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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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夜晚的蟬鳴連綿不斷,隱匿在濃稠的黑夜裏,聲音時而小,時而大。

夏蘭箏後知後覺,楚林川給了他一個很結實的擁抱,結實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臟的跳動。

噗通、噗通。

一聲大過一聲,蓋過蟬鳴,蓋過稀碎的風聲,成為一串無聲的安慰。

夏蘭箏想起了伴隨他二十多年的夢。

夜深人靜時,正對大床的衣櫃裏總有怪物鉆出,夏蘭箏曾試圖給它扣上“噩夢”的帽子。

但他到底沒這樣做——

因為每當怪物站在床頭,就有一只手撫上他的背,像現在這樣,一下一下地拍打安慰。

手的主人總輕哼什麽,用剛度過變聲器的嗓音,替他驅趕陰霾。

這著實稱不上噩夢。

此時那道聲音幻化出實體,像薄紗一般在耳邊纏繞。

“你生氣的時候很像包包,”不過這話不太中聽,嗓音裏含笑,“你把羊角藏哪兒了?”

夏蘭箏噗嗤一聲笑出來,他推開楚林川,把腦袋送過去:“在這兒,看見了沒?”

楚林川佯裝嫌棄:“夏蘭箏,你口水噴我衣服上了。”

夏蘭箏貓起腰,假裝自己是一只會拱人的羊:“哪呢,讓我看看。”

他被一只手掌扼住,楚林川撫摸他額頭上並不存在的羊角:“謔,還挺尖。”

說著他曲起手指,“叮”的一聲,往夏蘭箏腦門上彈了一下。

“楚林川!”夏蘭箏捂著腦門站直,“你完了!”

半小時前還垂頭喪氣的人,這會兒變得生龍活虎。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眼皮上的亮片像天上的星星。

楚林川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揮揮手,煞有介事道:“別動。”

“怎麽?”夏蘭箏問。

楚林川後退兩步:“我怕你拿頭頂我,包包生氣的時候就這樣。”

他的唇角勾起弧度,抱手站在石板路旁的燈盞下。燈光照亮他頎長的身形,將投在路上的影子拉長。

影子在夏蘭箏眼睛裏,長出一條不停搖晃的狐貍尾巴。他們之間的距離分明拉遠了,夏蘭箏卻感覺變得更近。

那種“本該如此”的感覺令他恍惚,以至於他楞了一會兒,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之前有沒有說過,你這人真的很壞——”

“說過不止一次,”楚林川出聲打斷,尾巴停止晃動,語氣往下沈了沈,“惡劣、多管閑事、令人生厭……”

夏蘭箏的心臟隨楚林川的語氣一同落了下去。

那個占據了他身體的不知名人士,在十幾年間狐假虎威、口無遮攔。

這令夏蘭箏窩火,因為就像前不久,他對陸嚴清說的那樣。在游戲裏每走的一步都留有痕跡,不修正無法繼續。

那些混賬話是他說的,卻又不是他說的,可無論如何都在楚林川心裏留下烙印。

夏蘭箏試圖從楚林川臉上讀出些情緒。

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明明是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他怎麽就這樣篤定,輕而易舉地說服了自己?

楚林川會給他修正的機會嗎?

一連串的問題壓在夏蘭箏頭頂,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蟬鳴變成鳥叫,鳥在扇動翅膀,下一秒就要飛走。

夏蘭箏迫切地轉頭,只在樹叢間看見一串虛影。

但站在跟前的人沒變,楚林川安靜得像不會說話的路燈,周身暈著暖光。

這一秒,夏蘭箏忽然想抓住點什麽:“對不起。”

其實想說的話太多了,但都顯得蒼白無力。

“不要道歉,”楚林川喊他的名字,“夏蘭箏,不需要你道歉。”

又是一陣短暫的沈默,夏蘭箏的手握緊了。

“是他說的,”楚林川往前走了一步,在離夏蘭箏一步遠時頓住腳,轉而拉著他的胳膊,把他帶到光亮處,“那不是你,對不對?”

夏蘭箏被燈光晃了眼,絲絲縷縷光線擾得他眼睛泛酸。他眨巴一下,睫毛旋即被染濕了。

夏蘭箏問:“你不覺得奇怪嗎?”

楚林川捏了下脖子,無所謂道:“世界上奇怪的事多了去了。”

他沒有要繼續問的意思,倒是夏蘭箏肚子裏憋著好些問題:“你是怎麽知道的?嗯……我是說,你怎麽發現的?”

楚林川忽然就看著他笑:“就你現在這個眼神,跟包包一模一樣,想認不出來都難。”

夏蘭箏呆楞幾秒,窸窸窣窣掏起什麽東西。楚林川看著他沒動,隨後見他拿出手機,對著屏幕照了照。

他小聲嘟囔著:“很明顯嗎,你逗我的吧……”

不小心摁開屏幕,和屏保上的包包大眼對小眼。

這不一模一樣嗎?明顯的不能再明顯。

怪傻的。

楚林川樂了:“手。”

夏蘭箏伸手過來:“怎麽了?”

“我本來還不確定,”楚林川不逗他了,“但你手上有痣,他沒有。”

夏蘭箏低頭一瞧,那顆痣果然愈發明顯,連周邊的輪廓都清晰了許多。

難怪他總覺得這顆痣不對,還想過要不要去醫院檢查……

忽然一個電話打過來,剛接起,那頭傳來楚林煜的聲音:“你倆幹什麽呢?站院子裏餵蚊子嗎?”

不遠處,楚林煜從窗戶上探出半個頭,夏蘭箏連忙沖那處擺手:“沒什麽,我們馬上回去。”

“你跟楚林川吵架了?”楚林煜問,“需要我出去收拾他嗎?”

夏蘭箏見楚林川挑起眉,趕緊回答:“沒有!哥你別出來,我們回去了。”

他掛斷電話,拽過楚林川往屋內走。

夜空低低地墜著,今晚的月亮很圓,像一枚發光的紐扣。

屋內的光源越來越近,楚林川放慢腳步:“夏蘭箏,你還會走嗎?”

這話像一個彈錯的重音,“鐺”的一聲砸上夏蘭箏的腦門。

人在無措的時候,總會無意識重覆剛才的動作。

夏蘭箏的手已經松開,指頭蜷縮,走到門邊才發現楚林川沒有跟上來。

他回避楚林川的視線,不知道如何作答。

說實話,他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回到這裏是因為上一世的死亡,那麽結束此生的方法,註定也是死亡。

門從內推開,楚林煜早早等候在門廊處。他仔細看了看兩人的表情,氛圍和想象中不一樣。

楚林川站在院子裏,垂著眼皮,像在等待一個答案。

楚林煜從沒見他露出過這種表情,他恍然意識到什麽,猛地看向夏蘭箏。

廊廳的燈光落在夏蘭箏臉上,或許因為今天長時間的工作,他臉色微白,眉宇間透著不易察覺的疲憊。

夏蘭箏的睫毛濕潤,楚林煜不由得往外看了一眼。

地面幹燥,並沒有下雨。

再回頭,只見夏蘭箏擦了下眼睛,眼神凝聚起來,那股脆弱和矛盾全然不見。

“怎麽了這是?”楚林煜放柔聲音,沖楚林川使了個眼色。

楚林川輕嘆一聲上前,和夏蘭箏並肩:“爸媽睡了?”

“睡了,”楚林煜說,“我本來是等箏箏的,結果見你倆半天不進來。”

夏蘭箏沖楚林煜笑了一下,向楚林川問:“我們聊天呢,是不是?”

“是,”楚林川脫下外套,“我們聊天呢。”

夏蘭箏站在鞋櫃旁,旋即回頭,目光落在楚林川的臉上。

吹來的風揚起夏蘭箏的頭發,他的臉上露出格外堅定的神情。這一瞬楚林川停止所有動作,瞳孔滯了一下,他聽見夏蘭箏對他說。

“哥,我回來了。”

*

那晚之後夏蘭箏有兩天沒出門,一是實在沒工作可幹,二是他想起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之前他把這事拋到了九霄雲外,可綜藝拍攝結束沒過多久,“夏蘭箏”這個名字登上了熱搜。

【夏蘭箏黑臉】

【夏蘭箏翻白眼】

“現在的網友怎麽什麽都信,”於家維打電話過來時啼笑皆非,“別說,這bgm,這慢鏡頭,看著真挺唬人的。”

熱搜視頻拍攝於廢棄工廠,夏蘭箏穿著張揚的吸血鬼套裝,不知道當時在幹什麽,瞥了眼左前方的位置,就這樣被捕捉到了。

視頻還是老套路,發布者用了個陰森森的背景樂,放大夏蘭箏的眼部,然後“啪”的一下,整個視頻速度放慢。

詞條下有水軍帶節奏,隱晦地牽扯出另一個人。

寧西遠。

“我翻他白眼幹什麽,”夏蘭箏心情覆雜,“我那是被亮片糊了眼睛,擡了下眼皮。”

寧西遠對他怨念頗深,這一茬沒完沒了。

夏蘭箏就是在這時,想起了原書的劇情——

寧西遠原本針對的是宋星淮,這炮灰腦子不太好使,被程覽輕輕松松抓住把柄,蹦跶幾下便下線了。

“算了,隨他去吧,”於家維在手機那頭抽了口煙,顯然沒當回事,“放心吧,我入行二十年了,娛樂圈的報應來得很快。”

夏蘭箏嗯了聲掛斷電話,思索片刻,還是在微博上搜索起記憶中的id。

他沒把寧西遠放在眼裏,可這人後來大翻車,給星湃留了一堆爛攤子。

星湃一開始想保他,可惜紙包不住火,傳到楚林川那裏時過了最佳公關時期,楚林川不得不親自出面處理。

夏蘭箏找到寧西遠的小號,這人私生活不檢點,飄得藏也藏不明白,用自以為高明的手段秀起恩愛,蠢得不行。

整理好資料,夏蘭箏沒察覺自己有幾分生氣,打包好後,匿名發去了楚林川的郵箱。

這種人不如早點下線算了,省得楚林川加班。

做完這些有點累了,夏蘭箏不為難自己,往床上一趟就要閉眼。

然而事業心忽然竄了起來——合格的藝人應該接住這波熱度!

於家維前幾天還在他耳邊念叨這話。

夏蘭箏一個打挺坐起來,拉過椅子,杵在書桌前。他隨便找了本書,架起手機開始直播。

【AAA羊毛批發商:請睡好。】

“主播又來助眠了?”

“今天念什麽書?”

“我看看啊,”夏蘭箏看了眼書皮,“植物大賞。”

於家維收到開播提醒,馬不停蹄地趕來。

【於家維:你瘋了?趕在風口浪尖開播。】

【X:我沒做過的事怕什麽。】

【於家維:祖宗,我怕啊。】

【X:於哥,那你也睡,別怕。】

【於家維:……要不你瞅瞅彈幕?】

夏蘭箏掀起眼皮瞅了一眼,果然有人帶起節奏。

“就是你啊,白眼哥。”

“沒素質,劣跡藝人滾!”

“接夏蘭箏退圈。”

“別胡說,”夏蘭箏輕飄飄接話,“沒翻白眼,那是我的眨眼自由。”

彈幕還在罵,齊刷刷的一片白眼表情包。

夏蘭箏沒什麽特別的情緒,直播間人數蹭蹭上漲,他反倒樂出聲:“罵我可以,打錢。”

他動動手指,把關掉的打賞功能打開了。

直播間裏,寧西遠的粉絲安靜一瞬,顯然被他不要臉的程度弄懵了。

以往藝人產生爭議,公司大多冷處理。不說十天半個月,至少得沈寂個兩天,工作室或者公司才會姍姍來遲,扔個聲明或者律師函。

親自下場澄清的,還嫌被罵得不夠慘嗎?

寧西遠的粉絲氣不過,忍都沒忍便接著罵。

夏蘭箏皺了下眉,緊接著,彈幕裏發出別的聲音。

“不愛看出去,聽不懂人話嗎?”

“沒翻白眼,hello,聽見了嗎?沒翻白眼。”

一連串的消息很快把謾罵聲頂上去,仔細一瞧竟全是夏蘭箏的粉絲。

說來也巧,夏蘭箏的粉絲雖然不多,但跟他一樣的性格,不鬧事也不受委屈,有什麽說什麽。

“於哥,於哥你在嗎?”夏蘭箏對著屏幕喊,“把不講理的都踢了……算了,拉黑行嗎,免得他們下次還來。”

窺屏的於家維冷汗直冒,不過說實話心裏蠻爽的。

彈幕幹凈了,夏蘭箏這才翻開手裏的書:“都別生氣,不值得。我給你們念書……喔,梔子花,現在剛好是梔子花開的季節。”

窗戶半開著,盛夏的梔子花香慢慢悠悠攀進屋內。

夏蘭箏的嗓音和梔子花香一樣,沒什麽攻擊性,但存在感十足,仿佛能讓時間流淌得更慢。

此時剛過晚上七點,沒到睡覺的時候,直播間的觀眾卻昏昏欲睡,彈幕格外幹凈。

突然名叫“L”的觀眾問他是不是喜歡花,夏蘭箏點頭說是,壓著嗓子輕聲答:“要說特別喜歡的品種好像也沒有,不過的確很喜歡。”

他滑動屏幕,正上方倏地一閃,冒出一行大字。

“程覽進入直播間。”

【?】

【誰?】

【程覽!!!是本人嗎!!】

【臥槽,我剛點進去看了眼,真是本人。】

【啊啊啊啊啊,什麽情況,是電影或者綜藝的宣發嗎!】

【不是吧,覽哥從來不去別人直播間,他甚至很少自己開播,上一次還是去年……】

夏蘭箏一怔,驚訝不比彈幕少。再怎麽說程覽也是一線藝人,來他直播間幹什麽?

上次的不歡而散還歷歷在目,書是念不下去了,夏蘭箏在滿屏感嘆號中,猶猶豫豫開口:“程老師,晚上好。”

程覽人還在直播間裏,但那頭沒動靜。

夏蘭箏撓了下鼻梁,等了一分鐘,又把書打開了。

剛低下頭,手機屏幕一亮——

“誒,不是,”夏蘭箏急得沒壓住聲音,“別送禮物,程老師,你送這麽多幹嘛?”

程覽像沒聽見似的,禮物特效一個勁兒地閃。

夏蘭箏又喊了他幾聲,彈幕瘋狂刷起問號和感嘆號,還有人猜程覽在錄制節目,手機設置了靜音。

書本砸到地上,夏蘭箏沒空理會。過了幾秒,程覽那頭終於消停,可緊接著又一個id跳了出來。

禮物名稱後跟著“sc”兩個字母。

誰?蘇澄?

夏蘭箏手忙腳亂地觸摸屏幕,在慌亂中關掉打賞功能。期間碰到瑣碎的按鈕,各種濾鏡直往他臉上蹦。

彈幕笑成一片,沒人註意,在密密麻麻的“哈哈哈哈哈哈”裏,夾著來自“L”的一個小小的問號。

“都不準送了,”夏蘭箏頂著貓耳,聽語氣有點兒生氣,“程覽你聽見了嗎?”

【程覽:哦。】

程覽發完這句,頂著絢爛的金色特效,離開了直播間。

搞什麽,好幼稚。

夏蘭箏關掉亂七八糟的濾鏡,掩耳盜鈴般撿起地上的書繼續讀。

直播間裏已經沒人在聽了,七嘴八舌地討論起剛才的鬧劇,問夏蘭箏和程覽是什麽情況。

【箏箏,你和程覽關系很好嗎?】

【哪種好?有多好?】

【程覽好像那個冷什麽臉什麽送什麽禮物。】

【他是不是看見熱搜了?我記得程覽上次也幫忙轉發了微博。】

【哦哦哦還真是,你們有點那個了。】

【你們有點那個了。】

【好那個,能嗑嗎?】

小主播面無表情地看完彈幕,翻翻在線列表,蘇澄頂著粉絲燈牌落在榜一,榜二是上次送過禮物的“L”。

“不播了,”夏蘭箏一想到蘇澄還在直播間就頭皮發麻,“我出去遛羊,下次見,晚安。”

下播後他沒敢看熱搜,包包像聽懂了他的話,乖乖等在門口。

夏蘭箏看了眼楚林川的書房,幾縷光線從門縫裏透出,他輕手輕腳地給包包套上牽引繩,拉著它下了樓。

這段時間楚林川很少往書房裏跑,經常往家裏送的拼圖快遞也少了不少。

他看見自己發送的郵件了嗎?

既然是匿名的,楚林川應該不會猜到自己頭上來。

寵物公園裏有不少人在遛狗,夏蘭箏遠遠看了一眼,牽著包包往外圍的草坪走。

包包最近又長大不少,夏蘭箏總擔心它會和蘇澄說的一樣,再長大一點會拿頭拱人。

說來奇怪,小羊對楚林川情有獨鐘,在其他人面前安安靜靜,可老愛咀嚼楚林川的褲腿。

不過並沒有用力,反而像是在撒嬌討摸。

“蘭箏。”草坪那頭有人在叫他。

夏蘭箏聽出是陸嚴清的聲音,從草坪上起身,拍了拍褲腿。

“陸總,”夏蘭箏拽緊牽引繩,Draco遠遠地搖起尾巴,“好巧啊,你在這遛狗嗎?”

陸嚴清揚了揚手裏的牽引繩,低頭看著他笑:“是挺巧的。”

他有意將邊牧和夏蘭箏隔開,鐵網另一側滿是小狗踩在草地上的奔跑聲,夾雜著玩具球落地的聲響。

夏蘭箏蹲下身去,雙手搭在膝蓋上:“Draco,晚上好。”

青年的長卷發隨意披散在胸前,看起來像一顆毛茸茸的蘑菇。

“不怕狗了?”陸嚴清問。

“怕,”夏蘭箏仰起頭看他,“但我不怕Draco,它很可愛。”

包包邁著步子走到邊牧身側,兩只小動物紛紛晃起尾巴。

夏蘭箏和陸嚴清解開繩子,讓它們在草坪上奔跑。

陸嚴清要在他身邊坐下,夏蘭箏拉住他的胳膊:“地上挺臟的。”

這人身上的正裝可不便宜,怎麽能隨隨便便往地上坐,臟了多可惜。

陸嚴清失笑,看也沒看便坐下去:“你不也坐了?沒關系。”

他喊了一聲邊牧的名字,讓它不要跑遠。

夜風吹著挺舒服的,白天的燥熱剩下點餘溫,濕乎乎地落入草地。

夏蘭箏看著遠處一黑一白的兩團,心漸漸平靜下來,幾乎忘了身邊還坐著個人。

陸嚴清坐在靠後的位置,從這個角度,看見夏蘭箏一閉一合的眼睛。他看向對方撐在地上的手,掌心將青草壓扁了,和那顆痣壓在一起。

“我其實有個弟弟。”陸嚴清撫了撫草尖。

“嗯?”夏蘭箏沒想到他會說這個,頓了頓。

陸嚴清說:“後來出了點意外,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

夏蘭箏似乎在思考,頭微微歪著。

“他和你一樣怕狗,”陸嚴清的聲音揉進風裏,“如果他還在,已經和你一樣大了。”

夏蘭箏幾乎是下意識想開口,問他是不是記錯了時間。

宋星淮分明比他小兩歲。

可看見陸嚴清眼底柔和的神色,他到底沒提這事,委婉開口:“其實……”

他想提宋星淮的名字,但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話音戛然而止。

猶豫的幾秒,陸嚴清換了個姿勢,打斷道:“你和程覽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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