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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必要呆在一艘隨時都會沈的船上。” 趙靜歡不懂鄒姐為何會做出這樣的判斷,她甚至替陸開解釋,初創公司都是這樣,難免有一點草臺班子,隨時會沈也不是一定會沈,縫縫補補往前走,也未必不能到達終點。 就好像她來的比鄒姐更早,經歷得更多一樣。 鄒姐撇撇嘴,也沒和她多做爭辯,在電腦上圈圈點點一會兒,就站起來走了。 之後的幾天,趙靜歡繼續維持著大多時候都無事可做的閑散狀態,第一次的坐班她還沒有完全按掌握社畜的基本技能——不知該如何在明明沒有任何工作的情況裝出一幅很忙的樣子,於是大多時候她都坐在她和鄒姐共用的工位上發呆,擺在桌上的唧唧狗總是誘惑無聊的她一次一次地伸手,雖然鄒姐說過,對唧唧狗的“猥褻”只是人類最基礎的本能,沒有任何值得羞愧的地方。但彈的多了,趙靜歡時常有種奇怪的錯覺,放在自己面前的唧唧狗並不只是一個簡單的毛絨玩偶,而更像是設計師生命的延伸。 這句話的意思大概是,趙靜歡時常感覺,自己彈的並不只是唧唧狗的唧唧,而是…… 她紅著臉低著頭,不敢去看從自己面前走過的陸開。 她並不知道此刻的陸開也遠遠沒有他表面看上去的鎮定,每當趙靜歡百無聊賴地彈起唧唧狗的唧唧,除了有種莫名的幻痛感外,陸開也在被心中的羞愧折磨。 他羞愧於自己沒有盡到一個領路人的應有責任,居然讓一個對潮玩行業充滿憧憬的年輕人在這裏虛度人生,空彈唧唧。可是讓鄒姐浪子回頭,將一身本領傾囊相授實在是個超越陸開能力太多的任務,思來想去,他也就只能親自上陣,試圖擔負起導師的責任,即使這幾年公司的大多事務都是在由鄒姐處理。 他詢問趙靜歡,這幾天的自主學習是否打開她的思路,讓她有無盡的問題想問,並祈禱趙靜歡的問題足夠簡單,不至於讓自己露怯。 趙靜歡的大腦空空的,憋了老半天,問了一個讓她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的問題: “陸總,你知道……一款叫胡子先生的盲盒麽?”這並沒什麽含金量的問題讓陸開松了口氣,然而他很快就註意到,趙靜歡的語氣似…

“你沒有必要呆在一艘隨時都會沈的船上。”

趙靜歡不懂鄒姐為何會做出這樣的判斷,她甚至替陸開解釋,初創公司都是這樣,難免有一點草臺班子,隨時會沈也不是一定會沈,縫縫補補往前走,也未必不能到達終點。

就好像她來的比鄒姐更早,經歷得更多一樣。

鄒姐撇撇嘴,也沒和她多做爭辯,在電腦上圈圈點點一會兒,就站起來走了。

之後的幾天,趙靜歡繼續維持著大多時候都無事可做的閑散狀態,第一次的坐班她還沒有完全按掌握社畜的基本技能——不知該如何在明明沒有任何工作的情況裝出一幅很忙的樣子,於是大多時候她都坐在她和鄒姐共用的工位上發呆,擺在桌上的唧唧狗總是誘惑無聊的她一次一次地伸手,雖然鄒姐說過,對唧唧狗的“猥褻”只是人類最基礎的本能,沒有任何值得羞愧的地方。但彈的多了,趙靜歡時常有種奇怪的錯覺,放在自己面前的唧唧狗並不只是一個簡單的毛絨玩偶,而更像是設計師生命的延伸。

這句話的意思大概是,趙靜歡時常感覺,自己彈的並不只是唧唧狗的唧唧,而是……

她紅著臉低著頭,不敢去看從自己面前走過的陸開。

她並不知道此刻的陸開也遠遠沒有他表面看上去的鎮定,每當趙靜歡百無聊賴地彈起唧唧狗的唧唧,除了有種莫名的幻痛感外,陸開也在被心中的羞愧折磨。

他羞愧於自己沒有盡到一個領路人的應有責任,居然讓一個對潮玩行業充滿憧憬的年輕人在這裏虛度人生,空彈唧唧。可是讓鄒姐浪子回頭,將一身本領傾囊相授實在是個超越陸開能力太多的任務,思來想去,他也就只能親自上陣,試圖擔負起導師的責任,即使這幾年公司的大多事務都是在由鄒姐處理。

他詢問趙靜歡,這幾天的自主學習是否打開她的思路,讓她有無盡的問題想問,並祈禱趙靜歡的問題足夠簡單,不至於讓自己露怯。

趙靜歡的大腦空空的,憋了老半天,問了一個讓她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的問題:

“陸總,你知道……一款叫胡子先生的盲盒麽?”

這並沒什麽含金量的問題讓陸開松了口氣,然而他很快就註意到,趙靜歡的語氣似乎不大自然,仔細去看,趙靜歡的表情有一點心虛有一點臉紅。陸開馬上明白,趙靜歡的問題並非隨口一問,很可能是早有預謀,他心裏酸酸的,心想你不是我的粉絲麽,怎麽還打聽起別人的盲盒了?卻還是努力保持著風度:

“知道呀,是今年新上的獨立 IP,賣得還挺不錯的。”

像是害怕前男友比自己想象中過得還更好,趙靜歡急急忙忙地追問:“不錯是有多不錯?幾萬個,十幾萬個?還是幾十萬個?”

陸開搖頭說具體的銷量他也不清楚。趙靜歡沒能搞清小雀斑的銷量距離胡子先生有多大的差距,略微有些失望,但也沒覺得這是什麽大事,可陸開卻默默地留了心,周末休了兩天假,周一早上趙靜歡照例早早地來到工作室,一開門,就看到靠窗的位置多了一個嶄新的工位。

她還沒來得細想,陸開、番茄和晚風就喊著“suprise”從裏屋沖出。一開始,趙靜歡還以為他們口中的“suprise”是指幾人今天比自己來得還要早。有一說一,三人這麽早就來上班,的確讓人驚訝,但他們表現得如此興奮卻多少有些沒必要。

陸開隨後雙手向前,指向窗邊嶄新的工位並發出魔術師揭曉謎底時的“嗒嗒”聲,趙靜歡這回想到,原來“suprise"是指自己得到了嶄新的工位。

至少目前為止,新入職的趙靜歡對未來的工作仍舊充滿期待與激情,然而把嶄新的工位當成禮物,這依舊古怪,就像猴子都很喜歡山,但佛祖把孫悟空壓在五指山下時,也沒說這座五指山是我送給你的禮物。更沒說“surprise”,“嗒嗒。”

趙靜歡尷尬地向前走了幾步,這才註意到工位上還放著一個挺大的快遞箱,她終於長舒口氣。原來工位上面的箱子才是禮物。

陸開說:“給你定的工位到了,想著送你一套潮玩,讓你裝飾自己的工位。”

番茄在一旁說:“這個系列還挺不好買的。陸開非說你很喜歡這套,讓我去高價收的。”

“我很喜歡?”趙靜歡有些意外,畢竟連她都自己還不確定她到底喜歡那款盲盒。趙靜歡接過陸開遞來的剪刀,將桌上的快遞拆開,看清裏面的盲盒後,她又忍不住皺眉。

那是一整套胡子先生的盲盒。

原來那天自己的隨口一問,居然讓陸開誤以為她是胡子先生的粉絲。

陸開滿臉期待:“喜歡麽?”

趙靜歡有些無奈,想不到自己還會給那個討厭的前男友貢獻+9 的銷量,但陸開一片好意,她也不好掃興,只好尷尬一笑說了句:“感謝。”

陸開笑瞇瞇地,以為自己送禮送到了趙靜歡的心坎上。趙靜歡見陸開他們沒有離開的意思,只好當著幾人面拆盒,隨後將那九個形態各異卻又同樣討厭的前男友整整齊齊地擺在自己嶄新的工位上。

趙靜歡暗暗自嘲:“真是給自己的社畜生活開了個好頭。”擡起頭,卻發現陸開他們還是沒走,趙靜歡有點困惑:

“我還要寫個觀後感麽?”

“不至於不至於。”陸開笑著說。“我是想說,還有一個驚喜呢。”他深吸口氣,說得又鄭重又洋洋得意:

“我們為你聯系到了胡子先生的設計師胡明遠。”

趙靜歡的身子一僵。

陸開說他意外的發現胡子先生的設計師胡明遠居然和他們在同一座城市,於是他托了一些關系聯系到胡明遠,並說服他同意,讓趙靜歡以采訪的方式詢問胡明遠一些她感興趣的問題,最後把采訪稿整理下來,形成一篇訪談,發在某個潮玩大類的公眾號裏,既能幫助想入行的新人多了解一些潮玩行業,也能給胡子先生做一點宣傳,算是個雙贏的事情。

趙靜歡能夠想到,陸開聯系素未謀面的胡明遠想必費了不少周折。從理性上講,你的老板,甚至說任何一個人願意為了你隨口的一個問題而如此大費周章,這都是一件非常暖心的事情。

然而這一刻趙靜歡的腦子裏沒有理性,她的腦子裏只有四個字:“晴天霹靂。”

晴天霹靂晴天霹靂晴天霹靂。

她連忙擺手,表示自己寧可去死,也不要和胡明遠見面。說出這句話後又覺得自己的情緒過於強烈,很難不讓人覺得古怪,隨後又勉強地給自己的話打補丁:“社恐的人都是這樣。”

陸開說:“你來找我的時候,可一點兒都不社恐。”

站在一旁的番茄扭過頭,略帶困惑地看向陸開,顯然是聽出了他話裏的醋味。

趙靜歡卻是渾然不覺,她推辭一陣,最後無奈接受了陸開的折中建議,不和胡明遠見面,改成在微信上采訪他。

晚上在品海閣等餐時,趙靜歡一邊拿送外賣用的手機號給胡明遠發去好友申請,一邊如實敘述“老板要求我與前男友社交”事件的來龍去脈,並遭到紀安雅的無情嘲笑。

趙靜安無奈嘆氣,想起胡明遠那張傲氣到讓令人生厭的臉。

她和胡明遠並非和平分手,但離開時也談不上有多難堪。

畢竟他雖然討厭,但也沒像樣板短劇裏的那些前男友一樣,做出什麽出軌,詐騙,陷害,或者開卡車把女友撞飛導致自己重生成為女帝的惡行。

他只是時常炫耀自己還算不錯的家世,小有名氣的畫家父親,大學任職教授的媽媽。只是時常話裏話外地暗示,能和他這樣的少爺談戀愛,是她趙靜安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趙靜歡也曾努力給自己做過一些心理建設,兩人的感情基礎還算不錯,不如就忍氣吞聲地搭個便車,今後的人生路一定會好走很多。

她明白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上嫁吞針其實算是一種等價交換,能量守恒。然而“懂道理”和“能做到”,中間還隔著萬重山。

她曾努力靠著一根細細的,將她系在風箏的線往萬重山的那頭飛。但現在想來,那根線還是太細,胡明遠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把它扯斷。

——那是她們戀愛的第二年,她偶然間聽到胡明遠對他的朋友說:

“靜歡呀,她就像是一只臟兮兮的小土狗。沒有父母可以依靠,但她可以依靠我。”

“不是啦,她是沒有可以依靠的父母,不是沒有父母。”

握在手中的安卓機震動一下,趙靜歡低頭,看到微信彈出好友申請通過的通知。

網絡刷新一下,卡通頭像變成了胡明遠的自拍,照片裏的胡明遠微微仰頭,朝著鏡頭張大他的鼻孔。

“你才沒有父母呢。”趙靜歡用盡全力,在“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下面的對話框上,惡狠狠,惡狠狠,惡狠狠狠狠狠地打下:

“胡老師您好。”

作者的話

油奈

作者

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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