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關燈
第 53 章

“喲,小夏又拍視頻呢,”小張帶著一兜快遞從河邊經過,就見夏蘭箏準時準點出現在這,一邊遛彎一邊拍視頻,“準備發哪兒啊?我能入鏡不!”

夏蘭箏笑了聲調轉鏡頭,畫面拍到小張的下半張臉,以及他的蹦蹦車坐騎:“當然可以,小張哥你今天來得好早。”

小張趕緊把嘴裏的煙吐了,從車窗裏伸出手,比了個大拇指:“不知道姜姐又買了什麽,老多快遞了,我趁早上不忙,給她送過去。”

姜姐本名叫姜媛,是夏蘭箏的房東。單身帶一個念小學的小女孩兒,在古鎮裏開了家民宿。

夏蘭箏幫忙拿了兩個快遞,跟小張一塊兒往民宿走。這個季節早上涼快,臨河的地方甚至有點冷。

剛過八點,咖啡店還沒開始營業,姜媛跟另外兩個房客在店裏磨咖啡豆,女兒姜念在邊上看動畫片。

小張是個大嗓門,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姜媛隔老遠便招呼了聲“小張”,姜念噔噔噔地跑過來,繞著夏蘭箏打轉。

“哥哥今天怎麽沒拍視頻?”姜念問。

“哥哥忙,”夏蘭箏失笑,騰不出手,彎腰讓她自己拿外套裏的手機,“你要幫忙嗎?”

姜念歡呼一聲接過手機,蹦蹦跳跳圍著院子跑了一圈,鏡頭只能掃到大人的腰。

“吃早飯嗎?”姜媛接過快遞盒子,在隆隆的磨豆聲中,扯著嗓子喊,“小籠包,或者三明治!”

夏蘭箏夾了一個包子,跟著喊:“姜姐,附近有賣桂花糕的嗎?”

姜媛想了想:“沒呢,賣饅頭的倒是有好幾家,你要吃我打電話叫人送?”

夏蘭箏搖搖頭,說算了,就隨口一問。

磨豆機停止運作,安靜沒兩秒,門口傳來姜念的聲音:“小張!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媽媽的朋友是大明星!”

夏蘭箏吃了倆包子,默默起身,到裏頭收拾碗筷。

小張誇張地哈哈一笑:“真的假的,我不信!”

姜念往回一看,鏡頭剛好拍到夏蘭箏的背影,她指著他說:“就是小夏哥,真的!”

店裏的客人跟著一笑,附和說:“知道啦,我們都知道啦,你都告訴八百個人了,早就不是秘密了。”

“姜念!”姜媛聽不下去,沖小張擺擺手,讓他趕緊溜,然後把姜念叫進屋,“你說不舒服我才給你請的假,我看你倒是挺舒服的。”

姜念不服,嘀嘀咕咕,要不是夏蘭箏及時拿回手機,小孩兒的童言童語全會被錄進去。

客人開始“拉架”,說姜姐你別對孩子這樣兇啦,隨後沖姜念擠眼。

夏蘭箏坐在旁邊等咖啡,把播放動畫片的手機拿過去:“來來來,繼續看,你都沒看見小羊是怎麽被救出來的。”

大家嘻嘻哈哈一陣,又說外面起風了,今天劃船的游客來得不虧。

夏蘭箏跟著笑,他剛來那天預約了竹筏,也遇上大風,差點栽水裏去。

他跟姜媛這的常客說不上熟,但經常一起坐店裏發呆,看來來往往的游客。

其實住這的人,包括姜媛,應該都知道他是誰。他長得紮眼,一頭自來卷也紮眼,總有人好奇去網上搜索。

但沒人提這事兒,在這裏,誰是誰並不重要,他們連名字都沒交換過,就小張小夏地喊。

“誰的手機響了?”有人問。

“小夏吧,”立馬有人接話,“小夏小夏,你電話又響了!”

於是眾人見夏蘭箏拿過放在桌上的手機,低頭看了兩眼,沒有下一步動作,等它自動掛斷。

現在是早上九點,程覽的電話總在這個點打來。興許他正在哪個影視基地拍戲,一天就這個時候得空。

不過夏蘭箏一次都沒接過。

住他對門的是個大學生,叫鐘海,據說正休學,過來旅居。

“小夏哥,我數了數,你每天會接到四通固定電話,為什麽一次不接?”

夏蘭箏攪動吸管,把冰塊聚到一塊兒:“只要接起一個,就會沒完沒了。”

“你欠債了?”姜媛一直偷偷聽著,聞言一驚,把量杯掉地上了。

“媽!”姜念大叫,“你砸我腳了!”

夏蘭箏看得清楚,杯子壓根沒碰到姜念。他彎腰拾起,揉了把姜念的腦袋:“沒,我要真欠債,只會往深山老林裏跑。”

“也是,”姜媛松了口氣,“我們這客流量還挺大的。”

鐘海晃晃腦袋不問了,神神秘秘說:“那我知道是什麽原因了。”

夏蘭箏看著他只感覺莫名其妙。

他什麽都還沒說呢,知道什麽了?

夏蘭箏隨手從吧臺邊掏出一本雜志,誰知翻開就是程覽的臉,連忙扔到大學生跟前。

“小夏哥,你放心,”鐘海伸出小拇指要跟他拉鉤,“我不會跟別人透露你的行蹤。”

夏蘭箏想趕緊結束這茬,敷衍地跟他拉了拉。姜念看見了也要加入,跑過來時一不留神,打翻了鐘海的抹茶拿鐵。

程覽臉上頓時綠油油的一片,夏蘭箏想笑但忍住了,把書攤開來,放在窗臺邊曬太陽。

“哥,晚上我們在院子裏吃燒烤,你來不?”

經過剛才的一番交流,鐘海對夏蘭箏倍感親切,連姓都免了。

“行,”夏蘭箏答應下來,“姜姐,我今天不出去玩兒了,在店裏幫忙!”

姜媛回了句什麽,夏蘭箏沒聽清,因為姜念和鐘海開始拌嘴,一聲比一聲高。

中午他們在店裏吃的簡餐,期間手機又響起來一次,顯示備註為陸嚴清。

這位作息規律並講禮貌,早上不打擾人休息,一定要等到午休才會來電。

到了下午四點,估摸著是晝夜顛倒的蘇澄起床的時間,電話雷打不動響起來,鈴聲淹沒在外賣後臺提醒聲裏。

當然,夏蘭箏依舊沒接,收獲一個來自鐘海的“我懂你”的眼神。

這邊天黑得晚,臨近晚上八點,院子裏終於架好烤盤。姜媛和姜念再次吵吵起來,一個讓人回去睡覺,一個說明天是周末,可以玩到晚上十點。

這次夏蘭箏做了這個拉架的,勾手把姜念叫過來,搬了條凳子讓她坐好:“離火遠一點,別蹦蹦跳跳,很危險。”

他說完一楞,依稀記得,小時候楚林川跟他說過同樣的話。當時他們在某個山莊度假,他和姜念差不多大,楚林川牽著他,坐在烤架邊上。

“小孩兒不能碰火,會做噩夢。”楚林川說。

“什麽噩夢?”

“不知道,我很聽話,沒做過壞事,”楚林川給夏蘭箏烤了個棉花糖,吹了吹,“下次你問問楚林煜,他肯定清楚。”

炭火劈裏啪啦響了幾聲,夏蘭箏把姜念往後拉了拉。

“笑什麽呢?”鐘海把泡土豆片的盆抱過來,往桌上放了一把鐵簽,“沈死我了,吃得完嗎?”

夏蘭箏摸了下嘴角,戴上手套前看了眼手機,八點整,差不多是時候了。

他和鐘海一個串土豆,一個串藕片,沒弄幾串,手機果然響了。

“這我還真知道,晚上八點的電話鈴聲不一樣,”鐘海嘿嘿一樂,“這個人很重要吧?”

夏蘭箏說不出拒絕的話,楚林川對他來說確實很重要,不只是家人……總之他還沒想明白。

他們不是“不清不楚”的關系,不管怎麽說都有楚家的這層關系在。可剩下的,他再怎麽也理不明白。

說起來像繞口令似的,但在夏蘭箏這裏,楚林川是不清不楚,但清清楚楚的存在。

因為是很重要的人,所以這很重要。

電話鈴聲停止,院子裏只剩下音樂和聊天聲。

夏蘭箏在心裏嘆了口氣,還好他戴著手套,不然真有可能忍不住接這通電話。

“小夏哥,”鐘海叫他,“我覺得,人生就像藕片。”

“……”夏蘭箏沒聽明白,“你多大了,我們是不是有代溝?”

鐘海挪動身下的小板凳,舉起水淋淋的藕片,照在月亮下面。

“沒切開的時候,明明圓乎乎硬.邦邦的,可切開之後,裏面全是洞啊。”

夏蘭箏對眼看過去,臉上被滴了一滴水,他笑了聲擦掉,又仔仔細細看了看。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夏蘭箏說。

“我就知道你懂我!”鐘海拎著藕片晃啊晃,水珠落得到處都是,姜念站起來想揍他。

夏蘭箏把藕片拿過來:“你吃過藕盒嗎?”

鐘海被揍得佯裝嗷嗷叫,分神說:“吃過炸的,藕怎麽了?”

“人生就跟藕盒一樣,孤零零的一片藕好像是挺奇怪的,但你得往裏面塞東西,酸的苦的辣的往裏一填,再兩塊合在一起,扔鍋裏一炸。”

鐘海聽楞了,被揍了也不叫,又舉起那片藕。

“然後呢?”

啪——

夏蘭箏拍了個巴掌,迎著月光,豎起大拇指:“美味!”

“哦哦哦,美味……”鐘海琢磨著,忽然也“啪”的一下,看夏蘭箏的眼睛裏只剩崇拜,“小夏哥!”

他站起來大叫,把院子裏的人嚇了一跳。

“小夏哥!你是詩人啊詩人!”

夏蘭箏被他喊得滿臉通紅,摘了手套,趕緊把人拽回來:“不是你先開始作詩的嗎!別喊了別喊了!”

姜念在他屁股後面追,跟著念叨:“小夏哥是詩人!媽!詩人是什麽人!”

忽然她一停,瞥到地上亮亮的手機,抓起來拿給夏蘭箏:“詩人你的手機響了!”

夏蘭箏頓了頓,鐘海也停下動作。

這是今天的第五通電話,離家一個多星期,楚林川從來沒在一天內打過來兩次。

“接嗎?”鐘海把人生藕片吃了,嚼吧嚼吧,“接吧。”

夏蘭箏盯著屏幕上的名字看了看:“接吧,萬一家裏有事兒……”

他捧著電話走到安靜的地方,站在姜媛種的玫瑰邊上。

“餵?”

說完這句,他屏氣凝神,不知道問什麽好。

過了兩秒,他聽見楚林川微笑的聲音:“箏箏。”

“哥,”夏蘭箏撥弄玫瑰花瓣,“家裏有什麽事嗎?”

“沒有。”楚林川說。

夏蘭箏哦了聲:“那怎麽了?”

他擡頭看看月亮,忽然想問問楚林川,他那邊的月亮圓不圓。

聽筒裏傳來“嘩啦”一聲,楚林川好像拉開了窗戶。

“餵?”夏蘭箏沒得到回應,又低低地問,“哥,怎麽了嗎?”

楚林川的聲音似乎離得很近,就像是順著月光,流到了夏蘭箏的身邊。

“沒什麽特別的事。”

楚林川說。

“夏蘭箏,我有點兒想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