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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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夜幕降臨,繁星閃爍。

沙灘上堆起搭成金字塔型的木堆,火焰燃燒,和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夏蘭箏換了身幹凈衣服,剛洗過的長發未吹幹,倒顯得沒有平日蓬松。

“坐哪兒?”他回頭問。

楚林川原本正盯著夏蘭箏的後腦勺,冷不丁接觸到他的視線,往前方一掃,隨便指了個空位。

四人擠進圍成圓形的人群,靠近篝火,腳下的沙子也被烤得炙熱。

夏蘭箏頭一次參加這種活動,臉頰因興奮而稍顯紅潤,被劈裏啪啦的火花一照,像一顆熟透的蘋果。

楚林煜坐在他左手邊,再往左是陸嚴清。這兩人聊著夏蘭箏聽不懂的話題。

坐著聽了一會兒吉他彈唱,夏蘭箏忽然轉向右側問:“你老看著我幹什麽?”

楚林川向來讓人琢磨不透的臉上,出現了一點別的神情,玩味亦或是不滿:“怕你被人騙走,盯緊一點。”

夏蘭箏一頭長發隨海風飄蕩,明滅火光在臉側閃爍,眼睛裏仿若裝著星星。

他在浪潮聲裏慢慢笑起來:“我是個獨立的成年人,怎麽會呢?”

楚林川的肩膀,被飄過來的發絲染出一個小水塊。他因夏蘭箏的直視而呼吸一滯,破天荒地想要逃避。

夏蘭箏的確不需要這種保護,有許多他不敢深想的經歷。

想通這點,楚林川的不安反而放大。他想抓住點什麽,卻發現根本無法攥緊。這種陌生的情緒糅雜在海風裏,隨著海浪沈沈浮浮。

夏蘭箏跟著哼歌,曲起來的腿在沙灘上打著節拍。

過了會兒,楚林川問他:“喝點什麽嗎?我去那邊買。”

夏蘭箏看見不遠處的臨時吧臺,趁著此刻的氛圍,忽然就想喝點酒了。

楚林煜聞言最先點單:“我不挑,要杯度數高的。”

夏蘭箏緊隨其後:“那我也要。”

楚林川站起身,低頭看他一眼,又看向另一邊的陸嚴清:“一起?我拿不了那麽多。”

陸嚴清沒多說什麽,跟著就要起身,卻被楚林煜攔住:“算了,我親自去,總感覺楚林川會幫著楊女士盯我。”

楚林煜沒給楚林川拒絕的機會,攬過他的肩就走:“走啊,楞著幹什麽,是不是被我猜中啦?”

兩人走遠,夏蘭箏低頭回了條消息。周圍的人或多或少都喝了點兒東西,微醺上頭,情侶相擁,朋友逗弄起哄。

收起手機,陸嚴清不知什麽時候移到了他左邊的空位上。

“最近怎麽樣?”他說話的語氣,像個關心下屬的領導。

夏蘭箏起了身雞皮疙瘩,有點兒哭笑不得:“挺好的啊,你呢?”

陸嚴清瞥他一眼,笑了聲:“挺好的……你和程覽和好了嗎?”

這句又像關心小輩的長輩了,夏蘭箏忽然被逗笑,陸嚴清一板一眼的樣子還挺有意思的。

“程覽啊,”夏蘭箏撐起腦袋琢磨,“你說得對,他好像在跟我示好,但一直不和我聯系。”

陸嚴清這一刻變成了耐心的傾聽者,嗯了聲示意他繼續。

“我不喜歡這樣,”夏蘭箏歪頭看他,似乎在尋求他的讚同,“有什麽事直說就好,我不想去猜那些彎彎繞繞……不過前提是如果他把我當做朋友。”

說著他放下手坐直,眨了下眼睛。

“你說,他是不是想跟我絕交?”

陸嚴清看了他片刻,傾身靠近,夏蘭箏後腦忽然輕微疼了一下。

還沒反應過來,陸嚴清深色自然道:“沒事,有點兒臟東西。”

“……”

他身上到底哪來那麽多臟東西?

陸嚴清又說:“程覽不會跟你絕交,他單純覺得別扭。”他幾乎猜到程覽的意圖,這讓他不快,莫名不想告訴夏蘭箏細節。

夏蘭箏還想再說點什麽,陸嚴清站了起來:“我去接個電話,馬上回來。”

一個人占三個空位,對夏蘭箏來說,簡直是社恐的噩夢。

夏蘭箏一擰眉,喊了聲陸嚴清,可他走得快,沒叫住。

人群中央,火光在沙灘上投下搖曳的影子,頂端高高竄起,舔舐無邊的黑夜。今晚夜空掛得極高,星光閃耀。

楚林川站在最亮的那顆星星下,當夏蘭箏投去目光時,他恰好轉過頭來,兩人對視一眼,楚林川用口型說了個“馬上”。

身側忽然落下個身影,夏蘭箏以為是陸嚴清回來了:“陸哥……”

一轉頭,話音戛然而止。

他望見一雙深藍色的眼睛。

蘇澄眨了下眼。

“箏箏,好久不見。”

*

“哥,這是我朋友,他來……”夏蘭箏支支吾吾一陣,問蘇澄,“你也來度假?”

蘇澄搖頭:“我來采風。”

楚林川被擠占了位置,沈默地看了看蘇澄的側臉。要不是預習過這人的背景,楚林川還真看不出來他是哪國人。

總之,湊近看這人更加討厭。

蘇澄揚了揚嘴角,先跟楚林煜和陸嚴清握了個手,隨後朝楚林川伸去:“你好,我叫蘇澄。”

楚林川斂下眼瞼,對這雙手格外抗拒。

夏蘭箏眼巴巴看著他,仿佛在無聲催促。

握啊快握啊,這是我朋友。

“你好。”楚林川用手指象征性碰了碰蘇澄,收回去坐著不動了。

其實夏蘭箏心裏也在打鼓。

除了程覽,兩個主角攻都在這裏,卻唯獨不見宋星淮的影子。

宋星淮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陸嚴清和蘇澄也一次沒有提起。

劇情有在順利進行嗎……夏蘭箏喝了口酒,舌尖上沒傳來想象中的辛辣,意外順滑,像在喝橙子味果汁。

“上次的畫,快完成了,”蘇澄突然靠近,低沈的嗓音融入夏蘭箏剛咽下去的那口氣泡酒,“到時候你想看看嗎?”

楚林川和陸嚴清沒了動靜,安靜地看著正中的篝火。

“好啊,”夏蘭箏語氣輕快,“我還挺想看看的,第一次有人誇我的手好看。”

楚林川聞言轉頭看了一眼,越過蘇澄,對夏蘭箏明知故問:“你給他當過模特?”

陸嚴清不動聲色,目光落在夏蘭箏的手上。纖長白皙的手掌虛搭上沙灘,讓他想起甜筒上冰涼的奶油。

夏蘭箏不甚在意:“好久之前的事了……對了,蘇澄也喜歡植物,是吧?我記得你工作室的墻面上爬滿了綠植。”

蘇澄回憶起那天的場景,過兩秒,聽懂了夏蘭箏話裏的“也”字,轉頭見夏蘭箏果然沒在看他。

蘇澄坐在中間,立馬感受到一種不同尋常的氛圍,以及楚林川對他莫名的敵意。

他回過神,聽楚林川輕笑了一聲,別的什麽話都沒聽清。

篝火晚會進行大半,四周的人紛紛起身,圍著火堆打轉。

夏蘭箏光看著沒動,他身邊的幾人也沒動。楚林煜想去湊熱鬧,鼓動一番,無人響應。因此作罷,自己上去跳舞了。

剩下三人之間實在沒什麽好聊的,各喝各的酒,陸嚴清又開始處理手機上的消息。

其實夏蘭箏單獨在一起時,話並不會落地。但幾個男人湊到一塊兒,氣氛完全不一樣。

能在同一個空間裏待兩小時,已經算個奇跡。

微妙的氣息像風一樣流轉,夏蘭箏抿了口酒,沒往心裏去。畢竟在原書裏,幾個主角攻本身就不對付。

就在這時,陸嚴清從手機上移開目光:“蘭箏,你喝的是我的酒。”

叮當一聲,冰塊在杯壁上晃蕩一下。

夏蘭箏看著手裏的空杯子目瞪口呆:“不好意思,我沒註意。”

楚林川估計是故意的,拿給夏蘭箏的這杯沒什麽度數,可自己這杯不一樣。

陸嚴清瞧他的臉色比剛才紅潤不少。

“沒事,”陸嚴清曲了下腿,伸手過來,掌心蓋住杯沿,沒怎麽用力便從夏蘭箏手裏拿過酒杯,“少喝一點,度數很高。”

夏蘭箏“哦”了一聲,忽然感覺喝了太多水:“我去上個廁所。”

楚林川第一個出聲:“知道衛生間在哪嗎?”

夏蘭箏站起來時頭暈了一瞬,但感覺還行:“當然知道,我又不傻。”

他快步往酒店的方向奔去,遠離人群,朝光亮處走。進入大廳,裏頭的燈光很亮,有點像他剛穿過來那晚的場景。

意識到這一點時,後腦勺發緊,投射到地板上的光暈開始晃蕩。

這種感覺夏蘭箏並不陌生。

他喝多了。

醉意總是來得很快,從衛生間出來,他便辨不出方向了。

一樓、二樓。

他們住在二樓的某個房間,房門對面的墻上掛著一幅他看不懂的抽象畫。當時楚林川騙他,說上頭是一只蹲在草坪上的羊。

夏蘭箏拍照識圖,網上明明寫了,這畫的是日落。

他懷疑楚林川是紅綠色盲。

二樓,到了二樓,找不著房間在哪。算了,去休息室裏坐坐,反正楚林川會來找他。

休息室也是海濱風格,白色的地板像浪花,粉色的窗簾像珊瑚……

門開了,身後有腳步聲靠近。

夏蘭箏的腦袋好沈,轉個頭費了好大的勁兒。

還沒完全看清來人,他忍不住開口:“哥……”

不是,不是楚林川。

面前的男人很眼熟……皮膚有點兒黑,塊頭也大,不是楚林川。

夏蘭箏微瞇著眼睛,眼前的人影始終不聚焦。他模模糊糊地靠近,模模糊糊地伸手。

這人的聲音清晰的,嗓音比楚林川粗了點兒,語氣也沒楚林川好:“夏蘭箏,你怎麽一個人在這?”

夏蘭箏還是想不起這人是誰:“你誰啊?”

程覽頓在原地,他聞到夏蘭箏身上的酒味兒,左右看了看,沒找到其他人。

他最近正想找機會約夏蘭箏見面,剛結束綜藝錄制,沒想過這麽巧,看見了楚林煜的朋友圈定位。

程覽是唯物主義者,但在這一刻堅信,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註定他不能再逃避,他得跟夏蘭箏坦白。

他忍了快半個月,實在是憋不住了。

“他們怎麽不管你?”程覽往前邁了一步,蹲在夏蘭箏身前,從下往上看他,“楚林煜呢?就讓你自己待在這?”

夏蘭箏看見了程覽頭發上的亮片,伸手揪了一下,程覽疼得咧嘴。

“我在等我哥。”

“你哥人呢?”

夏蘭箏不應聲了,程覽的頭發硬得戳手,幾根並作一縷。

“你多久沒洗頭了?”

“什麽?”程覽反應過來,氣得想笑,“這是發膠……算了,跟醉鬼說不清楚。”

說起醉鬼,他意識到夏蘭箏現在什麽都聽不進去。

也就是說,不管他說了多離譜的話,夏蘭箏都聽不懂。就算聽懂了,明早也不一定記得。

這給了程覽莫大勇氣。

醞釀了許久的話,似乎沒那麽難說出口了。

夏蘭箏的眼睛水潤明亮,程覽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把無關緊要的事從眼睛裏摘出去。

就當是彩排吧,程覽心想,如果夏蘭箏不記得了,就當是彩排。

他深吸一口氣,握住了夏蘭箏溫熱的手。他感覺自己手裏冒出一層薄汗,又忙不疊把手松開,在衣服上擦了擦。

“箏箏。”程覽叫他的名字。

聽見這聲,夏蘭箏終於認出眼前的人:“程覽,你也在這度假嗎?”

程覽沒回答,咽了咽:“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夏蘭箏點頭:“是什麽呢?”

程覽垂下眼簾,眼皮跳了跳,重新擡眸:“箏箏,我喜歡……”

砰——

不遠處的門被人推開,未出口的話被硬生生打斷。

仔細看會發現門不是被推開的,而是踹。楚林川插著手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右腿還沒來得及收回。

夏蘭箏猛地從沙發上起身,又是砰的一聲響,身上不知哪個部位撞上了程覽的腦門。

於是他跌坐回去,眼底出現了好多人影,重重疊疊,混亂無比。

程覽被撞得捂住腦袋,剛才那一秒他,幾乎快要窒息。

告白的緊張和被發現的心虛交織,這會兒化作一聲不輕不重的悶哼。

楚林川冷眼掃向程覽,沒跟他多說,快步上前,語氣有些無奈:“夏蘭箏,你怎麽又喝醉了?”

夏蘭箏還在辨析他的話,蹲在地上的程覽卻聽清了楚林川剩下的低喃。

聲音不輕不重,斷斷續續——

“也就十分鐘,沒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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