時奶奶是公司副總，你能想象嗎，一個穿西裝的女強人，和下屬開會的時候，襯衫領口跳出一只蟑螂......爺爺對我爸很失望，要把我爸送回我親奶奶那邊，結果我親奶奶不要他，我爸才知道他錯得多離譜......後來我爸總是跟我說，他虧欠奶奶良多，要我好好孝敬奶奶.....”
聞知奕語氣掙紮：“小時候我最擔心的是，小叔叔有了親兒子、奶奶有了親孫子，我就不再是最受寵的那一個。後來你來了，小叔叔說在你成年之前沒有結婚的打算，我才放下心來......
小叔叔向來疼愛你，我嫉妒歸嫉妒，這麽多年也一直拿你當兄弟，即使知道你是同性戀，也盡量幫你隱瞞，可我實在沒想到，你膽子大到敢引誘.....”
聞知奕薅了一把頭發。他難得有這樣滄桑的時候，好像眼前面臨的是比生死更艱難的問題，比方澈這個處於風暴中心的人還焦慮。
方澈用手指輕輕摁在腫起來的臉。
是，他是膽子大，可他並不覺得追求幸福有什麽錯，如果硬要挑出一個錯，那就是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可是已經相愛了，還能怎麽辦？就像懷胎十月自然分娩的嬰兒，難道還能塞回肚子裏麽？
春夜濕冷，遠處的地燈漸漸滅下去，草叢黑暗一片，變成一灘沒有邊界的泥潭。
聞知奕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走之前給他發了一張照片，一張老太太插氧氣管的照片。
曾經優雅體面的貴婦人，褪去繁覆精致的妝容，露出蒼老的臉龐和花白的頭發。老太太平時愛打扮，方澈幾乎沒見過她原本的模樣，乍一看見，竟有些觸目驚心。
“奶奶明年就七十了，老人家一輩子不容易，求求你，讓她安安心心多活幾年，行嗎？”聞知奕紅著眼眶求他。
方澈本來認為，只要兩個人之間有感情，無論發生什麽他都不會放棄。他之前因為王月英放棄過一次，那種痛苦萬箭穿心，他不想經歷第二次。他也知道聞聿琛夾在中間不好受，沒關系，他可以做隱形情侶，不給聞聿琛添麻煩，他還會好好地愛聞聿琛，用更多的愛去補償。
然而當聞聿琛神色凝重地走到他面前時，他才恍然有些事並非補償那麽簡單。旁的人都可以不在乎，唯一在乎的是，比起他自己難過，他更舍不得看聞聿琛難過。
“臉怎麽弄的？”男人從住院部出來，手上拿著一個拿著X光片的塑料袋，看到他右臉腫起一塊，指節貼上去碰了碰。
“天黑摔了一下......沒事”，方澈呲著牙，嘴角擠出一抹笑：“奶奶呢，還好嗎？”
“她睡了，我跟主治醫生聊了會兒......”聞聿琛仔細地瞧了一會兒他的傷口，像是猜到了什麽，把光片交給他，一言不發折返回去，開了些治外傷的藥。
車燈昏暗，聞聿琛將藥水小心地點在他的嘴角上，一邊上藥一邊問他力度重不重，疼不疼。
不疼，一點都不疼。
他想起小時候在村子裏貪玩，磕磕碰碰在所難免，每次他“負傷”回家，方建國也是這樣輕柔地給他上藥。有那麽一瞬間，好像聞聿琛依舊是他的長輩，他們沒有發生任何不倫的關系。
過去他是晚輩，是小孩，聞聿琛照顧他天經地義，任誰也不能說什麽，如果他沒有打開潘多拉魔盒，按部就班地上學、畢業，哪怕找個正經的男朋友，事情都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他每次回到家，聞聿琛依舊會熱情地迎接他，他們會把對彼此的感情長埋心裏，風平浪靜地過好每一天。也許他會遇見更合適的人，也許不會，但無論如何，他的幸福至少不會建立在聞聿琛的痛苦之上。
方澈貪婪地看著男人的眉眼，吸了吸鼻子，說：“如果您要和我分開，我不會死纏爛打，更不會怪您，我...我都理解。”
他沒有那麽大義，做不到主動離開對方，但如果對方要和他分開，他會聽話、不糾纏。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男人塗藥的手一頓。
方澈咧著嘴笑，“反正我年輕，可以等，您也...您也會的吧。”
聞聿琛定定地看著他，漆黑的眉眼在燈光下燙得灼人，方澈聽著他說：“母親生病我很難過，恨不能感同身受.....”
畢竟是親媽，老太太不是王月英那樣不負責任的媽媽，正相反，是對孩子高標準的嚴母，不然也不會培養出這麽優秀的醫生。
這麽一想，他覺得自己真懂事。
骨節分明的大手揉過他額前的碎發，輕輕地，有些癢，“......但是，你怎麽就先入為主認為，比起選擇母親，我會選擇和你分離？”
誒？怎麽跟他想得不一樣？
方澈被驚著了，怔怔地看著他。
男人低沈的聲音帶著嚴肅，“忘了那晚我說過的？一旦做到最後一步，我不會再給你反悔的餘地。”
也不是反悔，只是......
明月清風作證，男人的承諾字字分明，像煙花炸開在耳邊。
他說的是：“既然決定在一起，前面的路必定不會好走，但只要你還跟我，別的事不用你操心，天塌下來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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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當時臉色就不好了，電話一掛斷，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她們說的是方澈吧, 上一次奶奶也是因為方澈暈倒......當然不全是方澈的問題，那位主任問題更大，好歹是個幹部, 整天閑得沒事跟人聊家長裏短......”
“上一次？”聞聿琛一下就抓住了重點。
“額？方澈沒跟您說嗎？奶奶聽說您給方澈搜集論文資料得了傳染病，氣得暈過去了, 那天叫不到120, 我開車送奶奶去的醫院，方澈幫忙掛的號。”
聞知奕無論如何想不通方澈怎麽有這麽大的“魔力”，“難道是您對小方塊太好, 奶奶嫉妒了？不可能......奶奶一輩子要強, 不是多愁善感的人.....”
“......”
飛機呼嘯著沖上天空, 一起沖上去的，還有方澈懸在喉嚨裏的那句“對不起”。嘴裏的三明治嚼沒了味，方澈咬著唇, 忐忑不安地解釋。
“來之前我問過醫生，說奶奶保持情緒穩定就不會有問題，而且那幾天您也在生病，我怕影響您的恢覆……”某種沈悶的、細致的懊悔和愧疚墜在心頭，漸漸堆積、滋長，占滿整個胸腔。
沈默在並不寬闊的艙壁蔓延，方澈低著頭，不知過了多久，聽到男人一聲沈重的嘆息，“她是我母親，她生病暈倒，你不該瞞我。”
方澈張了張口，感覺對方的語氣帶著一絲……痛心，他很小聲地說了一句抱歉。
事實證明，越是刻意隱瞞的事情，就一定會被人知道。
所有的理由不過是借口，歸根結底是他太自私。那時候他因為王月英的威脅和聞聿琛分手，後來看到聞聿琛的日記勇敢追愛，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挽回聞聿琛，哪裏敢說老太太因為他暈倒的事。
如果說了，聞聿琛顧忌母親的身體，不接受他怎麽辦。他在電視上看過無數類似的故事，家人反對的愛情，沒幾個有好結果，不管開頭愛得多麽轟轟烈烈，到頭來終究一地雞毛，兩敗俱傷。
當時因為老太太的反對，聞聿琛遠走青海，如今老太太依然反對，聞聿琛會如何選擇，他不知道。
但是家庭壓力是客觀存在的，這一點不能否認，他本來想等兩個人的感情穩定一些，以更緩和的方式循序漸進，千算萬算沒料到，老太太會再一次暈過去。
也就是說，在老太太被急救車送到醫院的時候，聞聿琛一無所知，甚至正抱著“始作俑者”顛龍倒鳳、宿醉溫柔鄉。但凡老太太有個不好，那樣的道德壓力，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承受不了的。
浦東機場永遠擁堵，聞知奕早早等在接客區，看到方澈和聞聿琛出來，立刻瘋狂揮手。
聞知奕是開車來的，開慣了敞篷跑車的緣故，開什麽車都習慣開窗戶，這可苦了方澈。方澈不怕冷，怕熱，不怕幹，怕潮。
在飛機上方澈就脫掉了羽絨服，換了一件薄外套，這會兒被浸了江水的夜風一吹，布料跟黏在身上似的，於是把薄外套也脫下來，只穿一件T恤。
與他同坐後排的聞聿琛瞥過來一眼，像是想說什麽，又止住了。
“奶奶中午就醒過來了，雖說化驗指標顯示問題不大，但是一個月暈了兩回，實在是讓人擔心。”聞知奕開得很快，聲音混在晚風裏含糊不清，他似乎意識到了這一點，擡手把車窗關小了些。
收回視線時，不小心掃到後視鏡，方澈的位置，眼神漸漸變得詭異，“小方塊，你談戀愛了？”
方澈正在走神，聽到聞知奕這麽說，登時嚇得一激靈，“啊？”
聞知奕騰出一只手點了點後視鏡，“脖子。”
方澈先是一楞，立即反應過來，早上被聞聿琛吸出來的紅痕還沒有褪去。
剛才聞聿琛也看見了吧，居然都不提醒他。
方澈又把外套穿了回去，拉好拉鏈。
以為聞知奕要打破沙鍋問到底，方澈甚至做好了扯謊的應對，聞知奕卻一反常態住了嘴，審視般的眼神在後視鏡裏來回地轉，看看聞聿琛，又看看他，最終什麽也沒說。
線索足夠明顯，聞知奕和兩個當事人一起生活那麽多年，他本人又是談過十幾次戀愛的情場高手，怎麽可能猜不到前因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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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到臉上方澈才反應過來，他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當即和聞知奕扭打起來，你一拳我一腳，從醫院門口一路打到路對面的草叢。
一直到巡邏的保安趕過來，將他們二人分開，威脅他們要報警，兩個人才算正式熄火。
坐在臺階上，聞知奕偏頭吐了口帶血的吐沫，意難平地講起關於老太太的往事。
“我打小沒見過我親奶奶，自記事起，就是現在的奶奶帶我，她不止帶大了我，還帶大了我爸。我爸跟我說，奶奶剛嫁給爺爺時，我他為奶奶是搞破壞的第三者，不管奶奶對他多好，他都冷眼相對，甚至搞惡作劇整她。
那時奶奶是公司副總，你能想象嗎，一個穿西裝的女強人，和下屬開會的時候，襯衫領口跳出一只蟑螂......爺爺對我爸很失望，要把我爸送回我親奶奶那邊，結果我親奶奶不要他，我爸才知道他錯得多離譜......後來我爸總是跟我說，他虧欠奶奶良多，要我好好孝敬奶奶.....”
聞知奕語氣掙紮：“小時候我最擔心的是，小叔叔有了親兒子、奶奶有了親孫子，我就不再是最受寵的那一個。後來你來了，小叔叔說在你成年之前沒有結婚的打算，我才放下心來......
小叔叔向來疼愛你，我嫉妒歸嫉妒，這麽多年也一直拿你當兄弟，即使知道你是同性戀，也盡量幫你隱瞞，可我實在沒想到，你膽子大到敢引誘.....”
聞知奕薅了一把頭發。他難得有這樣滄桑的時候，好像眼前面臨的是比生死更艱難的問題，比方澈這個處於風暴中心的人還焦慮。
方澈用手指輕輕摁在腫起來的臉。
是，他是膽子大，可他並不覺得追求幸福有什麽錯，如果硬要挑出一個錯，那就是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可是已經相愛了，還能怎麽辦？就像懷胎十月自然分娩的嬰兒，難道還能塞回肚子裏麽？
春夜濕冷，遠處的地燈漸漸滅下去，草叢黑暗一片，變成一灘沒有邊界的泥潭。
聞知奕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走之前給他發了一張照片，一張老太太插氧氣管的照片。
曾經優雅體面的貴婦人，褪去繁覆精致的妝容，露出蒼老的臉龐和花白的頭發。老太太平時愛打扮，方澈幾乎沒見過她原本的模樣，乍一看見，竟有些觸目驚心。
“奶奶明年就七十了，老人家一輩子不容易，求求你，讓她安安心心多活幾年，行嗎？”聞知奕紅著眼眶求他。
方澈本來認為，只要兩個人之間有感情，無論發生什麽他都不會放棄。他之前因為王月英放棄過一次，那種痛苦萬箭穿心，他不想經歷第二次。他也知道聞聿琛夾在中間不好受，沒關系，他可以做隱形情侶，不給聞聿琛添麻煩，他還會好好地愛聞聿琛，用更多的愛去補償。
然而當聞聿琛神色凝重地走到他面前時，他才恍然有些事並非補償那麽簡單。旁的人都可以不在乎，唯一在乎的是，比起他自己難過，他更舍不得看聞聿琛難過。
“臉怎麽弄的？”男人從住院部出來，手上拿著一個拿著X光片的塑料袋，看到他右臉腫起一塊，指節貼上去碰了碰。
“天黑摔了一下......沒事”，方澈呲著牙，嘴角擠出一抹笑：“奶奶呢，還好嗎？”
“她睡了，我跟主治醫生聊了會兒......”聞聿琛仔細地瞧了一會兒他的傷口，像是猜到了什麽，把光片交給他，一言不發折返回去，開了些治外傷的藥。
車燈昏暗，聞聿琛將藥水小心地點在他的嘴角上，一邊上藥一邊問他力度重不重，疼不疼。
不疼，一點都不疼。
他想起小時候在村子裏貪玩，磕磕碰碰在所難免，每次他“負傷”回家，方建國也是這樣輕柔地給他上藥。有那麽一瞬間，好像聞聿琛依舊是他的長輩，他們沒有發生任何不倫的關系。
過去他是晚輩，是小孩，聞聿琛照顧他天經地義，任誰也不能說什麽，如果他沒有打開潘多拉魔盒，按部就班地上學、畢業，哪怕找個正經的男朋友，事情都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他每次回到家，聞聿琛依舊會熱情地迎接他，他們會把對彼此的感情長埋心裏，風平浪靜地過好每一天。也許他會遇見更合適的人，也許不會，但無論如何，他的幸福至少不會建立在聞聿琛的痛苦之上。
方澈貪婪地看著男人的眉眼，吸了吸鼻子，說：“如果您要和我分開，我不會死纏爛打，更不會怪您，我...我都理解。”
他沒有那麽大義，做不到主動離開對方，但如果對方要和他分開，他會聽話、不糾纏。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男人塗藥的手一頓。
方澈咧著嘴笑，“反正我年輕，可以等，您也...您也會的吧。”
聞聿琛定定地看著他，漆黑的眉眼在燈光下燙得灼人，方澈聽著他說：“母親生病我很難過，恨不能感同身受.....”
畢竟是親媽，老太太不是王月英那樣不負責任的媽媽，正相反，是對孩子高標準的嚴母，不然也不會培養出這麽優秀的醫生。
這麽一想，他覺得自己真懂事。
骨節分明的大手揉過他額前的碎發，輕輕地，有些癢，“......但是，你怎麽就先入為主認為，比起選擇母親，我會選擇和你分離？”
誒？怎麽跟他想得不一樣？
方澈被驚著了，怔怔地看著他。
男人低沈的聲音帶著嚴肅，“忘了那晚我說過的？一旦做到最後一步，我不會再給你反悔的餘地。”
也不是反悔，只是......
明月清風作證，男人的承諾字字分明，像煙花炸開在耳邊。
他說的是：“既然決定在一起，前面的路必定不會好走，但只要你還跟我，別的事不用你操心，天塌下來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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