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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因為嫉妒,因為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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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因為嫉妒,因為不甘心

這一晚,劉羽唯睡得極不安穩,意識在光怪陸離的碎片和清晰的現實邊緣反覆游蕩。 清晨頂著兩個熊貓眼到醫院,餘姚已經站在窗前活動筋骨。她扭頭看見女兒疲倦的神態和眼下烏青,立刻勸她回家休息。 劉羽唯自然是不肯走,犟著性子守在一邊。直到醫生查房,宣布餘姚各項指標都趨於平穩,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了,她才松了口氣,說去處理點工作上的事情。 今天是唐梅開庭的日子,昨晚兩人通過電話,並約好一有結果就聯絡。 在醫院一處相對安靜的拐角,劉羽唯估算著庭審結束的時間打開手機。 短信收件箱裏密密麻麻的陌生號碼和汙言穢語依舊存在,全選、刪除,沒看到等於沒發生。 隨後手指滑動,還是點開了微博。五分鐘前靳朗工作室轉發了一篇人物雜志的專訪,標題直白又吸睛:《塵燈往事:真實故事還是情感投射?——靳朗首次剖白父子關系》。 這是為電影造勢?還是風波後引導輿論的精心準備? 劉羽唯分不清,或許兩者皆是。 雖然兩人曾經交往過,可她對靳朗父親的了解十分有限,只知道他經營一家貨運公司,年輕時跑大貨經常不在家。靳朗和父親的關系,應該是典型東亞式父子的沈默與疏離。 她點開鏈接仔細閱讀。 關於這部電影,靳朗坦言是存了私心。他第一次看到原創劇本的時候就被故事吸引,觸動了他塵封的心事。之後的問題自然過渡到靳朗和父親之間的回憶。 從小時候跟貨車巨大的輪胎比個兒,到初中暑假第一次跟車。他醒了父親在開車,他睡著了父親還在開車,車窗外是永無止境的公路。後來父親開了貨運公司,雖然不再出長途,但仍然忙的腳不沾地。 因為目睹了太多交通事故,父親堅決反對靳朗學開車,這也導致他有次試戲因為沒有駕照而錯失一個不錯的角色。 他從沒想過開了一輩子車,永遠跟車隊司機念叨“安全第一,人比貨重要”的父親,最後會死於車禍。 他還談到父親高中沒讀完就輟學了,所以一直期待著參加他的大學畢業典禮,可惜最終沒能實現。《塵燈往事》中也有一個類似的情節,靳朗透露自己曾懇求編劇修…

這一晚,劉羽唯睡得極不安穩,意識在光怪陸離的碎片和清晰的現實邊緣反覆游蕩。

清晨頂著兩個熊貓眼到醫院,餘姚已經站在窗前活動筋骨。她扭頭看見女兒疲倦的神態和眼下烏青,立刻勸她回家休息。

劉羽唯自然是不肯走,犟著性子守在一邊。直到醫生查房,宣布餘姚各項指標都趨於平穩,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了,她才松了口氣,說去處理點工作上的事情。

今天是唐梅開庭的日子,昨晚兩人通過電話,並約好一有結果就聯絡。

在醫院一處相對安靜的拐角,劉羽唯估算著庭審結束的時間打開手機。

短信收件箱裏密密麻麻的陌生號碼和汙言穢語依舊存在,全選、刪除,沒看到等於沒發生。

隨後手指滑動,還是點開了微博。五分鐘前靳朗工作室轉發了一篇人物雜志的專訪,標題直白又吸睛:《塵燈往事:真實故事還是情感投射?——靳朗首次剖白父子關系》。

這是為電影造勢?還是風波後引導輿論的精心準備?

劉羽唯分不清,或許兩者皆是。

雖然兩人曾經交往過,可她對靳朗父親的了解十分有限,只知道他經營一家貨運公司,年輕時跑大貨經常不在家。靳朗和父親的關系,應該是典型東亞式父子的沈默與疏離。

她點開鏈接仔細閱讀。

關於這部電影,靳朗坦言是存了私心。他第一次看到原創劇本的時候就被故事吸引,觸動了他塵封的心事。之後的問題自然過渡到靳朗和父親之間的回憶。

從小時候跟貨車巨大的輪胎比個兒,到初中暑假第一次跟車。他醒了父親在開車,他睡著了父親還在開車,車窗外是永無止境的公路。後來父親開了貨運公司,雖然不再出長途,但仍然忙的腳不沾地。

因為目睹了太多交通事故,父親堅決反對靳朗學開車,這也導致他有次試戲因為沒有駕照而錯失一個不錯的角色。

他從沒想過開了一輩子車,永遠跟車隊司機念叨“安全第一,人比貨重要”的父親,最後會死於車禍。

他還談到父親高中沒讀完就輟學了,所以一直期待著參加他的大學畢業典禮,可惜最終沒能實現。《塵燈往事》中也有一個類似的情節,靳朗透露自己曾懇求編劇修改父親因故未能參加畢業典禮的場景,但最終為了敘事一致性還是保留了原有設計。

劉羽唯花了十分鐘一字一句讀完。文章核心雖然緊扣電影,但靳朗與已故父親之間沈重而真實的情感羈絆,才是引起巨大共鳴的關鍵。沒有刻意的煽情,只有克制的回憶,真誠永遠是打動人心的必殺技。

文章發了沒半小時,評論、轉發就已破萬。恰逢臨近父親節,被觸動的粉絲也開始分享自己和父親的難忘往事。#靳朗塵燈往事、#靳朗紀念亡父、#沒有父親的父親節等一系列新的話題沖上熱搜。有關劉羽唯的汙名化詞條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靳朗這次行險一搏,似乎又走對了。

她退出微博,指尖卻倏地頓住——從打開手機到現在,竟然沒有一通騷擾電話打斷她的閱讀。網暴的潮水,似乎真被那盞“塵燈”引向了別處……

正對著手機發呆,屏幕突然亮起,唐梅的名字映入眼簾。劉羽唯迅速接通,將聽筒貼在耳邊。

“劉律師,離了!我自由了!” 唐梅語調帶著哭腔卻又充滿力量,“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盡管這個結果早在劉羽唯的意料之中,可親耳聽到這個激動人心的勝利宣告,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從心口炸開,瞬間湧向四肢百骸,指尖都在微微發麻。

因為她的敏感、她的主動、她的堅持,折翼的鳥兒在她們的幫助下得以重新振翅。

劉羽唯擡眼望向窗外,樹梢上一只長尾喜鵲正在抖動羽毛。

“唐梅,你最應該感謝的是你自己!”

...

腳步輕快地返回病房,餘姚見她唇角帶著淺笑,眉眼間的疲憊也消散了不少。

“有好消息?”

“嗯!”,劉羽唯重重點頭,眼裏閃著光,“我家暴當事人起訴離婚成功了!”

她坐回床邊板凳,“媽,你第一次勝訴什麽感覺?”

餘姚靠在枕頭上思考了片刻。

“你不會忘記了吧?”

“怎麽可能,那是我第一次當被告代理律師,案子難啃,對方證據也準備的挺充分。最後宣判的時候,法官說完‘駁回原告全部訴訟請求’,後面的話我一句也沒聽清。”

“太激動了?”

“不是,是太緊張了…根本不敢相信能勝訴。回到所裏寫完結案報告,那股興奮勁兒才後知後覺地冒出來,傻樂了一整天。”

“那後來…有沒有因為敗訴被當事人罵過?”

“敗訴被罵很正常吧。有次我代理一個公司的勞動糾紛,官司是贏了,結果原告家屬糾集了好幾個人,堵在律所樓下,指著我鼻子罵我是無良律師,資本家走狗!”

“那…你是怎麽想通的?”

“當時心裏也堵得不輕,所裏有位前輩安慰我說,律師只是制度和權利的守門員。法治世界沒有絕對的好人和壞人,只有合法和非法。”

“制度和權利的守門員…”

劉羽唯低低重覆了一遍,幾個字帶著沈甸甸的分量,正要開口再問,被一陣突兀鈴聲打斷。

剛剛掛了唐梅電話忘記開飛行,她第一反應是騷擾,不耐地蹙眉卻赫然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宋渺。給餘姚遞了個眼神,劉羽唯再次邁向走廊。

“羽唯,終於打通你的電話了,我還以為你把我拉黑了!”

宋渺的聲音似有些急切。

“不好意思,這幾天網上噪音有點多,我只能關了手機。”

“哦,我猜也是!”

對方似乎松了口氣,借著語調變得嚴肅起來。

“羽唯,網上那個自稱靳朗同學的爆料人,我不知道他是誰,也根本不認識。我私信聯系請他把那條胡說的微博刪掉,可對方一直不理。實在沒辦法,我只能轉發澄清事實。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到?”

劉羽唯這兩天幾乎沒上網,此刻聽到宋渺為了替她辯解甘願趟進這渾水,意外之餘心底湧上一股覆雜的暖流。

“謝謝你啊,宋渺!”

她真心實意地道謝。

聽筒裏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輕輕柔柔,卻砸在了劉羽唯心尖。

“羽唯,除了這個,你就沒有……其他話想跟我說嗎?”

果然,該面對的遲早要面對,有些結終究要解開。

劉羽唯深吸一口氣,清晰而坦誠,“對不起,這次把你牽扯到我們的事情裏。”

“我們?” 對方敏銳捉到這個詞。

“對,我們,我和靳朗。”劉羽唯決心卸下無形的巨石。

“有些話早就應該跟你說,我大四那年和靳朗短暫交往過一年,後來出國讀研就分手了。去年偶然重逢,直到前陣子他劇組出事從貴州回來,我們就……重新在一起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漫長的沈默,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久到劉羽唯幾乎要懷疑已經斷線,她才將手機從耳邊移開看了一眼,通話時長仍在累加。

“劉羽唯,” 宋渺終於再次開口,連名帶姓地叫她,“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靳朗?”

既然決定說清楚,劉羽唯也不打算再有任何隱瞞。

“應該跟你差不多時候吧!”

這次對方幾乎是立刻質問,“那你當時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怎麽說?” 苦澀湧入喉間,“你是我的好朋友啊!”

“你漂亮、開朗又受歡迎,我在你旁邊就像個醜小鴨。告訴你我也喜歡他,然後呢?除了讓彼此更加難堪,還有什麽意義?”

“你不告訴我,可在我離開後,又趁虛而入!”

“宋渺,我沒有!” 面對這樣的指責,劉羽唯有點著急,“高三那年我跟靳朗幾乎就沒說過話。你出國後第四年,我們才開始交往。”

“你們分手之後,我又和他在一起,難道你不介意?”

宋渺思維跳躍,突然又拋出問題,像是在試探什麽。

“人總是要往前看、往前走。”

“其實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那幾年過的並不好,幸好還有你陪著他。”

“宋渺,盡管現在靳朗跟我在一起,但我想,對於他而言,你永遠都有不可替代的意義。”

這句話說出來,劉羽唯感覺自己徹底釋然,可沒想到卻聽到一陣急促的呼吸。半晌後,宋渺逐漸平靜下來,聲音卻十分悵然。

“劉羽唯,你知道我一直很羨慕你麽?

“羨慕我?”每個字都透著不可思議。

“對,羨慕你聰明、腦子好!”

“上學的時候每次數學小卷我還在做選擇題,你已經翻到背面。咱們一起背歷史大事,我連人名都沒記清楚,哪年哪月你脫口而出。我一直覺得,你是我認識的最聰明的女孩!”

“只是記性好而已!”

“你這麽聰明,為什麽看不出來我在騙你!”

聽筒傳來的聲音突然拔高,平地驚雷,徹底把劉羽唯搞蒙了。

“騙我?”

“對,高中跟靳朗分手以後,我們倆就再沒什麽交集。”

“什麽叫...沒有交集?”

“你是不是傻,就是我們再沒和好過!”

這顛覆性的答案徹底攪亂了聰明人的腦子。

“那過年的時候你說你們之後分手是因為...”

話還沒說完,就被宋渺直接打斷,“都說了是騙你,假的,聽懂了嗎?”

“可是...為什麽?”宋渺在電話那端自嘲式地輕笑,“因為嫉妒,因為不甘心。”

她的語調低沈下來,帶著些自暴自棄。

“你說我自信,對,可自信過了頭就是自負。去新加坡之前,我給靳朗寫了封信,我說我沒同意就不算正式分手,一畢業我就會回國,讓他等著我。我覺得我可以做到,他應該也能。”

“後來我按約定回國去上海找他,一連幾天都沒見到人。幾乎就要放棄了,反而碰見他拖著個箱子從學校去地鐵站。”

“他從我身邊路過時,壓根沒有認出我。”宋渺的語氣悲淒,能想象出當時的失望。

“我叫住他,問他要去哪裏。他說去德國找女朋友。”

“我怎麽能這麽輕易就放棄,於是開始找人打聽他女朋友,最後還是一個和靳朗同校的高中女同學告訴我,她曾經見到你們倆在一起。”

“你知道我當時的想法嗎?大概就跟那些網友罵你的話差不多...所以我就去 QQ 給你留言,結果你壓根沒理我。”

QQ 留言...那幾句話劉羽唯到現在都能一字不差的背下來。

羽唯,我回國啦!

你和靳朗還有聯系嗎?我想把他追回來!

聽別人說他有女朋友了...不過沒關系,畢竟我們有感情基礎,而且還是彼此初戀,你說對吧!

“去年見到你,我還在想,當年會不會是我搞錯了。結果一頓日料沒吃完我就有了答案...你們倆太明顯了...”

宋渺嗤笑一聲,“旁若無人的小動作,下意識地眼神追隨,怎麽可能只是普通同學!那些已經消散的不甘心就又開始發酵,憑什麽…是你!為什麽是你!”

“所以當晚你告訴我,為了靳朗才來京北,也是...假的?”

劉羽唯幽幽地問。

“我確實是為了這個項目來的,至於靳朗...” 她突然停頓,話語卻轉了方向。

“你知道麽,上個月那次聚會,他當著吳老師和一眾同學說,高中跟我在一起只是年少玩鬧!”

宋渺無奈感慨,“都說男人忘不了白月光,怎麽到了我這兒,就變得如此無情!”

“那...你今天為什麽要告訴我?”

“因為不想欠你的”,她答得幹脆,“你搶了我初戀,我騙了你,咱倆……算扯平了?”

尾音上揚,似是帶著一點尋求確認的意味。

等聽筒裏只剩下單調的忙音,劉羽唯靠在墻邊慢慢放下手臂。

夏日陽光照在身上,曬得人背後冒汗,可心卻被什麽東西堵住,悶悶的。為那些令人困擾的過往雖然已經清晰,可真相帶來的迷惘和詫異仍在緩緩擴散。

她不知道該為宋渺的坦誠感到開心,還是該為這段被謊言包裹的友情感到惋惜。

人生如流淌長河,她們曾並肩站在岸邊,被湍急的青春潮水推動著前行,卻因著一份萌動的情愫和錯位的信息,把彼此設定為假想的“敵人”。

嫉妒、不甘、試探,那些被想象放大的覆雜情緒,撥開層層偽裝,只是年少時熾熱的心。

耳邊又響起宋渺掛斷電話前最後一句話,“劉羽唯,醜小鴨註定會長成白天鵝。”

或許,她們都已經在時光的打磨下,變成了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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