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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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回到房間,楚林煜剛巧從楊玉曉那屋出來。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眼睜睜見楚林川把夏蘭箏抱進房間。

兩個弟弟的關系,似乎比想象中更好,這隱約有哪裏不對,但楚林煜沒多想,揚聲問:“箏箏怎麽了?喝醉了?”

楚林川的聲音透過房門傳來:“嗯,以後你看著他點,別讓他在外面喝酒,酒量太差。”

楚林煜坐在客廳裏笑,跟從夜市回來的李平安打了個照面:“平安,幫我開個電視。”

李平安身上一股燒烤味,手裏還拿著一盒:“行,看什麽?我剛好帶了燒烤和啤酒,二少和小少爺一起來點嗎?”

“還來呢,來不起,”楚林煜挑了個恐怖片兒,把燈一關,往房間那邊看了眼,回頭小聲說,“箏箏喝多了,楚林川抱回來的。”

李平安果然抓住了重點,眼睛在黑暗裏一亮,閃身坐到他身邊:“抱?你確定是抱?”

楚林煜張開雙臂,做了個環抱的姿勢,講得繪聲繪色:“我沒喝多,當然確定啊。是不是特別神奇,誒,真的是抱啊!”

“他們……呃,”李平安沒忍住也往那邊看,可惜被房門擋得嚴嚴實實,“他們感情咋這麽好,小楚總你有什麽頭緒嗎?”

楚林煜“哢噠”一聲開了瓶啤酒,喝了一口,放遠目光拉長音調,假裝抹了把淚:“家裏的孩子都長大了,不容易,實在是不容易。”

李平安跟著嚎了一嗓子:“不容易,實在是不容易。”

楚林煜點點頭,咽下一口燒烤:“挺好,希望他倆維持這種關系……我想起咱小的時候,我還經常跟楚林川擠一張床呢。”

客廳裏展開了一場追憶童年的座談會,而屋子裏,楚林川看著眼前的一幕,似乎也被拉回童年。

夏蘭箏穿著衣服往浴缸裏跳,像條滑溜溜的魚。楚林川抓也抓不住,費好大勁把他架出來,往墻根處一塞。

他不得不用嚴厲的語氣道:“站好,不準亂動。”

夏蘭箏轉動眼珠看他,水柱從天而降,那雙眼睛一下子又閉上了。

“謀殺,”他站在那嘰裏咕嚕,“楚林川,你這是赤裸裸的謀殺,救命——”

楚林川聽了就想笑,哼的一聲:“那你想叫誰來救你?”

夏蘭箏甩了甩腦袋,長發裏的水甩了楚林川一身。

楚林川不打算放過他,往他頭上抹洗發露的間隙,繼續問:“程覽,陸嚴清?”

“不要長得黑的那個,”夏蘭箏頭上堆起一團泡沫,“他也謀殺。”

夏蘭箏滿臉認真,頭頂的泡沫把他襯得特傻。

楚林川嘴角抽動:“那陸嚴清呢?”

“穿皮鞋的不要,”夏蘭箏說,“跑得慢,救不了。”

楚林川停下手裏的活,弓腰笑起來。

“唔,蘇澄……”夏蘭箏揉搓泡沫,思考道。

楚林川撩起眼皮看他,夏蘭箏沾了滿手泡泡,怎麽都甩不掉:“楚林川楚林川楚林川,我要洗手!”

楚林川把水對準夏蘭箏的手,沖掉他指尖的泡沫:“蘇澄怎麽樣?”

夏蘭箏向前伸手,想獲取更多水源,楚林川扼住他的手腕沒讓。

“問你呢,箏箏。”楚林川低聲誘導。

夏蘭箏沒說話,跟水杠上了。

楚林川幫他又沖掉一點:“蘇澄也不可以。”

夏蘭箏安安心心搓起掌心,小聲“哦”了一聲。

楚林川說:“蘇澄也不可以,聽見了嗎?”

夏蘭箏從他的聲音裏聽不出特別的語氣,可嗓音是低沈的、緩慢的,尾音一點一點地融入水中,順著指尖往下流,滲透進掌心、指縫。

當他回過神時,已經被牽引著回答:“知道了。”

楚林川似乎又笑了聲,不再吝嗇,水嘩啦啦地流下來,夏蘭箏成了落湯小羊。

泡沫有流進眼睛的跡象,楚林川用手擋住。他蓋住夏蘭箏的眼簾,掌心裏的睫毛輕顫,眼皮溫熱,像懵懂的小動物在眨眼。

楚林川下意識放輕手裏的動作。

不是小動物,夏蘭箏是獨立的成年人,他義正言辭地糾正過。

不過這人有點遲鈍,每每眨著眼睛思考時,都讓人忍不住觀察他的表情。

“你笑什麽?”面前的人突然出聲。

楚林川否認:“我沒笑。”

夏蘭箏扒開他的手,一只眼睛瞇著,用另一只悄悄瞄他:“你還裝,我都聽見了。”

他探過身子,摁住楚林川的唇角,指尖勾勒他的唇形。

楚林川一時間難以動作,嘴唇微微張開就能探到夏蘭箏手指的溫度,於是用氣音問:“幹什麽?”

他們兩人都濕透了,白色衣衫黏住身體,纏纏綿綿,像一座連體雕塑。

“楚林川,我摸到了,”夏蘭箏仰頭沖他笑,“我摸到了你的笑。”

*

夜裏不再有夢,思緒連成一片夜空。

分不清那到底是海還是天,海浪聲時斷時續,直到夏蘭箏睜開眼,稍一側頭便看見大塊的藍色的海。

此時的感覺並不陌生,清醒的昏沈,記憶隨蒸發的酒精飄遠,又被強行拽回。

“完了。”

夏蘭箏沈著嗓子發出感嘆。

聲音並不啞,卻莫名低沈,從喉管靠下的地方發送出來。

他昨晚又犯蠢了。

這次不止當著楚林川的面,主角攻聚齊,他給出了建設性意見。

不用看也知道,上衣又被扒掉,楚林川和之前一樣,對於醉鬼,甚至不屑給他套上睡衣。

楚林川把臟衣服放在最顯眼的位置,非得等他自己清醒,像是一種無聲的嘲笑——

夏蘭箏憤憤。

謀殺!這是對他尊嚴的謀殺!

五分鐘後,浴室裏。

“操。”

夏蘭箏再次驚嘆。

他不就是看了眼角落裏的花灑,臉怎麽變得這麽紅!

用冷水沖了個臉,還是覺得不夠,又跑到淋浴間沖了個澡。換上衣服走出房門,外面共有一、二、三、四個人頭。

回憶赤裸裸地湧上來,突然就又想暗罵一聲。

楚林川像是把他看穿,沒給他溜走的機會:“過來吃早飯……楚林煜,給錢。”

桌上擺滿早點,每個小蒸籠裏的東西都不一樣,大多是清淡口的。

“嘁,”楚林煜坐在其中一方,“給就給,我願賭服輸。”

楚林川一直看著夏蘭箏,夏蘭箏和他對視一眼,緊接著看見了楚林煜身邊的程覽。

昨晚就忘了問程覽怎麽在這,今早也是,他在這裏做什麽?

程覽也不說話,悶頭吃飯,用勺子舀了兩次空氣。

“你們打什麽賭?”夏蘭箏沒主動跟程覽打招呼,選擇了楚林川身側的位置坐下。

楚林川說:“賭你是會睡到下午,還是起床吃早飯。”

夏蘭箏面前多了碗南瓜粥,楚林煜和楚林川把沒動過的幾個小蒸籠移到他身前,隨後手裏被塞了個勺子。

眾人默契地沒提昨晚那事兒,李平安和楚林煜嘰嘰喳喳地介紹哪道菜最好吃。

其實讓夏蘭箏不自在的,不是反常的程覽,而是身側的楚林川。

以往他和楚林川待在一塊兒很舒服,不說話也舒服,飄著的空氣全都是隨性的。

昨晚之後有什麽東西變了,夏蘭箏挺直背,理了理頭發,生怕看不見的地方亂糟糟的。

就在這時程覽有了動作,他放下勺子,擦拭一下嘴唇,看了看楚林煜和楚林川。

喉結滑了滑,他直直望向夏蘭箏,終於決定說出今早的第一句話:“箏箏……”

“小李,幫我把醋拿過來,”楚林川伸手攔在桌子中間,“謝謝。”

李平安擱那兒傻樂:“這兒的醋跟我們那不一樣,二少你嘗嘗,還挺香的。”

夏蘭箏把碟子拿過去,也要了一點:“程覽你要說什麽啊?”

楚林川審視的目光落在程覽臉上,程覽後背一涼,深吸一口氣還是接著道:“箏箏,其實我……”

“這個涼了,”楚林川夾走夏蘭箏碗裏的桂花糕,“別吃了,不好消化。”

兩次打斷,明眼人都看出來不對勁了。

夾菜的、咀嚼的、話說到一半的……桌上所有動作都在同一時間停止。

桌面下,程覽不安地動了動腿,鞋尖一不小心踹到什麽東西,夏蘭箏驚呼一聲:“你踢到我了。”

話題被揭過,楚林煜和李平安回過神,聊別的去了。

程覽看著夏蘭箏,還是熟悉的味道,像小時候打打鬧鬧,把他當關系又好又不好的朋友。

告白的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時機不對。

“對不起,”程覽撓了下鼻梁,“不小心的,你吃豆豉排骨嗎?”

夏蘭箏說吃,接過程覽遞來的蒸格。

楚林川倒是什麽都沒再說,桌上有蝦,他夾了幾只,剝好了殼放進夏蘭箏碗裏。

之後他們在飯桌上聊了些別的,主要是楚林川問,程覽答。話題無聊至極,比如綜藝拍得怎麽樣,上次電影面試是否順利。

夏蘭箏假裝沒聽見,生怕老板問到自己頭上。

一碗粥快見底的時候,走廊裏傳來熟悉的聲音。李平安跑去開門,楚朗和楊玉曉站在門口,不知為何,躊躇著沒進。

夏蘭箏順勢看過去,楊玉曉盯準了他,從地上抱起一束黃燦燦的向日葵:“箏箏,好像是送你的。”

楚朗的眉毛已經皺起來,他想看上面的卡片,怕涉及夏蘭箏的隱私,眼珠都不知道該往哪邊轉。

夏蘭箏站起來,一臉疑惑:“送我的?”

楚林川和程覽同時看了過去,楚林煜興沖沖地把花抱進來,塞夏蘭箏懷裏。

楚林煜和楊玉曉一塊兒湊近,滿臉八卦:“誰送的?”

夏蘭箏聞到一股清爽的綠葉味,低頭一看,花中藏著卡片,上面寫著:

永遠快樂。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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