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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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夏蘭箏大驚失色,彎腰去鉤羊嘴裏的布料。

名叫包包的小羊把嘴一松,他一不留神,右手摁住楚林川的大腿。

掌心下的肌肉無比結實,夏蘭箏剛用力,楚林川的眉壓下去幾分。

他語氣冷得能結冰:“松開,你昨晚沒餵它?”

夏蘭箏餵了才怪。

他知道原主養了只寵物,但沒想到這玩意兒是一只羊。

沒有系統,記憶缺失,夏蘭箏帶了氣,小聲抱怨。

“昨天我喝多了,你怎麽不提醒我一聲?”

理直氣壯的味兒倒是沒變。

楚林川隨意道:“跟我有關系嗎?”

那羊看不懂臉色,揚起脖子咩咩大叫,繞著楚林川打轉。

楊玉曉從房間出來,退回屋重新開了次門:“你們一大早感情就這麽好?”

夏蘭箏正蹲在楚林川腳邊,鉗著包包的脖子。

一人一羊聞聲擡頭看去,圓不溜秋的兩雙眼睛。

楚林川拎起夏蘭箏的後衣領把他丟開。

“媽,你托我買的包我放客廳了。”

“真給我買了?還以為你出差抽不出時間,”楊玉曉喜笑顏開,說著見楚林川轉身就走,“林川,不吃早飯嗎?”

楚林川在衣服上擦了下手:“你們吃,我去洗澡。”

楊玉曉轉頭問夏蘭箏:“箏箏呢?”

跟原主父母的第一次見面也太尷尬了。

夏蘭箏還穿著睡衣,自然卷不好打理,這一頭長發就更麻煩。剛起床亂如雞窩,全卷在腦門上。

“我吃,洗漱好就來。”

上輩子他在福利院長大,沒跟家人相處過。

心臟病導致他經常往返醫院,剩下的時間忙著賺錢茍活,社交少,朋友也少。

總之他不太會與人交往,憑空多出幾個親人,別扭又尷尬。

他硬著頭皮下樓吃飯,包包跟在身後,安靜地趴在桌邊。

難不讓人懷疑它剛才是故意的。

就跟小狗一樣,能在人群中一眼認出最討厭它的人。然後緊咬著人不放。

楚朗一身正裝坐在主坐,見夏蘭箏下樓只是淡淡點了下頭。

客廳裏播放著財經新聞,也不知道這聲兒從哪冒出來的,三百六十度回蕩。

桌邊沒人說話,像是早習慣了。

夏蘭箏的這頓早飯吃得戰戰兢兢,如果楚朗點到他頭上,他只能瞎扯,什麽都說不出來。

楚朗出發去公司時,楚林川終於洗完澡出來。他沒吃早飯,跟著一塊兒走了。

見他沒提昨晚的事,夏蘭箏舒坦了。

慢吞吞喝起粥,突然聽楊玉曉問:“箏箏,怎麽不戴唇釘了?”

夏蘭箏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

“那個啊,不習慣就摘了。”

楊玉曉沒多問,往他盤子裏夾了塊面包,遞來一塊奶酪:“對了箏箏,我記得你說今天有工作,來得及嗎?”

夏蘭箏變得跟那塊面包一樣幹巴。

原主有點小聰明但不多,知道養子的身份在繼承權上不占優勢,所以心安理得當起二世祖。

但就在上個月,二世祖突然“開竅”了。

也不知被哪個損友慫恿,他靈機一動,說要進娛樂圈。

他拒絕家裏的幫襯,簽了家娛樂公司,並大放厥詞。說他會跟兩個哥哥一樣,闖出自己的事業。

原主的回憶斷斷續續,前半段蹦迪泡吧,惹是生非。後半段像拿了男頻逆襲劇本,突然勵志起來。

夏蘭箏就不明白,怎麽會有人的中二期這麽長?

他試圖剖析原主的心理。

或許二世祖只是偽裝,實際上原主一直活在哥哥的陰霾下,早就有了自己的計劃?

反正狗血小說裏都是這樣寫的。

夏蘭箏噎得慌。

好日子過多了的笨蛋。

一口氣喝下半杯水,幹巴巴的夏蘭箏吸飽水分,也準備出門。

“來得及,時間剛好,媽……那我走了。”

“這就走啦?要不要叫司機送你?”

“啊?”夏蘭箏受寵若驚,“不用麻煩,我自己就行。”

楊玉曉手中的勺子落入碗中,驚訝地轉頭看去。

今天夏蘭箏沒穿那些她看不懂,走起路來叮鈴哐啷的衣服。說話客客氣氣,連挑食的毛病都改了不少。

思考片刻,她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夏蘭箏在車庫前躊躇片刻,拍拍這輛摸摸那輛,在最愛的超跑前嘆了口氣,最後蹬著自行車走了。

*

夏蘭箏簽的娛樂公司叫星湃,涉及的範圍廣,音樂、影視、活動策劃等等都有。

他給經紀人於家維打了個電話:“於哥,我到公司了,你在哪兒?”

電話那頭吵得不行,於家維忙著安撫最近大爆的流量明星,沒工夫管他:“哦,你到這麽早啊?那行吧,直接坐電梯到16樓的拍攝間,到了給我發消息。”

這語氣夏蘭箏熟得很,公司老油條使喚新人就這口氣。

他深呼吸幾下。

還是那句話,來都來了。

電梯裏站了六七個人,被擋在裏面的那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穿了一身黑。

夏蘭箏走進去,當即聞到一股清新的檸檬香。

是黑衣男人身上的味道。

剛瞥到帽檐下的眼睛,工作人員遮住他的視線。這應該是哪位明星,夏蘭箏不看了,往門邊挪了挪。

到了16樓,電梯裏的人全下了。

夏蘭箏按照於家維發來的門牌,一間一間地找。

走得慢了些,剛才電梯裏的那些人從他身邊經過。

夏蘭箏再次聞到那股氣味,在身後停滯幾秒,有人“哼”了一聲。

那抹黑直直從他身側經過,只來得及看見黑色牛仔外套的一角。

面前的門突然被人打開,一個瘦高的男人耳邊夾著手機,看見夏蘭箏楞了楞:“小夏?”

夏蘭箏認出這道聲音,笑著點頭:“嗯嗯,於哥,是我。”

於家維面色變得覆雜,到走廊那頭接電話,跟夏蘭箏做了個稍等的手勢。

夏蘭箏站在門口等,有人擡著沈重的器械進出,他幫忙搭了把手。

目光順勢落在屋內,補光燈打在前面的綠幕上,一個化著濃妝的男人在進行拍攝。

擦汗的、遞水的、拎包的,前後圍了六七個人,全是那人的助理。

“誒,小夏,”於家維接完電話,把站在門邊的夏蘭箏攬出來,“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們去茶水間聊?”

“什麽事啊於哥?”夏蘭箏站在那兒沒動,“是不是我的工作對接出了問題?”

於家維頓了頓,說:“不是這麽回事,走走走,咱不在這說。”

夏蘭箏還是沒動:“我們約好的時間是十點,現在都九點五十了,會不會來不及?”

星探組莫名其妙把人塞給於家維,他特意打聽,問夏蘭箏多大了?背後有人嗎?

那頭回他說,今年21,沒人,白紙一張。

星湃不是三無小公司,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來,夏蘭箏的模特卡拍得稀碎,表現力普普通通。

所以於家維半信半疑,還沒見過夏蘭箏本人,就給他打上問號。

此時,於家維終於品出點什麽,難不成是扮豬吃老虎?

他仔細去瞧夏蘭箏的表情。

琥珀色的眼睛眨巴兩下,他只品到滿臉真誠,看起來真不像有背景的樣子。

公司是因為這張臉才把人留下的?

兩人心思各異,進入走廊拐角處的房間。

茶水間裏空調開得足,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混在裏邊兒,夏蘭箏渾身涼颼颼的。

他解開發繩,用頭發遮住露在外面的脖子取暖。留了一小點心眼,打開了手機錄音。

要是對方違約,說不定這工就不用打了。他真的好想斬斷前路,退回去混吃等死。

“今天的拍攝沒問題,”於家維連坐都沒坐,站在門邊跟夏蘭箏講話,“不過時間要推遲,明白嗎?”

此話一出,夏蘭箏肉眼可見地耷拉起眼皮。

於家維有點驚訝,以為夏蘭箏被耽誤了工作不高興,心想他居然比想象中敬業。

“那棚正在拍呢,近期大爆的寧西遠你知道吧?都是同一個品牌同一個團隊,人家專門來公司的棚子給他拍攝,咱也不好說什麽。”

“反正你只用拍一套衣服……哦對了,你之前說沒有拍攝經驗是吧?那剛好,你在這準備準備。”

車軲轆話來回講了好多遍,總之夏蘭箏聽明白了。

一個字,等。

於家維出去時,貼心地帶上門,隨後再沒有消息傳來。

其實他不用這麽委婉。

沒有依仗很難在這行混下去,所以夏蘭箏才覺得原主過於天真。

下午一點左右,陸續有員工來茶水間吃午飯。夏蘭箏就著紅燒肉的味,吃了幾塊桌上的點心。

他隨手抽出一本雜志,封面上的男人染著一頭銀發,上半身露出完美的肌肉線條,下身穿了條簡潔的深色牛仔褲。

手隨意搭在腹部,隱約能看見有水珠從腹肌上滾落。健康的小麥膚色配上白發,把男人襯得像漫畫裏的異國王子。

這種露膚度高的照片,一不小心就會拍得油膩。但這人完全沒有,甚至透著股清爽勁。

看見那頭白毛,夏蘭箏幾近麻木。他翻開內頁,果不其然看見兩個大字。

程覽。

再往下寫著:星湃旗下藝人,23歲,模特、演員,最年輕的最佳男演員獲獎者。

冷風從頭頂吹來,夏蘭箏的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把書合上,站起來走了兩圈。

原主作為男配,沒有屬於自己的成長線。夏蘭箏想不起關鍵信息,就像沒認出楚林川一樣,他不清楚原主和程覽是同一家公司的藝人。

叮咚一聲,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來。

「AAAA:在哪?」

夏蘭箏腦子裏一團漿糊,握著手機沒回,對面卻一刻也等不了。

安靜的房間裏,叮咚聲一下接著一下。

「AAAA:我知道你在公司,怎麽沒在拍攝間?」

「AAAA:該不會是臨陣脫逃了吧?」

「AAAA:膽小鬼。」

「AAAA:怎麽不說話,你在哪?」

夏蘭箏不記得這人是誰,聊天框裏沒有過往消息,備註更是莫名其妙。

「X:?」

剛發完,房門從外打開。

銀發、小麥膚色,主角攻的要素俱全。

夏蘭箏認命了,閉了閉眼,懷疑自己被迫綁定了倒黴系統。

程覽抓了抓額前的頭發,握著手機咬牙道:“夏蘭箏,你再裝不認識我試試?”

夏蘭箏被盯得一怔,又莫名看程覽眼熟。

他站在桌邊沒開口,程覽皺著眉走近,帶起一陣細碎的風。

鼻尖的氣味倏地變了。

是檸檬味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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