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巧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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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巧抓人
孟辭在知州衙門強硬地表達自己要重查黑雲窯後，便去醫館探望被秦運踹傷的婦人。 婦人見了孟辭，當即跪在她腳邊連連道謝，得知其來意後自報了家門。 婦人說她姓吳，孟辭便稱她為吳嬸。 自報家門後，吳嬸憶起往事，神色悲愴，哽咽道：“秦家是霽州的霸王，幹盡壞事，那人啊，說打就打，說殺就殺。出了事就用錢打點，那些個當官的，也不作為，就這麽放任秦家為非作歹。” 她以袖拭淚，繼續哭訴：“我才不是想要秦家的錢，我要讓他們還我兒子的命！” “窯工暴斃？”孟辭發問。 吳嬸忙不疊地搖頭，“我兒子身體強健，怎麽可能會暴斃，就是他們的害死了我兒子，連屍骨都沒找到，怎麽就能說是暴斃！” 說到此處，吳嬸本就揪著的心徹底被碾碎，痛苦地張著嘴，眼淚汩汩往下流，卻發不出聲音。 她絕望地看著孟辭，似在祈求眼前這位能從官府手中救下自己的年輕人，也能為她的兒子道一聲不平。 孟辭怎能不理解家人慘死的絕望，她一面驚訝吳嬸說的屍骨未找到，一面被她的悲容感染，雙眼驟然發熱。 正欲安撫，開著一半的門卻被徹底推開。 孟辭回頭望去，但見一位四十多歲，臉型方正，氣質略帶儒雅的男人朝自己一揖。 “草民秦萬祥，見過孟大人。” 吳嬸嚇得一抖，孟辭側身擋在她面前，冷笑著看秦萬祥。 “雖說門未關嚴實，但秦老爺此舉未免冒昧。秦老爺的禮，我受不起。” 秦萬祥只是笑笑，轉而看向身旁一直垂頭不語的秦運，面色陡然變冷，“混賬東西，還不給孟大人賠罪！” “知道了叔父。”秦運點頭，語畢滑跪到孟辭跟前，“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動作行雲流水，嚇得孟辭攬著吳嬸往後退了兩步。 “這唱的又是哪一出？”孟辭笑問秦萬祥。 “孟大人別誤會，只是給大人賠個不是，別無用意。”秦萬祥忙道，“聽聞孟大人想重查黑雲窯，草民願為大人引路。” 語畢將身一側，朝外比了個“請”。 孟辭面色不動，眼睛卻死咬叔侄二人，只見那秦運依舊跪在地上，一直低著頭，雙手緊攥在身側，與先前囂張的模樣截然相反…
孟辭在知州衙門強硬地表達自己要重查黑雲窯後，便去醫館探望被秦運踹傷的婦人。
婦人見了孟辭，當即跪在她腳邊連連道謝，得知其來意後自報了家門。
婦人說她姓吳，孟辭便稱她為吳嬸。
自報家門後，吳嬸憶起往事，神色悲愴，哽咽道：“秦家是霽州的霸王，幹盡壞事，那人啊，說打就打，說殺就殺。出了事就用錢打點，那些個當官的，也不作為，就這麽放任秦家為非作歹。”
她以袖拭淚，繼續哭訴：“我才不是想要秦家的錢，我要讓他們還我兒子的命！”
“窯工暴斃？”孟辭發問。
吳嬸忙不疊地搖頭，“我兒子身體強健，怎麽可能會暴斃，就是他們的害死了我兒子，連屍骨都沒找到，怎麽就能說是暴斃！”
說到此處，吳嬸本就揪著的心徹底被碾碎，痛苦地張著嘴，眼淚汩汩往下流，卻發不出聲音。
她絕望地看著孟辭，似在祈求眼前這位能從官府手中救下自己的年輕人，也能為她的兒子道一聲不平。
孟辭怎能不理解家人慘死的絕望，她一面驚訝吳嬸說的屍骨未找到，一面被她的悲容感染，雙眼驟然發熱。
正欲安撫，開著一半的門卻被徹底推開。
孟辭回頭望去，但見一位四十多歲，臉型方正，氣質略帶儒雅的男人朝自己一揖。
“草民秦萬祥，見過孟大人。”
吳嬸嚇得一抖，孟辭側身擋在她面前，冷笑著看秦萬祥。
“雖說門未關嚴實，但秦老爺此舉未免冒昧。秦老爺的禮，我受不起。”
秦萬祥只是笑笑，轉而看向身旁一直垂頭不語的秦運，面色陡然變冷，“混賬東西，還不給孟大人賠罪！”
“知道了叔父。”秦運點頭，語畢滑跪到孟辭跟前，“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動作行雲流水，嚇得孟辭攬著吳嬸往後退了兩步。
“這唱的又是哪一出？”孟辭笑問秦萬祥。
“孟大人別誤會，只是給大人賠個不是，別無用意。”秦萬祥忙道，“聽聞孟大人想重查黑雲窯，草民願為大人引路。”
語畢將身一側，朝外比了個“請”。
孟辭面色不動，眼睛卻死咬叔侄二人，只見那秦運依舊跪在地上，一直低著頭，雙手緊攥在身側，與先前囂張的模樣截然相反。
而秦萬祥的動作，又似在催促孟辭。
她回頭看了一眼吳嬸，要求道：“本官要帶著吳嬸一起去，正好有些話還沒問。”
秦萬祥默然須臾，點了點頭，“大人隨意。”
至黑雲窯，秦萬祥果真傾力配合，帶孟辭裏裏外外看了一圈。
井然有序的工坊、畢恭畢敬的匠人、堆放整齊的瓷器，甚至賬目，皆一一介紹、無不用心。
孟辭看著秦萬祥精心準備好的一切，每到他介紹之處，孟辭只是微微頷首，不過多言語。
經過窯爐時，孟辭突然問：“我於涿州聽聞玄冥龍王廟的青瓷正是黑雲窯所供。不知是何等工藝，能燒制出能讓龍王喜愛的瓷器？”
秦萬祥面色如常地望向十步外的窯爐，介紹道：“大人請看，這就是燒制‘霽州青’的窯爐，溫度之高，非熟練匠人不可靠近。”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跟在一旁默不作聲，但眼神憤恨的吳嬸，繼續道：“李家那小子，唉……就是性子急，不聽勸阻，非要靠近窯爐，這才……死無全屍。”
“你胡說！”吳嬸一聽炸了，“一開始你們分明是說暴斃，怎麽現在改口了！”
她轉而哀求地看著孟辭，“青天大老爺，草民沒有說謊，您不要信他！”
秦運此時不樂意了，反駁道：“別人死於暴斃，但你兒子就是被燒死的。你不就是想要錢，給你那後來找的男人！”
他並不認識吳嬸，卻要造謠一句，想借此挑撥，降低吳嬸在孟辭面前的可信度。
吳嬸氣得臉漲紅，剛要辯解，孟辭就看向秦運淡淡道：“無憑無據、與案子無關的話就不要說。你心懷不軌，當本官看不出來嗎？”
此話說完，孟辭話鋒一轉，別有意味道：“這窯爐熔銀應當綽綽有餘吧。”
秦家叔侄聞言一驚，秦運忙道：“大人慎言，熔官銀子是……”
秦萬祥當即踢了秦運一腳，呵斥道：“哪有你這樣同大人講話的？”
孟辭胸有成竹，眼含微不可見的笑意，緩緩道：“想必秦老爺還未聽說，運送最後一批貨到涿州的貨船，原定亥時到涿州碼頭，卻足足晚了兩個時辰。秦老爺猜猜，發生了何事？”
孟辭敢賭就算在隱霧山的人發現了他們行蹤洩露，秦萬祥也不知道貨船曾在青石渡停留過。
“這……草民怎會知曉。”秦萬祥笑不達眼底，“還望大人不吝賜教。”
孟辭皮笑肉不笑：“貨船上的東西被卸，沒過幾日，玄冥龍王廟便被炸毀了。”
秦萬祥一怔，嘴動了動，卻沒說話。
孟辭繼續道：“秦老爺不妨猜猜，龍王廟的廢墟中挖出了什麽？”
秦萬祥依舊不語，即使光線昏黃，他也盡量不與孟辭對視，生怕她從細微的表情轉變中，察覺到於他不利的異樣。
“挖出什麽來了？”倒是秦運沈不住氣，率先發問，語氣很是急切，氣得秦萬祥眼風狠狠扇來。
孟辭笑看秦運，“就是你們秦家最不缺的東西。”
“銀子”二字險些脫口而出，秦運駭了一跳，看向叔叔的瞬間，心中拿定了個餿主意，拼命朝秦萬祥擠眉弄眼。
見叔侄二人似在交流，孟辭火上澆油，“送往涿州的青瓷有黑雲窯的標記。只是那標記，竟被刻在了裝有官銀的箱子上。”
她說著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幾筆，留下的卻是虛空。
吳嬸看不懂，秦家叔侄卻因看出孟辭描摹的是黑雲窯的標記而嚇得直冒冷汗。
哪怕理智告訴他們，孟辭極有可能是在誆騙，但他們仍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貨船在晚到他們為何不知？玄冥龍王廟為何會爆炸？為何又從京城來了個大理寺的人，行為作風又另外三人大相徑庭？
她想查的到底是窯工暴斃案，還是其他？
孟辭起身用帕子擦幹凈手，又從荷包中拿出一塊從龍王廟帶來的，被熔成“餅”的銀子。
“眼熟嗎？”
秦萬祥目光一淩，給秦運使了個眼神，他轉瞬便猛地沖向孟辭，將她狠狠撞翻在地。
孟辭雖已料到，但還是不小心磕到了頭，被撞得眼冒金星。
秦運起了殺心，直接抓著孟辭的後領把她往窯爐的方向拖。吳嬸駭得腿軟，但還是沖上前撕咬秦運的手，果不其然又被一腳踹開。
孟辭從腰間抽出匕首，往後擡手抓住秦運胳膊，借力扭身，揮臂直刺秦運臂彎。
秦運吃痛撤力，孟辭順勢拔了匕首，立刻起身。
眼下秦家叔侄不能再放孟辭離開，二人一前一後朝她撲去，她側身靈巧躲過，不忘暗誇沈魚教的身法好用。
秦運喊了一嗓子，下一瞬便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秦萬祥冷笑道：“孟大人被那潑婦推進窯爐，這個理由，大人可滿意？”
吳嬸本已艱難站起，但聞秦萬祥殺氣騰騰的話，又無力地跌坐在地。
“反了天了！”周子墨怒不可遏的斥責隨腳步聲而來。
他狠狠剜了呆楞在原地的秦家叔侄一眼，隨即帶著人走到到孟辭身邊，見她衣裳帶血，急道：“我來晚了，你怎麽樣？”
孟辭只道“無礙”，隨即看向跟隨周子墨一同前來的人。
“孟寺正，我來晚了。”袁治抱拳，揮手讓人把秦家叔侄拿下。
孟辭作揖道：“袁大人來得正巧。”
原是沈魚暗中跟蹤秦萬祥，在一行人到黑雲窯後，孟辭給沈魚打了個原先指定好的手勢，意在讓她搬救兵，為的就是出其不意地把秦家叔侄拿下。
此刻秦家叔侄已被玄鷹衛的人押住，孟辭看向秦萬祥，故意解釋道：“跟秦老爺介紹一下，這幾位是玄鷹的大人。”
玄鷹衛的人，是在沈魚通風報信前不久才風塵仆仆地趕到知州衙門，說是得了沈大人的命，馬不停蹄地趕來。
為防消息走漏，周子墨對任振海只道他要帶著玄鷹衛的人去和孟寺正打個照面，且留下兩人“鎮守”知州衙門，不讓他們走漏風聲。
“秦家叔侄刺殺朝廷命官未遂，把人帶回知州衙門聽候審訊。”周子墨沈聲道。
孟辭朝他欣慰一笑，低聲道：“我就是想用這個理由抓人。”
畢竟這個理由，有人證。
秦家叔侄被押走後，孟辭又拜托袁治封鎖黑雲窯。
自袁治率四名玄鷹衛到霽州後，整個知州衙門如臨大敵，袁治並未表明他們奉誰的命而來，但任振海怎能不知。
袁治還下令，今夜誰也不能離開衙門半步。知州衙門的人有些猜到是孟辭在黑雲窯有所發現，故而想封鎖消息。有些則不明所以，惶惶不安。
除此之外，周子墨義憤填膺地向袁治控訴任振海無所作為，這幾日不是拉著他們喝酒，就是壓著案子的進度。袁治聽後，直接給了任振海一個下馬威。
“朝廷派三法司來，霽州上下卻虛與委蛇，若是烏紗帽戴膩了，在下不介意替各位轉達。”
袁治本就生得高頭大馬，生氣時目光淩厲，帶著幾分血氣，駭得知州衙門的人不敢再陽奉陰違，凡是問話，皆細致答覆。
孟辭心道皇權還真是好用，就連三法司的人來，因為官職不高，案子在霽州官員眼中無足輕重，他們便一直搪塞，直到玄鷹衛來，才拿出認真辦事的模樣。
離開涿州時，孟辭便向沈淮序要人，還說她只要人手足夠，就能大幹一場。彼時沈淮序只道還要問問陛下的意思 ，現在他既然履行諾言，給孟辭加派人手，那她就要大刀闊斧地幹一場。
孟辭特別請求袁治：“今夜除了審秦家叔侄，還要煩請袁大人重新搜查黑雲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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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辭在知州衙門強硬地表達自己要重查黑雲窯後，便去醫館探望被秦運踹傷的婦人。 婦人見了孟辭，當即跪在她腳邊連連道謝，得知其來意後自報了家門。 婦人說她姓吳，孟辭便稱她為吳嬸。 自報家門後，吳嬸憶起往事，神色悲愴，哽咽道：“秦家是霽州的霸王，幹盡壞事，那人啊，說打就打，說殺就殺。出了事就用錢打點，那些個當官的，也不作為，就這麽放任秦家為非作歹。” 她以袖拭淚，繼續哭訴：“我才不是想要秦家的錢，我要讓他們還我兒子的命！” “窯工暴斃？”孟辭發問。 吳嬸忙不疊地搖頭，“我兒子身體強健，怎麽可能會暴斃，就是他們的害死了我兒子，連屍骨都沒找到，怎麽就能說是暴斃！” 說到此處，吳嬸本就揪著的心徹底被碾碎，痛苦地張著嘴，眼淚汩汩往下流，卻發不出聲音。 她絕望地看著孟辭，似在祈求眼前這位能從官府手中救下自己的年輕人，也能為她的兒子道一聲不平。 孟辭怎能不理解家人慘死的絕望，她一面驚訝吳嬸說的屍骨未找到，一面被她的悲容感染，雙眼驟然發熱。 正欲安撫，開著一半的門卻被徹底推開。 孟辭回頭望去，但見一位四十多歲，臉型方正，氣質略帶儒雅的男人朝自己一揖。 “草民秦萬祥，見過孟大人。” 吳嬸嚇得一抖，孟辭側身擋在她面前，冷笑著看秦萬祥。 “雖說門未關嚴實，但秦老爺此舉未免冒昧。秦老爺的禮，我受不起。” 秦萬祥只是笑笑，轉而看向身旁一直垂頭不語的秦運，面色陡然變冷，“混賬東西，還不給孟大人賠罪！” “知道了叔父。”秦運點頭，語畢滑跪到孟辭跟前，“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動作行雲流水，嚇得孟辭攬著吳嬸往後退了兩步。 “這唱的又是哪一出？”孟辭笑問秦萬祥。 “孟大人別誤會，只是給大人賠個不是，別無用意。”秦萬祥忙道，“聽聞孟大人想重查黑雲窯，草民願為大人引路。” 語畢將身一側，朝外比了個“請”。 孟辭面色不動，眼睛卻死咬叔侄二人，只見那秦運依舊跪在地上，一直低著頭，雙手緊攥在身側，與先前囂張的模樣截然相反…
孟辭在知州衙門強硬地表達自己要重查黑雲窯後，便去醫館探望被秦運踹傷的婦人。
婦人見了孟辭，當即跪在她腳邊連連道謝，得知其來意後自報了家門。
婦人說她姓吳，孟辭便稱她為吳嬸。
自報家門後，吳嬸憶起往事，神色悲愴，哽咽道：“秦家是霽州的霸王，幹盡壞事，那人啊，說打就打，說殺就殺。出了事就用錢打點，那些個當官的，也不作為，就這麽放任秦家為非作歹。”
她以袖拭淚，繼續哭訴：“我才不是想要秦家的錢，我要讓他們還我兒子的命！”
“窯工暴斃？”孟辭發問。
吳嬸忙不疊地搖頭，“我兒子身體強健，怎麽可能會暴斃，就是他們的害死了我兒子，連屍骨都沒找到，怎麽就能說是暴斃！”
說到此處，吳嬸本就揪著的心徹底被碾碎，痛苦地張著嘴，眼淚汩汩往下流，卻發不出聲音。
她絕望地看著孟辭，似在祈求眼前這位能從官府手中救下自己的年輕人，也能為她的兒子道一聲不平。
孟辭怎能不理解家人慘死的絕望，她一面驚訝吳嬸說的屍骨未找到，一面被她的悲容感染，雙眼驟然發熱。
正欲安撫，開著一半的門卻被徹底推開。
孟辭回頭望去，但見一位四十多歲，臉型方正，氣質略帶儒雅的男人朝自己一揖。
“草民秦萬祥，見過孟大人。”
吳嬸嚇得一抖，孟辭側身擋在她面前，冷笑著看秦萬祥。
“雖說門未關嚴實，但秦老爺此舉未免冒昧。秦老爺的禮，我受不起。”
秦萬祥只是笑笑，轉而看向身旁一直垂頭不語的秦運，面色陡然變冷，“混賬東西，還不給孟大人賠罪！”
“知道了叔父。”秦運點頭，語畢滑跪到孟辭跟前，“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動作行雲流水，嚇得孟辭攬著吳嬸往後退了兩步。
“這唱的又是哪一出？”孟辭笑問秦萬祥。
“孟大人別誤會，只是給大人賠個不是，別無用意。”秦萬祥忙道，“聽聞孟大人想重查黑雲窯，草民願為大人引路。”
語畢將身一側，朝外比了個“請”。
孟辭面色不動，眼睛卻死咬叔侄二人，只見那秦運依舊跪在地上，一直低著頭，雙手緊攥在身側，與先前囂張的模樣截然相反。
而秦萬祥的動作，又似在催促孟辭。
她回頭看了一眼吳嬸，要求道：“本官要帶著吳嬸一起去，正好有些話還沒問。”
秦萬祥默然須臾，點了點頭，“大人隨意。”
至黑雲窯，秦萬祥果真傾力配合，帶孟辭裏裏外外看了一圈。
井然有序的工坊、畢恭畢敬的匠人、堆放整齊的瓷器，甚至賬目，皆一一介紹、無不用心。
孟辭看著秦萬祥精心準備好的一切，每到他介紹之處，孟辭只是微微頷首，不過多言語。
經過窯爐時，孟辭突然問：“我於涿州聽聞玄冥龍王廟的青瓷正是黑雲窯所供。不知是何等工藝，能燒制出能讓龍王喜愛的瓷器？”
秦萬祥面色如常地望向十步外的窯爐，介紹道：“大人請看，這就是燒制‘霽州青’的窯爐，溫度之高，非熟練匠人不可靠近。”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跟在一旁默不作聲，但眼神憤恨的吳嬸，繼續道：“李家那小子，唉……就是性子急，不聽勸阻，非要靠近窯爐，這才……死無全屍。”
“你胡說！”吳嬸一聽炸了，“一開始你們分明是說暴斃，怎麽現在改口了！”
她轉而哀求地看著孟辭，“青天大老爺，草民沒有說謊，您不要信他！”
秦運此時不樂意了，反駁道：“別人死於暴斃，但你兒子就是被燒死的。你不就是想要錢，給你那後來找的男人！”
他並不認識吳嬸，卻要造謠一句，想借此挑撥，降低吳嬸在孟辭面前的可信度。
吳嬸氣得臉漲紅，剛要辯解，孟辭就看向秦運淡淡道：“無憑無據、與案子無關的話就不要說。你心懷不軌，當本官看不出來嗎？”
此話說完，孟辭話鋒一轉，別有意味道：“這窯爐熔銀應當綽綽有餘吧。”
秦家叔侄聞言一驚，秦運忙道：“大人慎言，熔官銀子是……”
秦萬祥當即踢了秦運一腳，呵斥道：“哪有你這樣同大人講話的？”
孟辭胸有成竹，眼含微不可見的笑意，緩緩道：“想必秦老爺還未聽說，運送最後一批貨到涿州的貨船，原定亥時到涿州碼頭，卻足足晚了兩個時辰。秦老爺猜猜，發生了何事？”
孟辭敢賭就算在隱霧山的人發現了他們行蹤洩露，秦萬祥也不知道貨船曾在青石渡停留過。
“這……草民怎會知曉。”秦萬祥笑不達眼底，“還望大人不吝賜教。”
孟辭皮笑肉不笑：“貨船上的東西被卸，沒過幾日，玄冥龍王廟便被炸毀了。”
秦萬祥一怔，嘴動了動，卻沒說話。
孟辭繼續道：“秦老爺不妨猜猜，龍王廟的廢墟中挖出了什麽？”
秦萬祥依舊不語，即使光線昏黃，他也盡量不與孟辭對視，生怕她從細微的表情轉變中，察覺到於他不利的異樣。
“挖出什麽來了？”倒是秦運沈不住氣，率先發問，語氣很是急切，氣得秦萬祥眼風狠狠扇來。
孟辭笑看秦運，“就是你們秦家最不缺的東西。”
“銀子”二字險些脫口而出，秦運駭了一跳，看向叔叔的瞬間，心中拿定了個餿主意，拼命朝秦萬祥擠眉弄眼。
見叔侄二人似在交流，孟辭火上澆油，“送往涿州的青瓷有黑雲窯的標記。只是那標記，竟被刻在了裝有官銀的箱子上。”
她說著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幾筆，留下的卻是虛空。
吳嬸看不懂，秦家叔侄卻因看出孟辭描摹的是黑雲窯的標記而嚇得直冒冷汗。
哪怕理智告訴他們，孟辭極有可能是在誆騙，但他們仍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貨船在晚到他們為何不知？玄冥龍王廟為何會爆炸？為何又從京城來了個大理寺的人，行為作風又另外三人大相徑庭？
她想查的到底是窯工暴斃案，還是其他？
孟辭起身用帕子擦幹凈手，又從荷包中拿出一塊從龍王廟帶來的，被熔成“餅”的銀子。
“眼熟嗎？”
秦萬祥目光一淩，給秦運使了個眼神，他轉瞬便猛地沖向孟辭，將她狠狠撞翻在地。
孟辭雖已料到，但還是不小心磕到了頭，被撞得眼冒金星。
秦運起了殺心，直接抓著孟辭的後領把她往窯爐的方向拖。吳嬸駭得腿軟，但還是沖上前撕咬秦運的手，果不其然又被一腳踹開。
孟辭從腰間抽出匕首，往後擡手抓住秦運胳膊，借力扭身，揮臂直刺秦運臂彎。
秦運吃痛撤力，孟辭順勢拔了匕首，立刻起身。
眼下秦家叔侄不能再放孟辭離開，二人一前一後朝她撲去，她側身靈巧躲過，不忘暗誇沈魚教的身法好用。
秦運喊了一嗓子，下一瞬便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秦萬祥冷笑道：“孟大人被那潑婦推進窯爐，這個理由，大人可滿意？”
吳嬸本已艱難站起，但聞秦萬祥殺氣騰騰的話，又無力地跌坐在地。
“反了天了！”周子墨怒不可遏的斥責隨腳步聲而來。
他狠狠剜了呆楞在原地的秦家叔侄一眼，隨即帶著人走到到孟辭身邊，見她衣裳帶血，急道：“我來晚了，你怎麽樣？”
孟辭只道“無礙”，隨即看向跟隨周子墨一同前來的人。
“孟寺正，我來晚了。”袁治抱拳，揮手讓人把秦家叔侄拿下。
孟辭作揖道：“袁大人來得正巧。”
原是沈魚暗中跟蹤秦萬祥，在一行人到黑雲窯後，孟辭給沈魚打了個原先指定好的手勢，意在讓她搬救兵，為的就是出其不意地把秦家叔侄拿下。
此刻秦家叔侄已被玄鷹衛的人押住，孟辭看向秦萬祥，故意解釋道：“跟秦老爺介紹一下，這幾位是玄鷹的大人。”
玄鷹衛的人，是在沈魚通風報信前不久才風塵仆仆地趕到知州衙門，說是得了沈大人的命，馬不停蹄地趕來。
為防消息走漏，周子墨對任振海只道他要帶著玄鷹衛的人去和孟寺正打個照面，且留下兩人“鎮守”知州衙門，不讓他們走漏風聲。
“秦家叔侄刺殺朝廷命官未遂，把人帶回知州衙門聽候審訊。”周子墨沈聲道。
孟辭朝他欣慰一笑，低聲道：“我就是想用這個理由抓人。”
畢竟這個理由，有人證。
秦家叔侄被押走後，孟辭又拜托袁治封鎖黑雲窯。
自袁治率四名玄鷹衛到霽州後，整個知州衙門如臨大敵，袁治並未表明他們奉誰的命而來，但任振海怎能不知。
袁治還下令，今夜誰也不能離開衙門半步。知州衙門的人有些猜到是孟辭在黑雲窯有所發現，故而想封鎖消息。有些則不明所以，惶惶不安。
除此之外，周子墨義憤填膺地向袁治控訴任振海無所作為，這幾日不是拉著他們喝酒，就是壓著案子的進度。袁治聽後，直接給了任振海一個下馬威。
“朝廷派三法司來，霽州上下卻虛與委蛇，若是烏紗帽戴膩了，在下不介意替各位轉達。”
袁治本就生得高頭大馬，生氣時目光淩厲，帶著幾分血氣，駭得知州衙門的人不敢再陽奉陰違，凡是問話，皆細致答覆。
孟辭心道皇權還真是好用，就連三法司的人來，因為官職不高，案子在霽州官員眼中無足輕重，他們便一直搪塞，直到玄鷹衛來，才拿出認真辦事的模樣。
離開涿州時，孟辭便向沈淮序要人，還說她只要人手足夠，就能大幹一場。彼時沈淮序只道還要問問陛下的意思 ，現在他既然履行諾言，給孟辭加派人手，那她就要大刀闊斧地幹一場。
孟辭特別請求袁治：“今夜除了審秦家叔侄，還要煩請袁大人重新搜查黑雲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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