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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不收別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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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不收別人的東西

腕部傳來劇痛,方澈用力甩開男人的手,眼中交織著忿恨與不平,仿佛燃著火。

在路上,方澈還暗戳戳拿自己和那仁比較,一個是養在身邊十多年的資助對象,一個是只頒過一次獎的陌生高中生,誰更重要,一目了然。所以方澈在那仁面前總帶著一絲隱秘的優越感。

這份優越感在聞聿琛掐住他手腕訓斥他的時候,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來在聞聿琛的眼中,他不是最特殊的,他是一個早已被趕出家門的“敗類”,一個隨時隨地發情的死同性戀,怎麽能跟單純幹凈的高中生比?

方澈瞪著他,故意挑釁道:“年滿十六歲就可以性同意,刑法都管不了我,您是我什麽人?我憑什麽要聽話?”

比吸頂燈更陰冷的,是男人眸間泛起的冷意。有那麽一瞬間,方澈懷疑對方要把自己掐死。

氣氛一時僵持下來。

片刻後,他聽見男人冰冷的聲音:“憑我是你田野調查的介紹人。”

僅僅一句話就打到他的七寸。

方澈死死攥著拳,胸口隨著急促的喘息起伏不定。他應該有骨氣一點,瀟灑地反駁課題算狗屁,大不了延畢。嘴巴張開又合上,最終咬牙擠出幾個字,“我知道了,我不會做出格的事,免得損傷您在這裏的好名聲。”

方澈覺得自己這一番表態穩妥極了。聞聿琛親自帶他去木源村,還把車借給他開,相當於用個人信譽給他做擔保,那麽他就要對聞聿琛的信譽負責,堅決不搞未成年。

雖然他也沒想這麽做。

但是為什麽,在他說完之後,男人幽沈的眸子變得更加森冷。

不想在公共場合丟人,方澈轉身離開。

手裏的一袋子蘋果顯得格外刺眼。方澈真想把蘋果砸個稀巴爛,好讓憤怒宣洩個痛快,又想到破碎的汁水增加保潔人員的清潔壓力,只好硬生生忍住。

路過大廳門口的垃圾桶,他將蘋果隨手扔在桶蓋上。

接下來的兩天,方澈沒有出門,從早到晚把自己關在招待所的房間。並不是因為不好意思去開車,而是有更重要的資料要整理。

那仁為了報答他,得空就跟他講姥姥的病情,他覺得非常有意義,決定作為補充案例寫進畢業論文裏。

那仁的姥姥住在離木源村不遠的另一個村子,每家每戶都養綿羊,附帶三兩只牧羊犬。姥姥的包蟲病就是通過牧羊犬感染的。

除了那仁姥姥本人,村裏大多數老年人都患有這種病,有的不嚴重,吃點藥就康覆了,稍微嚴重的做微波微創,也能康覆個七七八八,更嚴重的,像那仁姥姥這樣,需要做手術切除病變的器官。

這天早上,方澈收到導師發來的修改意見,他對照著把調研計劃完善了一遍,打算開車去那仁姥姥的村裏逛一圈。

不緊不慢地吃完早飯,又去樓下小賣鋪買了瓶可樂,慢悠悠去醫院停車場開車。

今天是周末,醫院看病的人更多一些,不止大廳內熙熙攘攘,連平時空蕩蕩的停車場都一位難求。

路虎車安安靜靜停在最裏面的角落,車鑰匙像往常一樣留在車上,方澈坐上駕駛位,發動引擎準備出發,這時斜對面車位上,一輛七座金杯熄了火。

車上下來兩個人,方澈看得清楚,一個是聞聿琛,一個是盛楊。

聞聿琛穿了件淺灰色商務羊絨大衣,寬肩窄腰,特顯身材,舉手投足散發出成熟穩重的氣場,盛楊則是一身休閑運動裝,活力十足。

兩人一動一靜,看上去還挺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每次在不穿白大褂的場合,他總感覺盛楊的衣服是搭著聞醫生穿的。

方澈摁了下喇叭,落下車窗,朝聞聿琛的方向揮了揮手,熱情熟絡到好像沒有發生過任何隔閡,“聞醫生,好巧。”

聞聿琛聞聲回頭,視線落在方澈手裏的可樂上,極輕地蹙了下眉,很快神色如常:“要出去?”

“嗯,去村裏逛逛。”方澈註意到對方一閃而過的不快,心中不禁暗爽。他故意當著聞聿琛的面又喝了一口可樂,任冰涼的液體在舌尖打轉,而後緩緩咽下。

以前和聞聿琛一起生活的時候,聞聿琛管得他很嚴,不止不讓他喝可樂,出去吃飯的次數都要管,說外面的東西油大鹽多不健康,吃多了影響身體代謝,只讓他吃保姆做的健康餐。現在麽,沒人管他,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您去哪裏了,回來得真早。”方澈笑嘻嘻地踩在男人的底線上蹦迪。

七座金杯是醫院的公務車,聞聿琛把路虎借給他後,一直用這輛金杯出行,這麽早回來,看來沒去多遠的地方。

不料聞聿琛道:“去西寧參加研討會,剛回來。”

“......”

有的人在小房間為了論文徹夜不眠,有的人公費出游看遍大好河山。

方澈表情訕訕,正想再問候幾句,盛楊打斷他的話頭:“聞醫生,病人還在等。”

與此同時,暗暗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嫌他話太多。

“......”

方澈朝盛楊的背影比了下中指。

目送二人離去,方澈忽地想起忘了一件事。早上那仁打電話說姥姥下肢浮腫,穿不進醫院的一次性拖鞋,就在網上買了雙大碼的寄到了招待所,請他來醫院的時候幫忙帶一下。

招待所那間空房,那仁和那仁媽媽輪流住,昨晚是那仁住的,那仁媽媽留在醫院陪床。並不是多麻煩的事,方澈開車回了趟招待所,取了拖鞋又送回來。

才過去幾分鐘,醫院大廳聚集的人更多了,烏泱泱跟趕集似的。好不容易走到病房通道,發現狹窄的走廊被堵死了,內裏隱隱傳來爭吵聲。

“方澈?”身後有人拍了下方澈的肩膀,方澈回頭看去,是經常跟在聞聿琛身邊的護士大姐。

方澈看了眼對方胸前的銘牌——護士長,石怡悅。他甜甜地叫了聲“怡悅姐”。

中年阿姨被叫姐姐總是會很開心,石護士長被他叫得心花怒放,眼角的皺紋笑成一朵花,“遠遠的看見一個大帥哥不敢認,走近了一看還真是你。”

好像猜到他找誰似的,指了指醫院後院,“聞醫生去了行政樓,不在這兒。”

“我不找聞醫生”,方澈給對方看了下手裏的包裝袋,“我有個朋友,就是前些天和我一起的藏族高中生,他姥姥在住院,我幫他帶點東西。”

不曾想護士長露出為難的表情,朝病房努努嘴:“那難辦了,裏邊正吵著,一時半會兒散不了。”

“吵......吵什麽?”

護士長低聲道:“有個病人打完麻醉後休克了,家屬正鬧呢。”

醫院裏總會發生大大小小的意外,方澈跟在聞聿琛身邊多年,類似事情見過不少。也許是醫生操作不當,也許是病人有過敏史沒有提前講,僅僅是休克的話,很多種方式可以搶救過來。

“你著急就先走,我待會兒去查房,可以幫你帶過去。”看出方澈眉眼中的急躁,石護士長主動提出建議。

方澈確實有點急,要去的村子離縣城五十多公裏,得開一個多小時,這幾天總是陰天,隨時有可能下雪,自然是早去早回的好。

“太感謝了。”方澈把裝有拖鞋的包裝袋遞給她,“我朋友的姥姥在105病房3號床,麻煩您了。”

“麻煩倒是不麻煩”,石怡悅笑道:“說起來該我謝謝你呢,你帶來的蘋果挺甜的,大家都說好吃。”

蘋...蘋果?

“會不會搞錯了?”方澈有點懵。

“不是你還能是誰?你大前天晚上給聞醫生送蘋果,我都看見了,聞醫生自己留了兩個,剩下的都給大家分了。”

大前天晚上,方澈的確打算給聞聿琛送蘋果,但因為和聞聿琛鬧了點不愉快,那袋子蘋果被他丟垃圾桶了。方澈不敢昧下功勞,“可能是別人送的......”

“不可能有別人”,石護士長語氣篤定,仿佛在陳述一件再明顯不過的事:“這幾天除了你沒人買蘋果,而且聞醫生從來不收其他人的東西。”

路虎車在公路上飛馳,速度表指針直指九十邁。暖風開著,車窗也開著,沸騰的搖滾樂飄落到戈壁曠野中,鋪天蓋地是自由的嘶吼。還是不過癮,方澈拐了個彎開到柴達木河畔,在河邊打水漂玩。

不是有重度潔癖嗎?不是握一下手都會用酒精消毒好幾遍嗎?怎麽還去垃圾桶撿蘋果吃?

簡直有病!

少年一腳踢飛腳邊的石子。

草草結束今天的調查,趕在天黑之前回去招待所。和往常不同的是,302房間的門敞開著,不止吳冬冬和那仁在,課題組一半的同學擠在屋子裏,嘰嘰喳喳討論早上醫院發生的那場爭吵。

“不是因為病人休克,家屬鬧意見嗎?”方澈進了屋,脫下羽絨服,把石護士長告訴他的信息轉述給同學們聽。

吳冬冬反駁道:“一開始是這樣,病人手術前隱瞞了前一天喝過酒的事實,導致麻醉針打下去之後出現呼吸衰竭,直接進了icu......問題在於病人家屬不承認這件事,堅決認為是醫生的手術不當,召集一波小混混來鬧事,非要把院長叫出來評理。”

瑪蘭醫院的代理院長,正是聞聿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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