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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冬夜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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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冬夜暖

薄窗紙外透進些許昏光, 映照出一道朦朦朧朧的挺拔人影。

檀禾先是呼吸一滯,而後漆黑的眼眸驟然亮起,她驀地翻身坐起, 連忙披衫下床奔向門口, 情急之下, 連鞋也忘了穿。

屋門“吱呀”一聲打開, 一瞬間,外間幽微的燭光順著門隙湧了進來。

檀禾仰起頭看著他, 青年的身形浮在朦朧廊燈下,光影交織, 或明或暗,一時間昏暈莫辨,但又仿佛伸手可觸, 模糊而柔和。

她想上前,忽而又有些猶疑, 想到以前看的話本,山精鬼怪專挑深夜幻化為人形, 惑以姿色來勾纏住過往行人的精魂。

可他一身黑氅, 看上去夤夜兼程,風塵仆仆。

謝清硯見檀禾楞楞看他, 伸手欲試探, 一副有警惕性但又不高的模樣,不禁想笑。

他擡手抓住檀禾的手指, 帶著去觸碰自己的眉眼輪廓、鼻梁,最後停在臉頰,笑道:“是人,不是幻覺。”

話落的一瞬, 檀禾倏地朝他撲過去,攀上他的脖頸,緊緊抱住。直至感受到他衣袂上沾染著殘雪冷潤的氣息,恍惚落地化為實質,她才壓著聲音小聲驚呼:“謝清硯,真的是你!”

“嗯。”謝清硯擡起雙臂,將她摟入懷中的同時收緊兩臂力道,緊到如要將她嵌入身體,以彌補想念。

在看到她一雙光著的瓷玉腳兒時,他皺眉,將人托著抱起,往屋中走去。

檀禾心弦顫動,一雙明眸如含糖般望定他,擡手愛憐地摸了摸他冰冷的面頰,又攥袖,輕柔擦去鬢發上融化的雪絮。

她還是不敢置信:“你怎麽回來這裏,居然還知我在此處,嗯?”

謝清硯抱人來到榻邊坐下,低下頭,順勢貼近她鬢邊,一下一下親昵蹭著。

“是海東青帶我一路尋來的,它一早飛回來叫喚個不停,我知應當是它又見著你了。”說著,他將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頸項和發間,聲音輕得像風裏一片羽毛,“阿禾,我太想你了。”

他仿若是個毛頭小子,這些日裏越來越情怯心急,滿腦子都是檀禾,處理好一切纏身的事務後,當即驅馬出上京。

等親眼看見,將人緊緊抱入懷中,謝清硯那顆起伏漲落的心才真正有了安放之地。

謝清硯托住檀禾後腦勺,仰首親吻她嘴角,喉間溢出低喃。

檀禾聽到他反覆輕聲叫自己名字,思緒隨著漸漸渙散。

不同於以往,這個吻逐漸氣勢洶洶,急促的吞咽聲在兩人耳邊響起。

檀禾舌尖被他吮得發疼,思緒回籠,經不住往後躲了躲,卻被他捉住腰又往前送了幾分。於是四肢百骸更像被抽去了力氣,綿軟無勁,茫茫然地承受迎面而來的熱切氣息。

過了許久,她輕推開人,鼻尖擦著他的鼻尖,平覆呼吸,帶著嗔意,“你方才敲門嚇我一跳,我還當是妖怪變來騙我的。”

謝清硯反應過來,難怪開門時她那副神情,好笑道:“是,我若真是妖怪倒好了,現在便將你帶回去成親。”

檀禾止不住地想笑:“你就急成這樣?”

謝清硯忍不住又親了親她的臉,認真道:“怎麽不急,我做夢都想。”

燈苗飄搖晃蕩,角落時有炭火劈啪傳聲。

方才下床開門,檀禾只著了貼身中衣,謝清硯擔心她受涼,自進屋後就解了大氅,裹在她身上,抱懷裏焐了半天,仍不見回暖。

他握住那一雙足,反覆攥揉:“怎手腳還是涼的?”

檀禾倚在他胸口說:“已經好很多了,你不知道我剛醒來時,那冷才叫蝕骨透髓呢,添再多火盆湯婆子都無用。”

聽罷,謝清硯抱檀禾到床上,嚴絲無縫裹好被子,低頭又親了親她微涼的唇角。

“我速速就好。”

而後他又自去弄來熱水,洗漱畢後順手撚暗燈火,掀開被衾,在她身邊躺下。

驛舍的床榻並不大,一人睡尚有餘地,兩人倒顯得擁擠了。

謝清硯抱檀禾入懷,掌腹則放在她背上輕輕順撫。

溫暖的懷熨帖著冰冷的身軀,檀禾手腳並用,整個人扒在他身上,仿佛是置於炭火上的煮茶爐,咕嘟直冒熱泡,她忍不住發出舒服喟嘆。

謝清硯低眸,見她如同冬日偎竈取暖的貓兒,一臉享受樣,他輕聲笑道:“現在如何,是不是好多了?”

檀禾滿足地喟嘆:“比方才還暖和!”

說著,又將手探進他中衣內,所觸之處,肌肉堅實火熱,慢慢尋摸到先前他臂膀處的傷,發現痂已脫落,只剩凸起的疤,她不由問道:“你身上其它處傷都養好了嗎?”

“好了,都好了。”他低聲回道。

熟悉的觸碰再次激起身體細微的顫栗,呼吸也漸漸急促。

謝清硯抿緊唇,喉結輕滾,被她摸到血脈僨張,想制止,可身心卻又極其戀棧這指尖撫摸所帶來的滿足。

他竭力克制住想要抱緊人的沖動,最終還是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哀求:“阿禾……別碰了。”

這聲音夾雜著顫,又近乎是在咬牙切齒地忍痛。

檀禾不解:“為何,是還沒好透徹,疼得厲害?”

她起初並未想到別的,還疑心是否是傷了筋還未長好,擔憂擡眸,卻被謝清硯低垂著望定她的目光攝住。

昏暗中,那雙眼眸湛亮深沈,湧動著她再熟悉不過的熾熱欲念,濃烈到幾乎要將她灼穿了。

曾經熟悉的親昵畫面湧入腦海,檀禾電光火石地意識到問題,臉頰紅了到耳後根,胡亂抽回手,整個人語無倫次:“你、你,很難受麽?那我們要不要……”

她說到這裏時,卻被謝清硯打斷了話。

“等成親的。”

他將檀禾牢牢地嵌進自己懷中,一邊解渴似地觸吻她柔軟的耳垂,一邊沙啞道:“快了,我讓欽天監在算日子,尚衣局也在趕制喜服了。”

“好。”檀禾輕輕嗯了一聲。

他抱得太緊了,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只能費力去摸到他的下頜,勾向自己,將唇貼上對方的,慢慢碾了片刻,安撫著。

謝清硯不敢任自己沈溺其中,擔心最後會難以自控,他粗喘著氣,將臉埋在她頸窩裏,恢覆鎮定和冷靜。

滾燙的氣息拂在身上,檀禾也被他弄得暈陶陶的,心臟怦怦亂跳。

耳鬢廝磨的空隙裏,燭火漸燃盡,謝清硯拉過被衾,仔細為她掖好:“睡吧。”

冬夜漸暖,雪光微明,別枝映窗。

兩人壓低聲音,不時喁喁細訴幾句,漸漸相擁而眠。

……

翌日天明,晴光萬丈,屋檐瓦楞積雪化水,滴滴啦啦,不時有整塊撲簌簌落下。

一大早謝清硯從檀禾房間出來時,正撞上前來叫她起身的褚淵。

褚淵結結實實被嚇了一大跳,還當是哪個不要命的鄉野登徒子,正要動手,卻發現是不要臉的太子。

空氣在此刻凝固。

褚淵深吸一口氣,心中一邊將謝清硯罵了遍,一邊向他執禮:“殿下安,看來如今上京皇宮已經穩定了,殿下居然又能閑得深夜大駕光臨了。”

又。

上一次是在朔州,還是雨夜。

“嗯,我來見阿禾。”謝清硯當然聽得出褚淵語氣中隱而不發的怒意。

他語氣輕松,神情自若,但耳尖還是有些不易察覺的發熱。

然而落在褚淵眼裏,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弄得他像一拳打在棉花團上,更憤然無力了。

“殿下,雖然您已經提過親了,但到底是還沒成親,這夜宿……實在是於禮不合。”

褚淵就差沒明言,他一個沒名沒分的,如何好意思。

“的確,”對於這點,謝清硯倒是不無讚同地點頭,“所以,我打算回京便盡快同阿禾完婚。”

褚淵:“……”

他突然不想去上京了。

當日天暮時,大隊人馬終於抵達上京。

元家早早得知消息,老太傅元宬攜著一家老少迎候在城門下。

上京雖距朔州千裏,但他們也知曉,簪瑤能平安脫離險境,除了太子援手外,還少不了鎮北王的鼎力相助。

況且昨日太子還特意派人告知他們,待鎮北王入京後,定要萬分重謝。

凝望許久,當視線中出現人影時,元宬便領著人急忙開道圍湧上去。

“臣元宬拜見太子殿下,恭迎鎮北王入京!”

謝清硯頷首,躍下馬背,身後一行人也陸續下馬,牽馬而行。

檀禾和元簪瑤也隨之走下馬車,當看見心心念念的家人時,元簪瑤嘴巴一癟,眼裏難以自抑地滾出淚水,奔上前去。

周氏松開丈夫,緊緊抱住女兒,喜極而泣:“乖乖不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元凈譽看著妻女,不禁鼻酸目熱,潸然淚下。

元宬年紀大了,見此也甚為感懷,眼底有些發紅,但到底沒忘了正事。他看向太子身後的青年,見其容貌出眾,身形頎長挺闊,到與其父褚寒嵊十分相似,想必也是個性情直率之人。

“久聞鎮北王英名,戰功煊赫,今日得見尊顏,果然氣宇非凡。元宬還要拜謝王爺搭救舍孫女之性命,永生不忘大恩大德!”

字字鄭重,句句誠懇。

褚淵被誇得心情激蕩,但他自認為只是個粗人,忙作揖連說不敢當:“太傅言重了,順手之事,算不上什麽救命之恩。”

兩人一來一回,在此互相推揚了許久。

見此一幕,謝清硯拉上檀禾,嘴角忍不住浮起一個淡淡的笑:“走,我們先回東宮。”

檀禾一臉惘然:“那阿兄呢?”

“放心,元家會招待好他。”謝清硯握緊她的手,示意她放寬心。

檀禾看一眼被人圍簇的兄長,安下心來,和謝清硯離開。

“誒!”

眼見著他一個不留神,謝清硯又將妹妹拐跑了,褚淵連忙跟後急聲。

他試圖跟上去,但元家人擁簇著他,實在是盛情難卻。

褚淵沒想到,這一家子人看上去謙謙有禮進退有禮,舉止卻簡直是要將他就地架入元家去。

“王爺這一路舟車勞頓,還請入舍下接風見禮。”

“是啊,我等做東,叫上隨行親衛扈從們一同赴宴!”

……

東宮也是一派歡樂的熱鬧氣氛,火樹銀花,亮若白日。

臨走時檀禾將小金小銀留在了東宮,兩小只嗅聞到主人的氣味,立刻翹起尾鉤,纏在她指尖上。

她欣慰地撫了撫它們。

盼到了檀禾回來,馮榮祿怎一個激動了得。

他連說她出門在外身形消瘦不少,回家了定要給補回來,隨後便急切吩咐膳房,趕緊備好炙肉羹湯和糕餅。

檀禾掩不住笑意,然而眼圈卻不知何時已經紅了,瀲灩淚珠掉入謝清硯心中。

他心咚地一跳,凝眸直直地看著她,指腹輕柔拭去淚水。

“阿禾,我們已經回家了,怎哭了?”

他問,聲音溫和。

檀禾眼睫顫動,淚卻若滾珠,更多了。

她平覆好情緒,伸臂摟住他,展顏一笑:“我只是太高興了!從前我怎麽也不會想到,身邊會有你,有馮公公和簪瑤,有很多很多人……更不會想過,還能有親生兄長!”

這一切的一切,都像綻出夜空煙花般的驚喜美夢。

她擡手捏捏謝清硯的臉頰,確認不是夢後,吸了吸鼻子又開始樂呵呵地笑。

謝清硯亦是心潮起伏,方才心底湧出的擔憂之情,因她明亮暢快的笑顏,徹底地煙消雲散了。

他又何嘗不是。

他這輩子何其有幸,能和她在一起。

她恍若誤入凡塵的神明,重賜他生命,賜他喜樂,賜他餘生。

燈樹上的蠟炬耀耀如銀,映在了謝清硯溫柔的眼底,他又低低地喚了一聲。

“阿禾,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他們靈犀相契,靈魂相依,也會相伴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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