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得一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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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得一友
孟辭被軟禁家中，說是軟禁，但沈淮序利用自己的權勢，不僅幫孟辭請來了季凝思治傷，每日吃食也是細心料理，送來的飯菜比孟辭平日裏吃的還好。 孟辭一面好吃好喝，一面掛心父親的案子，不時跟守衛攀關系打探消息，卻總被沈默拒絕。 她被軟禁的第四日，沈淮序便來看她了。還帶上了從孟辭同僚那裏領回來的鳥籠，說是恰好去了一趟大理寺，就把孟辭去霽州前交給同僚照顧的“回家”順道帶來。 孟辭連連道謝，一邊感慨有權有勢就是方便，一邊端茶倒水，好不殷勤。一來感謝沈淮序在皇上面前替自己說話，二來也想讓他多多上心父親的案子。 沈淮序見孟辭氣色轉好，知道季凝思將她照顧得周到，心下得意這其中也有他的功勞。 喝了半晌茶，沈淮序悠悠道：“陛下既打算重審，就是準備好替謝國安翻案的。” 孟辭既驚又喜地道：“大人就這麽肯定？” 沈淮序點點頭，解釋道：“不瞞你說，比起‘忤逆’先帝對謝侯的審判，陛下更想得民心、得軍心。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你想不想猜猜？” “我哪猜得到？”孟辭心道她又不是皇上肚子裏的蛔蟲，怎麽猜？ 沈淮序看她表情微妙，便知她在腹誹，笑道：“其實陛下與先帝沒你想得那麽和睦，他自然對先帝某些作為不以為然。更甚者，他們之間吊著一口氣，是為較勁，陛下想證明他比先帝做得對……” 孟辭聞言大驚失色，當即起身撲到沈淮序身邊捂住他的嘴，低聲道：“大人慎言，你知道屋外有什麽人，你敢說我都不敢聽啊！” 四目近在咫尺，沈淮序看孟辭緊張得面紅耳赤，竟覺得有幾分惹人憐。他握住孟辭的手腕，隱隱感受到她膚下脈搏跳動，悶悶地跳進他的心裏去了。 他拿開孟辭的手，笑道：“我在，他們不敢來偷聽。” 孟辭忍著翻白眼的沖動，訕笑道：“真羨慕大人，好本事。” 沈淮序沒有放手的意思，孟辭覺得他的手涼絲絲的，卻燙得她直發熱，不自在地縮了手。 沈淮序才知不妥，喝了口茶掩飾尷尬，又道：“馮正初已經派人去接了，而且已經調查過，韓塬之子韓卻憂確實失蹤了。” 孟辭坐…
孟辭被軟禁家中，說是軟禁，但沈淮序利用自己的權勢，不僅幫孟辭請來了季凝思治傷，每日吃食也是細心料理，送來的飯菜比孟辭平日裏吃的還好。
孟辭一面好吃好喝，一面掛心父親的案子，不時跟守衛攀關系打探消息，卻總被沈默拒絕。
她被軟禁的第四日，沈淮序便來看她了。還帶上了從孟辭同僚那裏領回來的鳥籠，說是恰好去了一趟大理寺，就把孟辭去霽州前交給同僚照顧的“回家”順道帶來。
孟辭連連道謝，一邊感慨有權有勢就是方便，一邊端茶倒水，好不殷勤。一來感謝沈淮序在皇上面前替自己說話，二來也想讓他多多上心父親的案子。
沈淮序見孟辭氣色轉好，知道季凝思將她照顧得周到，心下得意這其中也有他的功勞。
喝了半晌茶，沈淮序悠悠道：“陛下既打算重審，就是準備好替謝國安翻案的。”
孟辭既驚又喜地道：“大人就這麽肯定？”
沈淮序點點頭，解釋道：“不瞞你說，比起‘忤逆’先帝對謝侯的審判，陛下更想得民心、得軍心。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你想不想猜猜？”
“我哪猜得到？”孟辭心道她又不是皇上肚子裏的蛔蟲，怎麽猜？
沈淮序看她表情微妙，便知她在腹誹，笑道：“其實陛下與先帝沒你想得那麽和睦，他自然對先帝某些作為不以為然。更甚者，他們之間吊著一口氣，是為較勁，陛下想證明他比先帝做得對……”
孟辭聞言大驚失色，當即起身撲到沈淮序身邊捂住他的嘴，低聲道：“大人慎言，你知道屋外有什麽人，你敢說我都不敢聽啊！”
四目近在咫尺，沈淮序看孟辭緊張得面紅耳赤，竟覺得有幾分惹人憐。他握住孟辭的手腕，隱隱感受到她膚下脈搏跳動，悶悶地跳進他的心裏去了。
他拿開孟辭的手，笑道：“我在，他們不敢來偷聽。”
孟辭忍著翻白眼的沖動，訕笑道：“真羨慕大人，好本事。”
沈淮序沒有放手的意思，孟辭覺得他的手涼絲絲的，卻燙得她直發熱，不自在地縮了手。
沈淮序才知不妥，喝了口茶掩飾尷尬，又道：“馮正初已經派人去接了，而且已經調查過，韓塬之子韓卻憂確實失蹤了。”
孟辭坐回沈淮序對面，聞言點了點頭，“可有打聽到下落了？”
“還沒有。”沈淮序緩緩搖頭，“已經在跟長公主交涉了。”
提到長公主，孟辭心一緊，不由摩挲起袖口，“我出賣了長公主，她……她應該不會放過我吧。”
“她不僅放過了你，還替你求情。”
孟辭頗為驚訝，但轉念一想便知緣由：長公主完全可以順從聖意，說自己不忍看能將蒙冤才出此下策。既攬了責任，又除掉了陸成弘這種國之蠹蟲，還能彰顯她的大義，最重要的是給了陛下翻案的臺階。陛下和長公主在此事上可謂統一戰線，最多責問幾句，朝臣即使想說長公主的不是，也要看皇上眼色，長公主暫時不會有危機。
沈淮序看孟辭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不再解釋，話鋒一轉道：“你的審判，估計就這兩日了。”
孟辭賊兮兮地看著沈淮序，笑道：“大人掌管著刑部，又是陛下身邊的紅人，一定知道怎麽判。”
沈淮序輕輕挑眉，搖頭道：“近日忙著謝侯的案子，還當真不知。”
孟辭翻他一眼，不過看他那雲淡風輕的模樣，十有八九沒事。
說話間，有守衛來報：“沈大人，外頭有一姑娘，說是江侍郎家的小姐，嚷著要見孟寺正。”
二人對望一眼，沈淮序問：“來作甚？”
“說是要送東西給孟寺正。”
沈淮序看了孟辭一眼，話卻是對守衛說：“讓她進來吧。”
守衛領命，引著江枕月至涼亭下。她見亭中還有沈淮序，一時神情暧昧，微笑著上前。
見過禮後，沈淮序讓江枕月不必拘泥，江枕月便把手中托盤擺在石桌上，掀開蓋於上方的綢子，露出幾件顏色各樣的衣裳。
她打量著孟辭，又拍了拍衣裳，略顯失望地嘆道：“我先前還在打聽和你有關的消息，沒想到你是個女人，你知不知道你寒了多少女人的心？”
孟辭險些被空氣嗆到，忙擺手道不敢，不自覺地看了沈淮序一眼。
江枕月又道：“我娘說了，有好幾家人看上你了，說你被陛下欽點，連升兩階，人也伶俐，前程無量。準備等你辦案回來就請人說媒呢。這下好了，鬧出這麽大的動靜，現在只有我敢來找你了。”
她笑得明媚，喋喋不休：“不過也好，若你是男人，我還不能這麽光明正大地來看你呢。當了這麽多年的男人，肯定沒有漂亮衣裳吧，本小姐大發慈悲，給你裁了幾件。”
孟辭受寵若驚，對江枕月連連作揖道謝。
“江小姐有心了。”沈淮序突然插話。
江枕月意識到自己言行略顯放縱，就算孟辭是女人，她如今還是大理寺寺正，於是收斂神色，輕笑道：“應該的。”
孟辭總覺得沈淮序今日有些奇怪，於是趕緊讓江枕月落座，給她斟上茶，“江小姐不必拘謹，就當朋友小聚就是了。”
江枕月點點頭，抿了一口茶，沒再說話。
三人一時不語，氣氛凝滯起來。
沈淮序覺得自己杵在這裏很是多餘，喝盡茶後道了句“你們慢慢聊”便揚長而去。
他一走遠，江枕月在鼻前扇了扇，問孟辭：“你聞見什麽味道不曾？”
孟辭深吸一口氣，“茶香？”
“酸溜溜的醋味。”
“哪來的醋？”
江枕月現在是真想跟孟辭做朋友，自然沒了曾經傲人的模樣，反而多了幾分俏皮可愛。
她眨眨眼道：“紮在男人堆裏，變成木頭了？”
孟辭聽得雲裏霧裏，“沒想到江小姐還怪愛打啞謎。”
江枕月朝沈淮序消失的方向略一挑眉道：“沈大人對你很不一般，你難道沒感覺？我爹說了，近日好多彈劾你的奏折，要麽被沈大人一一反駁，要麽直接扣下了，倒是彈劾沈大人的奏折，他沒管，直接送到陛下跟前了。”
孟辭心中確實有別樣的期盼，但還是擺擺手解釋道：“江小姐有所不知，我祖父跟沈大人的祖父曾是故交，他覺得我是可塑之才，所以才幫我。”
“我爹也是這麽說的。”江枕月一臉不以為然，“但我覺得不一樣，你別看沈大人總一副淡然的模樣，可眼神是不會騙人的。在涿州衙門我就覺得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
“哪有。”孟辭波瀾不驚，心裏卻是有些高興的，“他眼神永遠一個樣。何止眼神，連表情都很少變。”
說著挺直腰桿，端起一副看淡一切的表情模仿起沈淮序來，壓低嗓音道：“嗯，我知道了。我會向陛下稟明。有話就說。”
江枕月看得一楞，隨即笑彎了腰，沒想到孟辭竟如此大膽有趣。緩了半晌才道：“那不一樣，你相信我，女人的直覺可是很準的。”
“我也是女人。”
“你不懂男人。”
孟辭睜了睜眼，好奇道：“你懂？”
江枕月毫不避諱地點點頭，“男人女人我都懂。”
孟辭笑道：“幹什麽費心懂他們？”
江枕月輕睨孟辭一眼，“這也是識人的一部分，我只是在‘看人’上費了些心思，這樣別人就不能輕易傷害你，也可以把別人對自己的傷害降到最低，你說是不是？”
孟辭不禁覺得江枕月玲瓏剔透，又問：“那你放下楚王世子了嗎？”
江枕月雖覺遺憾，但還是不假思索地點頭道：“他並非我良人。”
“拿得起放得下，挺好。”孟辭心下佩服，“那他如今怎麽樣了？”
“陛下下旨暫囚刑部，待三法司核查罪證，再做定奪。聽父親說世子言辭鑿鑿，說整件事楚王都不知情，至於熔銀，那是武安侯和秦家所為之。陛下念情，也不知最後會怎麽判。”
江枕月雖憐惜蕭明懿遭遇，但更多的是覺得他行事不端，自作自受。
孟辭想來也是，有特權的人，犯了錯也可特赦。
她看向江枕月，擔心地問：“江小姐就這麽來找我，江侍郎不會責問嗎？還有外頭的流言，也該小心。”
江枕月忙不疊地搖頭，“我父親也覺得你好，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所以來了。至於流言，我無所謂的。”
孟辭看江枕月的目光都清亮了，在這風聲鶴唳的時分，她的真誠與勇敢，哪怕是魯莽，都讓孟辭覺得可敬又珍貴。
“謝謝你。”
江枕月哈哈一笑，打趣道：“怎麽一副要哭的模樣，這般容易感動呢。”
“多你這般仙姿玉色的朋友，覺得很榮幸。”
“嘴貧。”江枕月莫名其妙地覺得眼熱，輕拍她帶來的衣裳道：“試試吧，你穿出來一定好看。”
常年束於冠中的烏發如墨瀑般傾瀉，僅以一只紫檀木簪松松挽就，幾縷碎發拂過光潔側頸，身上一襲月白雲錦交領長襖，如籠薄霧，華光隱流。下身同色裙擺如流雲垂落，行走間如有水光瀲灩。
孟辭身上再無裝點，周身銳氣消減，餘下清冷靜謐，仿佛初融雪水蕩滌過的寒玉，更似於月華中步下的仙人，不沾人間煙火。
江枕月望之，眼中滿是讚嘆欣喜，“真是青蓮移步生雲氣，玉骨臨風帶雪痕啊。”
孟辭被誇得羞羞答答，很是忸怩，“還是換下來吧，好不自在。”
“別呀，遲早得習慣。”江枕月忙去抓孟辭欲解衣帶的手，笑得促狹：“要是讓你同僚看見，不得嚇死他們，想想就好玩。”
二人僵持了一會兒，孟辭拗不過江枕月，便一直穿著。
江枕月直到近酉時才離開，她前腳剛走，沈淮序有感應似地有來了，說今日府裏沒人做飯，想嘗嘗孟辭平日的吃食，監督一下守衛有沒有陽奉陰違。
金烏西沈，流霞漫天。
二人就這麽坐在涼亭中默默無言地用完晚膳，待人將食盒撤走，孟辭又殷勤地開始沏茶。
她坐在沈淮序對面，把茶碗放到他面前時想起江枕月的話，一直在打量沈淮序的神情變化，見他一如既往地從容，心裏滲出幾分失望。
江枕月簡直就是胡亂分析一通。
“大人。”孟辭突然正襟危坐，黏黏糊糊地道：“你看江小姐送的衣服如何？”
沈淮序放下茶碗看她，“你說什麽？”
孟辭嘴一癟，“沒說什麽。”
沈淮序忽而輕笑，看著孟辭認真道：“很美。”
孟辭耳根一熱，心下埋怨沈淮序故意逗她，但還是控制不住地神采飛揚。
片刻後，孟辭將話鋒一轉：“對了大人，李愉怎麽樣了？”
“調到刑部了，以後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事。”
這是要盯著他。孟辭對李愉的出賣不滿，卻也沒想把他教訓得太慘，眼下還沒等她想法子，沈淮序已經打點好了，她心裏感念，但除了道謝無以為報。
“大人……”孟辭垂眸，欲言又止，沈淮序靜靜看她，等著她往下說。
“大人為何對我這般好？”
沈淮序眸光瀲灩，看孟辭的眼神沈了幾分，剛要回答，只聽不遠處有人喊了一聲“大人”，守衛來報宮裏來人宣布皇上的旨意。
作者的話
南鬥硯
作者
07-04
感謝一直給我投票的讀者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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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辭被軟禁家中，說是軟禁，但沈淮序利用自己的權勢，不僅幫孟辭請來了季凝思治傷，每日吃食也是細心料理，送來的飯菜比孟辭平日裏吃的還好。 孟辭一面好吃好喝，一面掛心父親的案子，不時跟守衛攀關系打探消息，卻總被沈默拒絕。 她被軟禁的第四日，沈淮序便來看她了。還帶上了從孟辭同僚那裏領回來的鳥籠，說是恰好去了一趟大理寺，就把孟辭去霽州前交給同僚照顧的“回家”順道帶來。 孟辭連連道謝，一邊感慨有權有勢就是方便，一邊端茶倒水，好不殷勤。一來感謝沈淮序在皇上面前替自己說話，二來也想讓他多多上心父親的案子。 沈淮序見孟辭氣色轉好，知道季凝思將她照顧得周到，心下得意這其中也有他的功勞。 喝了半晌茶，沈淮序悠悠道：“陛下既打算重審，就是準備好替謝國安翻案的。” 孟辭既驚又喜地道：“大人就這麽肯定？” 沈淮序點點頭，解釋道：“不瞞你說，比起‘忤逆’先帝對謝侯的審判，陛下更想得民心、得軍心。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你想不想猜猜？” “我哪猜得到？”孟辭心道她又不是皇上肚子裏的蛔蟲，怎麽猜？ 沈淮序看她表情微妙，便知她在腹誹，笑道：“其實陛下與先帝沒你想得那麽和睦，他自然對先帝某些作為不以為然。更甚者，他們之間吊著一口氣，是為較勁，陛下想證明他比先帝做得對……” 孟辭聞言大驚失色，當即起身撲到沈淮序身邊捂住他的嘴，低聲道：“大人慎言，你知道屋外有什麽人，你敢說我都不敢聽啊！” 四目近在咫尺，沈淮序看孟辭緊張得面紅耳赤，竟覺得有幾分惹人憐。他握住孟辭的手腕，隱隱感受到她膚下脈搏跳動，悶悶地跳進他的心裏去了。 他拿開孟辭的手，笑道：“我在，他們不敢來偷聽。” 孟辭忍著翻白眼的沖動，訕笑道：“真羨慕大人，好本事。” 沈淮序沒有放手的意思，孟辭覺得他的手涼絲絲的，卻燙得她直發熱，不自在地縮了手。 沈淮序才知不妥，喝了口茶掩飾尷尬，又道：“馮正初已經派人去接了，而且已經調查過，韓塬之子韓卻憂確實失蹤了。” 孟辭坐…
孟辭被軟禁家中，說是軟禁，但沈淮序利用自己的權勢，不僅幫孟辭請來了季凝思治傷，每日吃食也是細心料理，送來的飯菜比孟辭平日裏吃的還好。
孟辭一面好吃好喝，一面掛心父親的案子，不時跟守衛攀關系打探消息，卻總被沈默拒絕。
她被軟禁的第四日，沈淮序便來看她了。還帶上了從孟辭同僚那裏領回來的鳥籠，說是恰好去了一趟大理寺，就把孟辭去霽州前交給同僚照顧的“回家”順道帶來。
孟辭連連道謝，一邊感慨有權有勢就是方便，一邊端茶倒水，好不殷勤。一來感謝沈淮序在皇上面前替自己說話，二來也想讓他多多上心父親的案子。
沈淮序見孟辭氣色轉好，知道季凝思將她照顧得周到，心下得意這其中也有他的功勞。
喝了半晌茶，沈淮序悠悠道：“陛下既打算重審，就是準備好替謝國安翻案的。”
孟辭既驚又喜地道：“大人就這麽肯定？”
沈淮序點點頭，解釋道：“不瞞你說，比起‘忤逆’先帝對謝侯的審判，陛下更想得民心、得軍心。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你想不想猜猜？”
“我哪猜得到？”孟辭心道她又不是皇上肚子裏的蛔蟲，怎麽猜？
沈淮序看她表情微妙，便知她在腹誹，笑道：“其實陛下與先帝沒你想得那麽和睦，他自然對先帝某些作為不以為然。更甚者，他們之間吊著一口氣，是為較勁，陛下想證明他比先帝做得對……”
孟辭聞言大驚失色，當即起身撲到沈淮序身邊捂住他的嘴，低聲道：“大人慎言，你知道屋外有什麽人，你敢說我都不敢聽啊！”
四目近在咫尺，沈淮序看孟辭緊張得面紅耳赤，竟覺得有幾分惹人憐。他握住孟辭的手腕，隱隱感受到她膚下脈搏跳動，悶悶地跳進他的心裏去了。
他拿開孟辭的手，笑道：“我在，他們不敢來偷聽。”
孟辭忍著翻白眼的沖動，訕笑道：“真羨慕大人，好本事。”
沈淮序沒有放手的意思，孟辭覺得他的手涼絲絲的，卻燙得她直發熱，不自在地縮了手。
沈淮序才知不妥，喝了口茶掩飾尷尬，又道：“馮正初已經派人去接了，而且已經調查過，韓塬之子韓卻憂確實失蹤了。”
孟辭坐回沈淮序對面，聞言點了點頭，“可有打聽到下落了？”
“還沒有。”沈淮序緩緩搖頭，“已經在跟長公主交涉了。”
提到長公主，孟辭心一緊，不由摩挲起袖口，“我出賣了長公主，她……她應該不會放過我吧。”
“她不僅放過了你，還替你求情。”
孟辭頗為驚訝，但轉念一想便知緣由：長公主完全可以順從聖意，說自己不忍看能將蒙冤才出此下策。既攬了責任，又除掉了陸成弘這種國之蠹蟲，還能彰顯她的大義，最重要的是給了陛下翻案的臺階。陛下和長公主在此事上可謂統一戰線，最多責問幾句，朝臣即使想說長公主的不是，也要看皇上眼色，長公主暫時不會有危機。
沈淮序看孟辭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不再解釋，話鋒一轉道：“你的審判，估計就這兩日了。”
孟辭賊兮兮地看著沈淮序，笑道：“大人掌管著刑部，又是陛下身邊的紅人，一定知道怎麽判。”
沈淮序輕輕挑眉，搖頭道：“近日忙著謝侯的案子，還當真不知。”
孟辭翻他一眼，不過看他那雲淡風輕的模樣，十有八九沒事。
說話間，有守衛來報：“沈大人，外頭有一姑娘，說是江侍郎家的小姐，嚷著要見孟寺正。”
二人對望一眼，沈淮序問：“來作甚？”
“說是要送東西給孟寺正。”
沈淮序看了孟辭一眼，話卻是對守衛說：“讓她進來吧。”
守衛領命，引著江枕月至涼亭下。她見亭中還有沈淮序，一時神情暧昧，微笑著上前。
見過禮後，沈淮序讓江枕月不必拘泥，江枕月便把手中托盤擺在石桌上，掀開蓋於上方的綢子，露出幾件顏色各樣的衣裳。
她打量著孟辭，又拍了拍衣裳，略顯失望地嘆道：“我先前還在打聽和你有關的消息，沒想到你是個女人，你知不知道你寒了多少女人的心？”
孟辭險些被空氣嗆到，忙擺手道不敢，不自覺地看了沈淮序一眼。
江枕月又道：“我娘說了，有好幾家人看上你了，說你被陛下欽點，連升兩階，人也伶俐，前程無量。準備等你辦案回來就請人說媒呢。這下好了，鬧出這麽大的動靜，現在只有我敢來找你了。”
她笑得明媚，喋喋不休：“不過也好，若你是男人，我還不能這麽光明正大地來看你呢。當了這麽多年的男人，肯定沒有漂亮衣裳吧，本小姐大發慈悲，給你裁了幾件。”
孟辭受寵若驚，對江枕月連連作揖道謝。
“江小姐有心了。”沈淮序突然插話。
江枕月意識到自己言行略顯放縱，就算孟辭是女人，她如今還是大理寺寺正，於是收斂神色，輕笑道：“應該的。”
孟辭總覺得沈淮序今日有些奇怪，於是趕緊讓江枕月落座，給她斟上茶，“江小姐不必拘謹，就當朋友小聚就是了。”
江枕月點點頭，抿了一口茶，沒再說話。
三人一時不語，氣氛凝滯起來。
沈淮序覺得自己杵在這裏很是多餘，喝盡茶後道了句“你們慢慢聊”便揚長而去。
他一走遠，江枕月在鼻前扇了扇，問孟辭：“你聞見什麽味道不曾？”
孟辭深吸一口氣，“茶香？”
“酸溜溜的醋味。”
“哪來的醋？”
江枕月現在是真想跟孟辭做朋友，自然沒了曾經傲人的模樣，反而多了幾分俏皮可愛。
她眨眨眼道：“紮在男人堆裏，變成木頭了？”
孟辭聽得雲裏霧裏，“沒想到江小姐還怪愛打啞謎。”
江枕月朝沈淮序消失的方向略一挑眉道：“沈大人對你很不一般，你難道沒感覺？我爹說了，近日好多彈劾你的奏折，要麽被沈大人一一反駁，要麽直接扣下了，倒是彈劾沈大人的奏折，他沒管，直接送到陛下跟前了。”
孟辭心中確實有別樣的期盼，但還是擺擺手解釋道：“江小姐有所不知，我祖父跟沈大人的祖父曾是故交，他覺得我是可塑之才，所以才幫我。”
“我爹也是這麽說的。”江枕月一臉不以為然，“但我覺得不一樣，你別看沈大人總一副淡然的模樣，可眼神是不會騙人的。在涿州衙門我就覺得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
“哪有。”孟辭波瀾不驚，心裏卻是有些高興的，“他眼神永遠一個樣。何止眼神，連表情都很少變。”
說著挺直腰桿，端起一副看淡一切的表情模仿起沈淮序來，壓低嗓音道：“嗯，我知道了。我會向陛下稟明。有話就說。”
江枕月看得一楞，隨即笑彎了腰，沒想到孟辭竟如此大膽有趣。緩了半晌才道：“那不一樣，你相信我，女人的直覺可是很準的。”
“我也是女人。”
“你不懂男人。”
孟辭睜了睜眼，好奇道：“你懂？”
江枕月毫不避諱地點點頭，“男人女人我都懂。”
孟辭笑道：“幹什麽費心懂他們？”
江枕月輕睨孟辭一眼，“這也是識人的一部分，我只是在‘看人’上費了些心思，這樣別人就不能輕易傷害你，也可以把別人對自己的傷害降到最低，你說是不是？”
孟辭不禁覺得江枕月玲瓏剔透，又問：“那你放下楚王世子了嗎？”
江枕月雖覺遺憾，但還是不假思索地點頭道：“他並非我良人。”
“拿得起放得下，挺好。”孟辭心下佩服，“那他如今怎麽樣了？”
“陛下下旨暫囚刑部，待三法司核查罪證，再做定奪。聽父親說世子言辭鑿鑿，說整件事楚王都不知情，至於熔銀，那是武安侯和秦家所為之。陛下念情，也不知最後會怎麽判。”
江枕月雖憐惜蕭明懿遭遇，但更多的是覺得他行事不端，自作自受。
孟辭想來也是，有特權的人，犯了錯也可特赦。
她看向江枕月，擔心地問：“江小姐就這麽來找我，江侍郎不會責問嗎？還有外頭的流言，也該小心。”
江枕月忙不疊地搖頭，“我父親也覺得你好，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所以來了。至於流言，我無所謂的。”
孟辭看江枕月的目光都清亮了，在這風聲鶴唳的時分，她的真誠與勇敢，哪怕是魯莽，都讓孟辭覺得可敬又珍貴。
“謝謝你。”
江枕月哈哈一笑，打趣道：“怎麽一副要哭的模樣，這般容易感動呢。”
“多你這般仙姿玉色的朋友，覺得很榮幸。”
“嘴貧。”江枕月莫名其妙地覺得眼熱，輕拍她帶來的衣裳道：“試試吧，你穿出來一定好看。”
常年束於冠中的烏發如墨瀑般傾瀉，僅以一只紫檀木簪松松挽就，幾縷碎發拂過光潔側頸，身上一襲月白雲錦交領長襖，如籠薄霧，華光隱流。下身同色裙擺如流雲垂落，行走間如有水光瀲灩。
孟辭身上再無裝點，周身銳氣消減，餘下清冷靜謐，仿佛初融雪水蕩滌過的寒玉，更似於月華中步下的仙人，不沾人間煙火。
江枕月望之，眼中滿是讚嘆欣喜，“真是青蓮移步生雲氣，玉骨臨風帶雪痕啊。”
孟辭被誇得羞羞答答，很是忸怩，“還是換下來吧，好不自在。”
“別呀，遲早得習慣。”江枕月忙去抓孟辭欲解衣帶的手，笑得促狹：“要是讓你同僚看見，不得嚇死他們，想想就好玩。”
二人僵持了一會兒，孟辭拗不過江枕月，便一直穿著。
江枕月直到近酉時才離開，她前腳剛走，沈淮序有感應似地有來了，說今日府裏沒人做飯，想嘗嘗孟辭平日的吃食，監督一下守衛有沒有陽奉陰違。
金烏西沈，流霞漫天。
二人就這麽坐在涼亭中默默無言地用完晚膳，待人將食盒撤走，孟辭又殷勤地開始沏茶。
她坐在沈淮序對面，把茶碗放到他面前時想起江枕月的話，一直在打量沈淮序的神情變化，見他一如既往地從容，心裏滲出幾分失望。
江枕月簡直就是胡亂分析一通。
“大人。”孟辭突然正襟危坐，黏黏糊糊地道：“你看江小姐送的衣服如何？”
沈淮序放下茶碗看她，“你說什麽？”
孟辭嘴一癟，“沒說什麽。”
沈淮序忽而輕笑，看著孟辭認真道：“很美。”
孟辭耳根一熱，心下埋怨沈淮序故意逗她，但還是控制不住地神采飛揚。
片刻後，孟辭將話鋒一轉：“對了大人，李愉怎麽樣了？”
“調到刑部了，以後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事。”
這是要盯著他。孟辭對李愉的出賣不滿，卻也沒想把他教訓得太慘，眼下還沒等她想法子，沈淮序已經打點好了，她心裏感念，但除了道謝無以為報。
“大人……”孟辭垂眸，欲言又止，沈淮序靜靜看她，等著她往下說。
“大人為何對我這般好？”
沈淮序眸光瀲灩，看孟辭的眼神沈了幾分，剛要回答，只聽不遠處有人喊了一聲“大人”，守衛來報宮裏來人宣布皇上的旨意。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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