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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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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

醫生來了,到我床位上看我的腿,再看了看我的片子,邊看邊說:“阿姨,不要擔心哈!這個就是骨折了,沒得好嚴重得,跟她縫幾針就好了,娃兒還小,骨頭好愈合。”

“現在就是失血過多,要多補血。還有些營養不良,多吃點有營養的。”

婆聽後開始訴苦道:“這個娃兒在學校不曉得咋子就摔了,我得屋頭還好沒出去幹活路,娃兒的媽老漢兒出去打工去了的,屋頭就我跟她公倆個,都是種莊稼的,種一年都沒得啥子錢得。這哈摔都記了,都不曉得哪裏來錢。”

我看到這樣,感覺還不如那時死去得了,家裏本來就沒什麽錢,這下子,都不知道哪裏來錢。

醫生看這樣也頭疼,說:“阿姨,這個不是好大的病,縫針就幾百塊錢,合著住院那些就1000左右。後面看恢覆怎麽樣,好的話呢,就不花啥子錢。”

“主要是後面要吃得有營養些,這哈的血,流得太多了,本來就營養不良,你看,頭發都是焦黃的,瘦巴巴的。”

“要得,醫生,那吃啥子東西補血,要多吃啥子安?”

“多吃點豬肝,菠菜那些。”

“好要得,謝謝,謝謝,謝謝咯哈醫生。”

醫生走後,婆坐在床頭,跟我說:“你要吃蘋果不?我給你削一個。這些個水果,還是你黃老師買的,還塞了我兩百塊錢。”

“你黃老師是個好老師,你要記住,要好好感謝她。”

我看著這蘋果,心裏更加愧疚。心裏也很感動。

一邊削蘋果,一邊吧啦吧啦,這個錢怎麽來,爸爸媽媽走的時候就留了一千,賣高粱有幾百,……把錢交了,後面日子咋子過,還要走人戶趕人情。然後嚴肅地看著我,問:“你咋子摔都的?”

我吞吞吐吐地回:“是有人推了我一把,然後就摔倒在坑裏了。”

我看著婆,她聽完後,眼睛裏燃起熊熊烈火,臉都氣紅了,問:“你曉得是那個不?”

“是,錢亮。”

“錢亮?是你們班的那個?”

“嗯。”

“好啊!他姑姑就是你那個數學老師,那個臭不要臉的婊子,他們錢家的就沒一個好東西。……”

她在我床邊扒拉了好久,然後有一個護士來找婆簽字說:“來嬢嬢,這個是要做手術的單子來簽哈字。”

婆連忙上前去看,焦急又慌張地問:“簽啥子字哦?”

“我只寫得來我的名字,其他的我也認不到啊!”

“嬢嬢,這個就是要做手術前都要寫的,沒得啥得,會寫名字就可以。”

護士姐姐拿著幾張單子,拿只筆給婆,指著簽字的地方給婆看。婆接過單子在床頭櫃上磕磕絆絆認認真真地寫名字。

寫好後遞給護士道:“美女,看這個字寫得要得不?我怕寫得醜不管用。”

護士看了看手中單子上的簽名說:“要得,嬢嬢,我先走了哈!”

“哦!對了。嬢嬢,娃兒吃東西沒得啊?”

“吃了點蘋果。”

“娃兒明天早上要做手術縫針,吃了晚飯後就不要吃東西了喲!早上也不要吃早餐,水也不能喝哈。”

“不吃東西娃兒咋子可能遭得住?先前那個醫生還說這個娃兒要多吃點的。不吃飽,沒得力氣,明天咋個子手術嘛!”

“哎呀,嬢嬢放心,娃兒沒得事,娃兒還輸起營養液得。明天早上吃了就不能做手術了哦!”

“千萬不能吃哈!”

婆指了指輸液袋說:“這個就是水水,囊個有啥子營養嘛!就是輸得血管裏去了,又沒有進肚子。”

護士無語地說:“這個是醫生喊的哈,反正娃兒晚飯後就不能吃東西了,早上一定不能吃,吃了就不能做手術了。”

婆笑著對護士說:“哦!好的,謝謝美女咯。”

晚上,婆去外面買了一份炒菜和稀飯,一個雞蛋一盒牛奶。

婆把雞蛋殼剝了放在稀飯裏給我吃,看我不方便,就一勺一勺舀來,吹涼了給我吃,餵了一大碗,我實在吃不下了,直搖頭。

婆看我這樣,擔憂地說:“來,再吃點兒,明天還要手術,早上又不能吃東西。”

“來!乖,啊~”

看婆這樣只是張嘴繼續吃了,吃完大半,真的不能吃了,看我這樣只能做罷。

餵我吃完才開始吃飯,把我剩下的倒進她的碗裏就著剩菜吃,看著婆為了我忙上忙下的,心裏暖暖的,她對我的那些不好的記憶都淡了很多。

早上手術完,中午慢慢醒過來,婆看我醒來,就準備去買吃的,護士叫住婆說:“才做完手術要等一會兒才能吃東西,你要看她咳不咳,惡不惡心,吐不吐,吐了就過來跟我們講一哈,就可以吃東西了哈。”

“好,要得。”婆在那裏坐著,肉眼可見的額頭都有小汗珠。我看旁邊都有人吃飯了,婆就在那裏幹坐著,我啞著聲道:“婆,你先去吃飯嘛!”

婆握著我的手說:“等一會兒一起吃。”我知道婆是看我才醒來不想走,走了又沒有啥人看著我,萬一有個啥呢?

婆就在那裏靜靜坐著。我醒來後,腿漸漸地越來越疼了,真的體會到鉆骨之疼。我受不了在那裏嚎啕大哭,衣衫粘膩地粘在身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旁邊那床的病人,聽著很破煩,看我是個小女娃子,也就沒做聲。

婆看我這樣,急忙去找醫生詢問情況。醫生跟婆解釋說:“做手術的時候打了麻醉,做手術時,不痛好弄。等醒了,就恢覆了,就更疼。”

“正常的嬢嬢,娃兒實在受不了,可以開點兒止疼片。”

“那吃了這個止疼片有沒有啥子影響安?”

“這個說不清楚,有些人有,有些沒有。”

婆揮揮手道:“那吃了有啥子影響都不曉得,那就不開。”將要轉身走時,醫生跟婆說:“這個娃兒後面吃東西不要吃辣的,吃清淡些,多吃點肉和蛋,等她不痛了,喊她勾腳背,擡腿哈。”

“好,謝謝老師,謝謝咯。”

沒住幾天院,農村醫保報銷了些就回家了,一路上都是婆背著我的,累了就找一個地兒歇一會兒,然後繼續走。

這幾天,黃老師來看了我一次,說了會兒話就走了。當時婆來得急,換洗衣服也沒帶,還緊張兮兮地照顧我,都沒怎麽吃好,更別說睡覺了。

到家後,婆就跟我爸爸他們打電話過去,出事急,就沒有和爸爸他們說,說了也是白擔心,處理好了再說。

電話打通後,婆拿著電話,劈裏啪啦地講了一大通事情的經過,然後叫我接電話。

我接過電話,裏面傳來爸爸的聲音:“你咋個子走的?走路不長眼睛啊?往常家在屋頭的時候就走得快,步子大,不看路。這哈照安逸了嘿!還花了980塊,你曉得我跟你媽在外頭有好惱火不?”

“我們倆個,天還沒亮就去工地,跟人家搬磚刷墻,晚上多暗了才回來。走在路上,那些人都看不起我跟你媽倆個,癟嘴吧。幹了活路也不好拿錢,還有求著別個發工資。”

“你公跟婆倆個也得屋頭日曬雨淋的辛辛苦苦地做那點莊稼,一年下來也換不了幾個錢,你倒是安逸哦!得屋頭風吹不到,太陽曬不到的,有人跟你做飯洗衣服,你就只曉讀書就可以了。”

“你這摔了一哈,我跟你媽又要幹好久才掙得回來。你公跟你婆不曉得要種好多高粱才換得回來,都被你摔一哈就沒有了。”

“我跟媽倆個是欠了你的,這輩子才遇得到你。”電話裏傳來媽媽的聲音說:“不要說了。”

電話裏繼續傳來爸爸的聲音:“錢就不說了,你這哈遭了,又要耽誤好多學習,這學期的學費還交了的,白交了。還落下囊多課沒上,跟都跟不上別個,落下一節課都跟不上,你這哈不曉得要落下好多,你又是個死豬,本來就比別人笨,這哈真的一輩子都沒得出息了。”

我早就哭紅了眼眶,裏面的他啪啪罵完,才仔細聽到電話裏我的聲音。

“哭哭哭,就曉得哭,*********,哭有個屁的用啊!”

婆看我這樣就接過電話,讓公帶我走,婆就在電話裏勸爸爸別生氣。

我看著這樣的場景感覺好奇怪,為什麽他只有在我的事情上才會這樣,對別人都不會。

後來我問過婆,婆說:“那是關心你,你是他的女兒,所以才會罵你。你要不是他女兒,他肯定不會管你的。”

回家後,黃老師常帶零食來看我,跟我說這學期不用去學校了,婆也把錢塞給了黃老師,黃老師幫忙帶我去檢查還常帶東西來看我,收她錢過意不去。她有時會來跟我補課,沒來就叫璐璐來跟我講課,這樣我和璐璐都可以提升成績。

婆看我的事差不多了,就拿著醫院的單子去錢亮家裏鬧,最後婆的頭發亂糟糟地回來的,回來後對著公罵了好久,那些看戲的親朋好友也都來捧場。

事情鬧成這樣,錢果家也開始找人罵架。錢亮他姑,數學老師,還到學校跟黃老師說,讓她來評評理。

黃老師、婆、錢老師,三人聚在一起,錢老師鄙夷道:“說得安逸哦!她自己摔倒了,就把屎盆子安得我侄子腦殼上,覺得我錢家是沒有人了啊?”

“你說她摔都,是我侄子推的,你有證據啊?那個看都我侄子推的她?”

婆板著臉憤怒地道:“我娃兒都摔得囊慘去了,流了囊多血,還是黃老師抱著去看的,都昏了,腿上也縫了好幾針。醒來我就問了她,她說了是你娃兒推的。她沒有必要說謊得。”

斬釘截鐵道:“我看著她長大的,這個娃兒不得說謊。”

錢老師尖聲說:“證據安?你把證據拿出來再說!”

“證據,我娃兒說了,是你娃兒推的。”

“你娃兒說的,不算。那個曉得她亂說沒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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