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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鳩占鵲巢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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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鳩占鵲巢的客人

那年盛夏,熾熱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在濱海城市的每一寸土地。 劉羽唯剛踏出火車車廂,那股潮濕黏膩的空氣便如潮水般迅速將她包裹。 站臺外,嘈雜的人聲與夏日蟬鳴交織在一起,伴隨著瀝青路面蒸騰而起的滾滾熱氣,一股腦地向她撲來。 往外走了沒幾步,她便望見了在鐵欄桿外等候的父親劉文軍。他穿著的深色T恤已經濕透又曬幹,浮現了一大片白色汗漬。 父女倆雖然時不時通電話,但距離上次見面也有快小半年。劉羽唯滿心歡喜,腳步不自覺地加快,本想著沖上前去,給父親一個久別重逢的擁抱。 然而,就在她快要靠近時,劉文軍卻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微微側身,說爸爸身上都是汗,別弄臟了你的衣服。 兩人打上車回家,劉羽唯目不轉睛盯著窗外。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在父親的電話裏出現過無數次,此刻真實地展現在眼前。街邊的高樓大廈、行色匆匆的路人、熱鬧繁華的商鋪,都讓她充滿了好奇。 劉文軍看著女兒一直側對自己的背影,幾次欲言又止,雙手不自覺地在膝蓋上搓動著。最終他還是打破了沈默,“羽唯,爸爸有話想跟你說。” 劉羽唯轉過頭,目光落在父親臉上。只見劉文軍神色局促,眼神中滿是糾結與歉意,眉頭微微皺起,嘴唇也輕輕抿著。 她瞬間明白了父親要說什麽,心中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有失落,也有一絲釋然。 “爸,我媽都跟我說了,你不用再跟我解釋。”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早已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能理解,你們之前沒告訴我是怕影響我學習,我現在也是大人啦,真的沒關系!” 劉羽唯為了讓父親寬心,刻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帶著與這個年紀不符的灑脫與豁達。 劉文軍看著女兒懂事的模樣,眼眶不禁微微泛紅,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到嘴邊的話又被他艱難地咽了回去。 他擡手輕輕揉了揉眼睛,試圖掩飾自己的情緒。 “爸,你上次不是說江明的梭子蟹特別肥,咱們一會兒去哪兒吃?” 劉羽唯不想沈浸在煽情的氛圍裏,迅速切換了話題。 “家裏都準備好了,咱們在家吃…

那年盛夏,熾熱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在濱海城市的每一寸土地。

劉羽唯剛踏出火車車廂,那股潮濕黏膩的空氣便如潮水般迅速將她包裹。

站臺外,嘈雜的人聲與夏日蟬鳴交織在一起,伴隨著瀝青路面蒸騰而起的滾滾熱氣,一股腦地向她撲來。

往外走了沒幾步,她便望見了在鐵欄桿外等候的父親劉文軍。他穿著的深色 T 恤已經濕透又曬幹,浮現了一大片白色汗漬。

父女倆雖然時不時通電話,但距離上次見面也有快小半年。劉羽唯滿心歡喜,腳步不自覺地加快,本想著沖上前去,給父親一個久別重逢的擁抱。

然而,就在她快要靠近時,劉文軍卻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微微側身,說爸爸身上都是汗,別弄臟了你的衣服。

兩人打上車回家,劉羽唯目不轉睛盯著窗外。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在父親的電話裏出現過無數次,此刻真實地展現在眼前。街邊的高樓大廈、行色匆匆的路人、熱鬧繁華的商鋪,都讓她充滿了好奇。

劉文軍看著女兒一直側對自己的背影,幾次欲言又止,雙手不自覺地在膝蓋上搓動著。最終他還是打破了沈默,“羽唯,爸爸有話想跟你說。”

劉羽唯轉過頭,目光落在父親臉上。只見劉文軍神色局促,眼神中滿是糾結與歉意,眉頭微微皺起,嘴唇也輕輕抿著。

她瞬間明白了父親要說什麽,心中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有失落,也有一絲釋然。

“爸,我媽都跟我說了,你不用再跟我解釋。”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早已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能理解,你們之前沒告訴我是怕影響我學習,我現在也是大人啦,真的沒關系!”

劉羽唯為了讓父親寬心,刻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帶著與這個年紀不符的灑脫與豁達。

劉文軍看著女兒懂事的模樣,眼眶不禁微微泛紅,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到嘴邊的話又被他艱難地咽了回去。

他擡手輕輕揉了揉眼睛,試圖掩飾自己的情緒。

“爸,你上次不是說江明的梭子蟹特別肥,咱們一會兒去哪兒吃?”

劉羽唯不想沈浸在煽情的氛圍裏,迅速切換了話題。

“家裏都準備好了,咱們在家吃!”

“又可以嘗到老爸的手藝了,我還想吃辣炒花蛤和油爆蝦!好餓啊,想想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劉羽唯朝著劉文軍撇了撇嘴,又做了個鬼臉。

下了車,劉文軍拖著行李箱,走在前面。劉羽唯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小區裏綠樹成蔭,假山噴泉錯落有致,棧道長椅旁,各種叫不出名字的綠色植物高低錯落。

她不禁疑惑地問,“爸,你不住在學校的教工宿舍了嗎?什麽時候搬家的,怎麽都沒聽你說!”

劉文軍腳步一頓,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忍了一路的話,現在也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猶豫了一下,隨意地應付道,“搬出來有一陣子了,這邊環境更好。”

“這小區確實挺不錯的。比咱家,哦,我是說衛城的小區看起來高級。”

劉文軍站在家門口,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手在褲兜裏摸索著鑰匙,動作緩慢。

劉羽唯站在一旁,雙手不停地在面前扇著風,試圖驅趕那黏在身上的暑氣。

棕紅色的防盜門剛裂開個縫,涼爽空氣就鉆了出來,似乎勾著人趕緊進屋。她迫不及待地跨進門,還沒來得及換上拖鞋,就聽到不遠處的磨砂玻璃門 “吱呀” 一聲被打開。

一個系著圍裙的窈窕女人,端著盤冒著熱氣的紅色梭子蟹出現在視野裏。女人的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她鎮定自若地把盤子放到餐桌上。

隨後走到離劉羽唯三步遠的位置,“你就是羽唯吧,好秀氣的小姑娘。你爸爸每天都在跟我念叨你。”

接著又熱情地補上一句,“歡迎你來江明玩兒啊!”

劉羽唯手緊緊拽著書包,肩帶勒出壓痕凹陷,可她絲毫沒有察覺。

好一陣沈默,劉文軍察覺到張璐遞來的暗示眼神,喉結微微滾動,緩緩開口。

“羽唯,這是你張璐阿姨,我們…”

“爸,我太熱了,能不能先沖個澡?” 劉羽唯松開了緊咬的唇角,直接打斷了劉文軍的話。

面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她感到一種本能的抵觸,腦子裏混亂不堪,只想找個借口逃離這尷尬的局面。

“先去屋裏收拾一下吧,床單被罩我都換了新的。” 張璐依舊柔聲細語,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減退,仿佛劉羽唯的忽視對她毫無影響。

劉羽唯走進房間,環顧四周,她立刻就意識到這個“家”顯然還有別人。

墻上貼著科比的海報,桌下面躺著個嶄新的籃球,書架還擺放著樂高汽車模型,這一切和嫩黃色的碎花床單都格格不入。

拿起換洗衣服開門,客廳裏的對話聲隱隱約約傳了過來。

“我看你女兒看我的眼神不太對,你是不是沒跟孩子說實話。”

女人的聲音帶著一點憂慮和埋怨。

“路上沒找到合適機會,羽唯一向懂事,別擔心。再說她就來玩幾天,也不長住,你也別跟孩子置氣。” 劉文軍的語氣裏全是安撫。

“我是那麽小氣的人麽,做飯去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劉羽唯走進浴室,洗手臺上放著劉文軍喜歡的黃色硫磺皂。

她記憶中,餘姚曾說硫磺味道像臭雞蛋,於是趁著劉文軍出差直接扔掉,換上了玫瑰香味的舒膚佳,後來父母二人還因此吵了一架。

打開水龍頭,滾燙的熱水噴灑在身上,可她的心卻漸漸涼了下來。她怎麽也沒想到,再次與劉文軍相聚,會是這樣的場景。

等她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開門聲驟然響起,緊接著傳來劉文軍的聲音。

“小宇回來啦,你媽正在廚房做飯呢。”

“嗯,客人到了麽?” 一個男孩的聲音響起。

話音剛落,劉羽唯這個“客人” 脖子上掛著一條毛巾,發尖還滴著水出現在兩人面前。

張璐再次打開廚房的門,爆炒辣椒的香氣溢出。看到站在客廳裏的三個人面面相覷,她如同女主人一般自然地招呼著,“都別楞著了,快洗手吃飯!”

四人圍坐在餐桌旁,劉羽唯和劉文軍坐在一側,正對著張璐。

“羽唯,這是我兒子林宇,上小學四年級。”

“小宇,跟姐姐問好。” 她輕輕拍了拍男孩的背。

“你好。” 林宇朝劉羽唯點了點頭,那敷衍的態度,明顯就是為了給母親一個面子。

一頓飯氣氛怪異,張璐嘗試著對第一次見面的女孩噓寒問暖,可劉羽唯卻覺得喉嚨裏像是塞住了棉絮,每次都只能說出幾個字。

劉文軍這個大男人,面對這樣覆雜的局面,更是手足無措,翻來覆去就那兩句話。

“羽唯,你嘗嘗這個。”

“小宇,你也多吃點。”

飯後,張璐母子在廚房收拾,劉羽唯進去扔垃圾,聽到了女人低聲細語。

“別不高興了,就這麽幾天,你就當陪陪姥姥姥爺。”

“鳩占鵲巢!”男孩帶著不滿的情緒嘀咕了一句。

劉羽唯捏著手裏的橘子皮默默地退了出去。

回到客廳,她坐在沙發上,機械地摳著因剝橘子而被染成黃色的指甲,心裏反覆回蕩著男孩的那句話。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入侵者,硬生生地打破了別人原本平靜幸福的生活。

“羽唯,明天想去哪兒逛逛,爸爸陪你去。”

劉文軍看出女兒進門前後的變化,心裏滿是愧疚,有心彌補。

劉羽唯擡起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晚上想想,我有點累了,先回屋了。”

說完,她起身回到房間。躺在那張不屬於自己的床上,淚水無聲地滑落,打濕了枕頭 。

次日清晨,父女倆去海邊逛了逛。海浪輕拍沙灘,發出悅耳的聲響,海風裹挾著淡淡的鹹腥味,肆意撩動著她的發絲。

劉羽唯靜靜地望著那無邊無際的海面,心中萬千思緒像浪一樣翻湧。

到了下午,她解釋姥姥身體不舒服,餘姚出差不在,她得趕緊回去。這理由聽起來如此合理,讓人無法拒絕,可大家心裏都清楚,有些事,已經悄然改變,再也回不去了。

劉羽唯就這樣“逃”回了衛城。

第二天,劉羽唯睜開眼時天光已大亮。

她靜靜地躺在熟悉的床上,陽光透過窗簾刻意留下的狹窄縫隙,在老舊的天花板上印下一道細長而明亮的影子,如同利刃直接劃開了她內心深處極力隱藏的情緒。

目光緩緩游移到書架上一家三口的合影,隔著玻璃相框,自己的笑容在光線的作用下顯得有幾分扭曲。

劉羽唯突然意識到,這個名存實亡的家是真的散了,這張照片在某種意義上成了絕版。

她眼眶瞬間通紅,整個人像被狠狠丟入冰涼刺骨的湖水中,炎熱夏日裏寒意迅速蔓延至全身。

此刻的劉羽唯,內心被孤獨與無助填得滿滿當當,她無比渴望能有個人陪伴在身邊,給予她哪怕一絲一毫的溫暖與安慰。

再也顧不得平日裏那些糾結與猶豫,劉羽唯完全順著最真實的想法,手指微微顫抖撥通了那個早已刻在腦海中的電話號碼。

半小時後,劉羽唯到了去年夏天那個充滿回憶的小籃球場邊。

作者的話

雲上懶喵

作者

02-09

蛇年春節過得不太好,始終被數據困擾,在寫的很爛和也沒那麽差之間反覆橫跳。昨天心灰意冷,覺得可能就要徹底涼下去了。今天竟然意外上了新人榜小尾巴,在沒有首頁推薦和春節無流量的情況下,還能上榜著實意外。感謝每個認識和不認識的朋友和讀者。今日再更新一章,作為紀念。202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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