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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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下肚的酒度數究竟如何,夏蘭箏已經無法分辨。

楚林川穿著一件深灰色薄毛衣,只系了最下面的扣子,露出裏面的白色T恤和銀色項鏈。

非常休閑的裝扮,配上無框眼鏡,有股夏蘭箏說不出的味道。

重疊的影子變成了實實在在的人,他眨眼看清來人是誰,心裏小小雀躍一聲。

夏蘭箏不願意承認這個瞬間的情緒,在貓捉老鼠的游戲裏被黑貓抓住,作為小老鼠他不該高興。

“我以為你會猜到,畢竟我們箏箏這麽聰明。”

楚林川讀懂了他臉上的驚訝,當然或許還有別的情緒,他沒有刻意去猜。

再次聽見熟悉的嗓音,夏蘭箏確定他沒有喝醉,但著實不知該作何反應,於是楞楞地踩在石板路上,問出禮貌又疏離的問題。

“你是怎麽來的?平安哥也來了嗎?”

他朝楚林川身後看去,沒看見別人,只有被飛蛾圍繞的路燈。小巷歪歪扭扭,楚林川的表情也變得“曲折”。

“我一個人來的,”楚林川靠近一步,“你就跟我說這個嗎?”

他看見夏蘭箏手裏的東西,沒忍住樂了聲:“買的下酒菜?”

夏蘭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找機會開溜呢:“你等一會兒,我有點正事。”

楚林川倒也不催,垂著手,慢悠悠跟在後面。夏蘭箏跑進一家掛著燈籠的民宿,喊了聲誰的名字。

他提溜著用塑料袋捆起來的烤腸,像是要確定楚林川還在身後,回頭看了一眼,又欲蓋彌彰地轉回去。

鐘海在二樓陽臺看書,聽見動靜跑下來,忙不疊給夏蘭箏使眼色。

“輕點兒,”他眨巴眨巴眼睛,“小祖宗寫作業呢,半天寫不出來,姜姐生了好大的氣。”

夏蘭箏擋住院門:“姜念人呢?我給她帶了烤腸,早上答應的。”

鐘海低頭一樂:“真有你的。”

他伸手想搶一根過來,夏蘭箏早有所察,嘿的一聲退後一步,鐘海揚手去拿,無意看見門外還站了個人。

他被嚇得嗷了一嗓子,夏蘭箏卻沒什麽反應,準是早知道這回事。

鐘海回過神了,跟楚林川對上視線,不知怎的退後一步,不敢跟夏蘭箏靠太近。

夏蘭箏回頭跟楚林川說了聲沒事,見鐘海退後的動作,莫名其妙道:“剛還叫我小點聲……”

被鐘海一下子打斷:“這誰啊?酸的還是苦的?”

夏蘭箏被他說得牙酸,皺皺眉示意他趕緊閉嘴。

一樓右側的房門被推開,姜念啪嗒啪嗒跑出來,直往夏蘭箏這兒奔。

夏蘭箏被她抱住大腿,擡頭沒看見姜媛,把烤腸遞過去:“喏,答應你的烤腸……你媽媽呢?”

姜念把眼淚全擦在夏蘭箏身上,握著香噴噴的東西,也顧不上難過了,眼睛亮起來:“媽媽在屋裏幫我寫作業……小夏哥!你給我買了四根!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門外的楚林川笑了聲,夏蘭箏臉熱,連忙把姜念打發走。

鐘海還站在這好奇,夏蘭箏擋住他的視線,把他拉到一邊:“別看了,小鐘,你幫我個忙。”

兩分鐘後,夏蘭箏在門外找到楚林川。楚林川蹲在石獅子旁,也不出聲,不仔細看壓根看不出來。

夏蘭箏莫名想到Draco,但看楚林川這樣兒,晃晃腦袋把這個想法趕了出去。

相比起邊牧,楚林川更像一匹無法被馴服的狼。

向來淡漠的眼睛轉了一下,楚林川沖夏蘭箏伸出手:“拉我一下。”

“你自己又不是起不來。”

雖這樣說,夏蘭箏還是伸手,捏住楚林川的指頭微微一用力——

誰知對面這人的力氣更大,夏蘭箏腳掌一擡,重心不穩,整個人栽進楚林川的懷裏。

他的臉蹭到楚林川的毛衣上,刺刺麻麻,戳得他癢癢的。

楚林川沒放開他:“喝了多少,怎麽站不穩了?”

夏蘭箏哼哼兩聲,聲音全透進楚林川的胸腔。

“哥,我知道你是來找我的,”他把人推開,無比認真道,“你是來找我的嗎?”

楚林川和他靠得很近,無法抑制地想,夏蘭箏的確胖了一點,把自己養得不錯。

其實他早查到夏蘭箏在哪,不止一次想放下工作過來,哪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也行。

失控是因為昨晚,他聽見夏蘭箏的直播間裏的動靜,聽得清楚,但看不見的感覺太難受了。

他迫切地想親眼確認夏蘭箏的狀態,不想讓別人靠近。

入秋後沒了蟬鳴,夜晚的小巷沒有游客,格外安靜。路燈的排列並不密集,隔開好幾米才有一盞。昏黃的光線吝嗇地照亮一塊塊石磚,剩下的一些灑在肩上。

夏蘭箏看見鏡片後,楚林川輕輕眨動的眼睛,仿佛能聽見隨之而來的聲音。

許久未見,說不想是假,但氛圍裏含著股尷尬,無法言說的話隨著尷尬,一塊兒籠罩在空氣裏。

像細密的蜘蛛網,被風吹得四處紛飛,交纏在夏蘭箏和楚林川的呼吸間。

呼吸聲越來越重,被人有意識控制著,斷斷續續。每呼出一口,蛛網的痕跡便越發清晰。

兩人中間的距離再次被拉近,影子在石板路上交疊,幾乎分不出你我。

夏蘭箏的後腦被輕輕碰了碰,蹭在脖子上的頭發很癢,但很快,楚林川的手掌覆蓋上來,帶著和以往不同的溫度。

很熱。

“可以嗎?”楚林川問。

夏蘭箏無法欺騙自己,他知道楚林川在詢問什麽。

他擡頭,看見楚林川的下巴、嘴唇,最後是他的眼睛。楚林川的眼底被燈光照得不停閃爍,裏頭映出自己破碎的影子。

可以嗎?夏蘭箏也在問自己。

他難以給出答案,甚至希望楚林川什麽都不問,別總是給他拒絕的機會。

四目相對,誰也沒有先動。

禮貌克制,仿佛他們只是打算跳一支交際舞。

夏蘭箏垂在腿邊的手握了握,手心裏全是汗,於是他松開,轉為抓住楚林川的衣領。

他撞到楚林川的胸口,聽見藏在裏面的心跳聲。

噠、噠、噠。

他數到第三個節拍,仰頭貼了過去。

耳邊頓時什麽聲音都沒有了。

牙齒相碰,夏蘭箏發出一道悶哼,他猛地睜開眼,看見楚林川的睫毛從眼前擦過。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麽,夏蘭箏慌亂的雙手,不安地掙脫起來。楚林川沒給他這個機會,嘴唇再次貼上來,不似他那樣局促。

楚林川緩慢、輕柔地舔.舐夏蘭箏的唇角,手掌從夏蘭箏的脖頸移至後腦,克制地將人往前一帶。

他也聽見了夏蘭箏的心跳聲。

比夏日的蟬鳴更加劇烈。

他們在昏黃的路燈下交換了一個不算吻的吻。

因為楚林川很快從夏蘭箏的唇邊移開,輕輕啄了啄他的下巴。掀起眼皮看見夏蘭箏眼底濕潤,他撫摸他的脊背,像安撫受驚的小羊。

夏蘭箏滿臉通紅,楚林川什麽都沒說,假裝沒有看見。他吻去夏蘭箏眼角的淚水,將他的腦袋按進頸窩,給足他緩沖時間。

夏蘭箏的腦子已經轉不過彎了。

他剛才只是想試試,說不定試過之後,就會發現根本不是這回事。但渾身的燥熱告訴他,他猜錯了。

他沈溺在深夜的擁抱裏,悄悄吸了口氣,又懲罰自己憋住呼吸。

完蛋了。腦子裏又飄過這三個字,一遍一遍地提醒他,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喝多了上頭這個借口不足以說服他,也說服不了楚林川。楚林川在想什麽?他也會覺得完蛋了嗎?

後衣領被人拉了起來,楚林川臉上的眼鏡,不知什麽時候被他摘了下來。

“可以了嗎?”他撫開夏蘭箏臉側的發絲,“或者再來一次?”

夏蘭箏舌頭打結:“不不不……不用了,回去休息,我想洗個澡。”

“哦——”楚林川看他一眼,“洗澡啊。”

夏蘭箏耳邊“嗡”的一聲響:“白天在外面玩,出了很多汗。”

楚林川點點頭,先往民宿走:“知道,我又沒說什麽。”

夏蘭箏跟在後面,一直落下半步。他在楚林川看不見的地方擦了擦唇角,把剛才拽住楚林川的手藏到身後。

跨入民宿大門,楚林川停了下來:“你住哪間?”

夏蘭箏此時跟機器人一樣,得到指令,問什麽答什麽。他指了指二樓的一間房:“那兒。”

楚林川點點頭又邁開腳,夏蘭箏跟上去,走了無數次的樓梯竟然變得格外長。

進入走廊,轉到夏蘭箏的房間門口,楚林川回頭伸手:“我的眼鏡。”

“什麽?”夏蘭箏沒聽明白。

楚林川不說了,笑了聲,從他外套的包裏摸出個東西:“剛放你包裏了,不過你那個時候好像沒發現。”

夏蘭箏低頭嘀咕一聲,自顧自拿鑰匙開門,剛打開,姜媛從樓梯口上來。

“小夏?”

夏蘭箏一個激靈站直,又抹了抹嘴才回頭。

姜媛站在一邊,看見楚林川頓時皺起眉。楚林川也裝作沒看見,點點頭跟著招呼一聲。

夏蘭箏這才想起來有事兒沒說:“姜姐,鐘海跟你說了嗎?”

“說了說了,”姜媛有意無意地把視線落在楚林川身上,“剛專門兒跑過來說的,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以為什麽事兒呢。”

楚林川站在一邊沒吭聲,半只腳邁入了夏蘭箏的房間。

夏蘭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姜媛寒暄幾句,又問了問姜念有沒有乖乖睡覺。

這倒是挺稀奇的,楚林川第一次見到他的這一面。

然而很快他感嘆不出來了,姜媛靠近,跟他握了握手,順勢拉過夏蘭箏的房門。

“小夏的哥哥是吧,你好你好,房間開好了,在一樓,我帶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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