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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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第二天是周末,早八點的C市依舊擁堵。

夏蘭箏坐在車裏,安靜地看著窗外。他早上經過楚林川的房門,沒敢發出丁點聲響。

昨晚楚林川臉色很臭,面對他的解釋,戴上耳機把眼睛一閉,直接睡了。

“小李哥,昨天你們等了多久?”

小李沒回這個問題,猶豫道:“小少爺,二少給你打電話沒人接,臉色很不好,應該真的蠻擔心。”

夏蘭箏一整晚輾轉反側,眼下掛了倆黑眼圈,嘬了口抹茶拿鐵問:“他有什麽愛好嗎?”

小李點頭:“有吧……我記得二少喜歡拼圖。”

拼圖?

沒想到楚林川的愛好如此質樸。

小李聽夏蘭箏說了聲謝謝,往後視鏡裏瞄了一眼。

夏蘭箏突然和他對視,溫和地笑了笑:“小李哥,你的全名叫什麽?”

“我?”小李驚訝,“李平安。”

夏蘭箏聽完就點了點頭:“叔叔阿姨取名的時候,肯定希望你平平安安……”

他像是隨口一說,朝外張望一眼,“小李哥你就在這停車吧,我走正門就行。”

李平安一直懵到夏蘭箏進了星湃大門,眼底的人影不見了,他拍拍腦門懷疑自己還沒睡醒。

手邊放著夏蘭箏買給他的咖啡。

好奇怪。

小少爺這是……終於渡過了長達21年的叛逆期?

夏蘭箏不可能知道李平安在想什麽,他此刻自顧不暇,拘謹地坐在辦公室的大皮椅上。

面前攤著上次拍攝的雜志。

照片比想象中占比更大,下方甚至用註腳標出了他的姓名。

於家維鑒寶似的打量他,夏蘭箏頭皮發麻:“於哥,有什麽事你直說吧,我承受得住。”

於家維自個兒坐在硬板凳上,“哎呀”一聲:“說什麽呢,你這次表現得挺好,各方面數據不錯,小夏,你是有潛力的!”

夏蘭箏笑不出來:“潛水的潛嗎?”

於家維故作神秘,摸出手機,倒放在桌上。

這是一張連夜趕出來的報表,詳細分析了夏蘭箏的商業價值、微博熱度、漲粉情況、相關詞條等等。

夏蘭箏的表情變了又變。

“他是不是即將迎來事業春天”和“於哥會不會太誇張了”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變成一聲漫不經心但十分刻意的“哇”。

切入微博,#這誰的詞條再次登上熱搜,意外的是品牌方發布的夏蘭箏拍攝花絮掛在頭條。

【夏蘭箏,非常可愛的一款全自動小羊。】

【這是什麽!天選長發美人!】

【好權威的臉!】

【這張臉對我的眼睛很好!!!有沒有導演來看看,給他遞個本子!】

於家維見夏蘭箏完全在狀況外,樂了聲:“都掛一晚上了,你是真不知道啊?”

夏蘭箏往下翻了翻,看見一張自己的同人圖,忙不疊把手機給摁了。

“餘導一直在公開選角你總知道吧,助理聯系到我這來了。”

“那我是不是得準備一下?”

夏蘭箏話音剛落,手機上來了個視頻通話。

於家維變臉似的,彎著嘴角接起來。

夏蘭箏咬著吸管聽那頭說客套話,紮不上去的鬢發蓬松,半遮住通紅的臉。

他用手給自己扇風,鏡頭一下子對過來,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地掃。

他跟手機裏那人對視,濃眉、大胡茬、打了無數補丁的鴨舌帽。

昨晚剛查過資料,夏蘭箏腦子裏閃過什麽,立馬坐直:“餘導。”

他的嗓音很潤,沒什麽攻擊性,配上那雙小鹿眼,顯得有點機靈但是不多。

餘雙沈默點頭,鏡頭落到別人手中。

夏蘭箏來來回回跟四五個人輪番對視後,一個助理模樣的人開口。

“可以,現在就簽合同,明天就進組。”

於家維連聲說好,夏蘭箏稀裏糊塗地走流程,握筆、簽名,蓋上筆帽。

哢嗒,視頻掛斷。

夏蘭箏陷入沈思,這是男配該有的待遇嗎?

……感覺不妙。

於家維則沈浸在喜悅中,面露紅光:“你馬上就進組了,浪費雜志的熱度實在可惜,我打算讓你找時間直播露個臉!”

夏蘭箏上輩子幹過中控,在直播間裏喊“123上鏈接”的那種。

因為憋不住笑,只幹了兩天。

“一定要播嗎?”說完就見於家維一臉恨鐵不成鋼,夏蘭箏解釋,“我一在直播間說話就笑場。”

“那你就別說話,露個臉。”

“但我還有點社恐。”

“你社恐進什麽娛樂圈!”於家維拍上他的肩膀,“趁還沒進組,趕緊改掉這些毛病!”

他說幹就幹,雄赳赳地出了辦公室。不過十分鐘,拎來一個紙袋,又塞了一個u盤給夏蘭箏。

於家維下發任務:“給你準備的資料,你,惡補。”

夏蘭箏沒有拒絕的理,被拉去上了節高情商速成課,然後暈頭轉向地跟於家維打商量。

最後說好,他就露個臉。於家維會盯著後臺,一旦說錯話,立馬幫他把直播掐斷。

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飯,於家維主動給夏蘭箏刷了自己的員工卡。

邊上的同事見了就笑:“今天這麽大方?上次我想借你卡刷杯咖啡,是誰說要連本帶利地還?”

“去去去,”於家維連連擺手,“我今天心情好,給自己的藝人加餐不行嗎?”

那人也是個老牌經紀人,目光順勢落到夏蘭箏身上。

夏蘭箏就穿了件白T和牛仔褲,簡潔得不能再簡潔。即使這樣,把他扔人堆裏也能一眼被看見。

不是娛樂圈裏司空見慣的乏味的漂亮,他的氣質特別,要說他眼神清澈吧,仔細看又勁勁兒的。

夏蘭箏站在玉米排骨湯的窗口邊,皺起眉猶豫兩秒。

然後於家維和同事聽見他說:“叔,您手別抖了,能不能多夾一塊排骨?”

於家維趕忙打發走同事,兩人端著餐盤坐下,夏蘭箏嚼了口辣子雞裏的辣椒。

“於哥,我能辦公司食堂卡嗎?”

“能,”於家維被他沒心沒肺的樣氣笑了,“問你個事兒。”

夏蘭箏:“嗯,什麽?”

擡頭的瞬間,他察覺後背上落滿目光——所有人都在暗中打量他。

於家維在這時壓著嗓開口。

“楚總昨天帶你去校慶了?”

夏蘭箏放下筷子:“去了……”

他終於聽清身後那桌在聊什麽。

“別回頭,於哥看著呢。”

“是楚總昨晚帶的那新人嗎?”

“是,羊毛卷,錯不了。”

“怎麽樣?”

“挺出挑,謔……還蠻能吃。”

於家維撩起眼皮掃過去,後桌悻悻一笑,沒了聲。

“給我透個底,”於家維把酸奶推過去,“你和楚總什麽關系?”

夏蘭箏沒敢接,一口咬定:“遠房親戚。”

於家維:“有多遠?”

夏蘭箏:“超級遠,不然我肯定姓楚。”

於家維面無表情,給酸奶插上吸管。

夏蘭箏被盯得不自在,心想幹脆實話實說,反正早晚都會被發現,滑跪不丟人。

他咽了咽,於家維忽然笑起來。

“沒想到還真是?昨晚我打電話問過了,楚總也是這樣跟我說的,一字不差。”

酸奶又被放到夏蘭箏跟前,夏蘭箏難以置信:“一字不差?他怎麽說的。”

“遠房親戚。”

於家維誇張地壓眉,模仿楚林川的語氣。

“當然是超級遠,不然他也不可能姓夏。”

*

“箏箏回來了?”

楚林煜坐在客廳裏看電影,電視裏劈裏啪啦一陣響。

夏蘭箏瞥去一眼,程覽的臉出現在眼底,正止不住地往外吐血。

“……”夏蘭箏不忍細看,“哥。”

楚林煜本想暫停播放,手一抖摁錯地方,音量驟然放大,程覽吐血的聲音更加清晰。

“出什麽事了嗎?”楚林煜納悶。

夏蘭箏往樓上看了看:“沒,楚林川在家嗎?”

楚林煜的手又是一抖,直接把電視給關了:“在,二樓書房。”

夏蘭箏提著倆袋子,聞言蹭蹭地往樓上走。

楚林川有自己的書房,位於隱蔽的二樓角落,平時沒人敢進,連打掃衛生的傭人都不會從那兒經過。

夏蘭箏也是第一次去,在門口糾結了好久還是敲響門。

“誰?”

“我。”

似曾相識的對話,楚林川卻直接問出聲了。

“你誰?”

夏蘭箏沒回,又敲響門。房門被人從裏打開,楚林川沒戴眼鏡,微微瞇著眼看來。

“給你,”夏蘭箏避開視線,遞過去一個牛皮紙袋,“道歉禮,昨天不好意思。”

楚林川盯著他的左手掌心,手心被勒出一條紅痕,手紋模糊難辨,錯綜覆雜。

就是這雙手,在某次廟會上,曾被看手相的師父評價:“小友的人生之路比旁人多些阻礙,特別是感情方面,不太順利甚至坎坷。”

當時楚林川跑回去找人,還沒接受完九年義務教育的小學生夏蘭箏蹲成一朵蘑菇。

“小友是誰?”

“……”大師搖著扇,指了指夏蘭箏的左手手心,“不過你這顆痣長得不錯,可替你化解一二。”

攤位上掛著的燈籠灑下柔光,照亮夏蘭箏食指下方的小痣,淺粉色的小小一顆。

面前的手擡了一下,紅痕邊緣隱約露出點什麽,楚林川一怔。

夏蘭箏蜷了蜷指頭:“我聽小李哥說你喜歡拼圖,專門跑去買的。是前天剛發售的新款,你應該還沒有吧?”

楚林川伸出手沒說話,夏蘭箏後退一步,卻被摁住肩膀。

他被楚林川往屋裏帶了帶,楚林川關上門,阻隔了外界的聲音。

屋內窗簾緊閉,開了三盞臺燈,投射出暖黃色的燈光。

地板上散落著拼圖碎片,左邊的零零碎碎拼了一些,另一邊那副只差最後幾塊。

從拼好的部分來看,這是一張氛圍熱鬧的節日插圖。

夏蘭箏不明楚林川的意圖,可以的話,他甚至不願踏足這一方空間。

“有事嗎?”夏蘭箏問。

他的臉在暖光下顯得柔和,像一個剛出爐的白色小饅頭,被拍扁了會自動彈回來。

楚林川拿出袋子裏的東西:“檢查檢查你的道歉禮。”

夏蘭箏聽完急了:“我在線下專櫃買的,特別特別特別貴,保證是正版。”

楚林川看他一眼:“知道了,不用強調三次。”

夏蘭箏悄悄挪遠,蹲在未完工的拼圖邊。

“這兩塊怎麽不拼?不就在旁邊放著嗎?”

楚林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別碰那個,放著。”

“哦,”夏蘭箏松手,蹲那兒沒動,“你昨天是故意帶我去校慶的嗎?”

他低頭時露出細長的脖頸,要是有人在這時輕輕一撚,他肯定會瞪著眼看來,嘟囔一句幹什麽啊。

楚林川的指腹在大腿一側擦了擦:“我為什麽要這樣做?”

夏蘭箏還是沒忍住,把倒數第二塊拼圖放在相應位置,沒有摁下去。

“看我可憐,想幫幫我?現在公司上下都知道我是你的遠房親戚,雖然是超遠的那種,但也是讓我蹭上了。”

楚林川有了動作,擡起腳,鞋面有意無意地蹭了蹭夏蘭箏的腿。

以前的夏蘭箏絕不會給他道歉。

楚林川討厭他的愚蠢自大,冷眼旁觀家人對他無邊的溺愛。

似乎沒有人看出來,軀殼裏的芯子變了。

不記得從什麽時候開始,記憶中乖巧懂事的弟弟變得模糊不堪,被楚林川阻擋在了自己的屏障外。

夏蘭箏自認隱晦地捏住拼圖碎片,手指輕點在上,隱隱約約露出掌心裏的痣。

楚林川若有所思,盯著那處出神。

地上的拼圖上的空缺被補全,是一盞大紅色燈籠。

蹲在地上的人不滿地轉頭:“你又故意踢我?”

夏蘭箏仰頭瞪去,楚林川不知何時戴上了眼鏡:“沒人踢你,別碰瓷。”

夏蘭箏還想說點什麽,楚林川卻按下手機裏的錄音播放器。

他自己的聲音從中傳來。

好像氣急了,又好像頗有些揚揚得意。

楚林川慢慢笑起來。

“我夏蘭箏就算是餓死、被針對、被雪藏,都不會找你楚林川幫忙的!”

“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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