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給你選擇
關燈
小
中
大
第十章 我給你選擇
孟辭捋清思路後拜托陳放帶她去獄裏見那考生。 問了基本情況後，得知考生名為李珩，年二十五，生於北境，此次是他第二次參加秋闈，與孟辭家書上提到的幾人並不相識。 說了些有沒的以後，孟辭突然盯著他，頗為肯定地道：“我知道你不想死，有人在逼你做事。你若肯同我說實話，我定能保住你，讓你好好活下去。” 李珩茫然地看著孟辭，“學生不知大人在說什麽。” 孟辭笑道：“今日我勸你時你分明有所動容，但突然又像著魔似的甘願赴死，態度轉變如此之大，到底是想起了什麽，還是看見了什麽？不必拿其他借口搪塞我，我不信。” “大人……” 孟辭又道：“你還年輕，今年不行，大可等三年後，可若名聲毀了，三年後你還能參加科舉麽？我沒猜錯的話，你也沒那麽想考上吧。那麽我是不是可以推測，你今日的舉動只是想把事情鬧得更大？有人替考的消息，也是有人故意透露給你的吧？” 李珩本就埋在陰影裏，聽著孟辭的推測和質問，他下意識地往後縮，背脊緊緊貼在冰冷的墻上。 “有人替考的消息是我不小心偷聽到的。” 孟辭不信，自顧自地道：“不管你想不想考上，你既入了秋闈，我便當你是個聰明人。你很清楚自己的結局是死路一條，但既然在我跟前起了活下去的心思，不管用什麽手段，都該牢牢抓住才是。你要知道，在我這裏......亦或是在沈次輔那裏，你才有活下去的可能。我給你選擇——告訴我你在怕什麽，我讓你活下去。” 若李珩沒有表現出求生欲，孟辭不會跟他說這些，但他有了一絲脫離掌控、想相信孟辭的苗頭，那她便要竭力從他嘴裏挖出些信息。 來見李珩之前孟辭見了當時看著他們墜樓的人，都是玄鷹衛的人，並沒什麽異樣，就只能直截了當地來問李珩了。 他的呼吸愈發淩亂，孟辭再次察覺到了他的動搖，想起他說的“不必救我這樣的人”，孟辭打算乘勝追擊。 “李兄，我不知道你對自己有何看法，但在我這裏，你既敢和諸位考生一起在徐府外直言不滿，不管出於什麽原因，我都敬佩你的勇氣。走到這步很艱難，你…
孟辭捋清思路後拜托陳放帶她去獄裏見那考生。
問了基本情況後，得知考生名為李珩，年二十五，生於北境，此次是他第二次參加秋闈，與孟辭家書上提到的幾人並不相識。
說了些有沒的以後，孟辭突然盯著他，頗為肯定地道：“我知道你不想死，有人在逼你做事。你若肯同我說實話，我定能保住你，讓你好好活下去。”
李珩茫然地看著孟辭，“學生不知大人在說什麽。”
孟辭笑道：“今日我勸你時你分明有所動容，但突然又像著魔似的甘願赴死，態度轉變如此之大，到底是想起了什麽，還是看見了什麽？不必拿其他借口搪塞我，我不信。”
“大人……”
孟辭又道：“你還年輕，今年不行，大可等三年後，可若名聲毀了，三年後你還能參加科舉麽？我沒猜錯的話，你也沒那麽想考上吧。那麽我是不是可以推測，你今日的舉動只是想把事情鬧得更大？有人替考的消息，也是有人故意透露給你的吧？”
李珩本就埋在陰影裏，聽著孟辭的推測和質問，他下意識地往後縮，背脊緊緊貼在冰冷的墻上。
“有人替考的消息是我不小心偷聽到的。”
孟辭不信，自顧自地道：“不管你想不想考上，你既入了秋闈，我便當你是個聰明人。你很清楚自己的結局是死路一條，但既然在我跟前起了活下去的心思，不管用什麽手段，都該牢牢抓住才是。你要知道，在我這裏......亦或是在沈次輔那裏，你才有活下去的可能。我給你選擇——告訴我你在怕什麽，我讓你活下去。”
若李珩沒有表現出求生欲，孟辭不會跟他說這些，但他有了一絲脫離掌控、想相信孟辭的苗頭，那她便要竭力從他嘴裏挖出些信息。
來見李珩之前孟辭見了當時看著他們墜樓的人，都是玄鷹衛的人，並沒什麽異樣，就只能直截了當地來問李珩了。
他的呼吸愈發淩亂，孟辭再次察覺到了他的動搖，想起他說的“不必救我這樣的人”，孟辭打算乘勝追擊。
“李兄，我不知道你對自己有何看法，但在我這裏，你既敢和諸位考生一起在徐府外直言不滿，不管出於什麽原因，我都敬佩你的勇氣。走到這步很艱難，你命運白白斷送更為可惜。想活、想爭，就要拿出更大的膽量，能救你的首先是自己。”
她蹲下身來，憑著感覺在黑暗中尋找李珩的雙眼，“困獸掙出鐵籠半寸，當先咬死守籠人。”
她期待她的猜測是對的，期待著李珩能說出埋在暗影下的蛛絲馬跡。
半晌，李珩哽咽道：“大人，我的命是你救的，我不想辜負......”
孟辭按捺著心中驚喜，拍了拍李珩的肩膀道：“不，是你為你自己博來的生機。”
—
半個時辰後，孟辭拿著李珩的供詞走出了牢房。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眼中，絢爛得刺眼。
陳放早就守在牢外，見孟辭拿著供詞出來後趕緊迎了上去。
“不錯嘛，還沒等我出手他就招了。”
孟辭把供詞遞給陳放，露出疲態，沒力氣說話。
陳放看孟辭狀態不對，想著要麽是手臂疼，要麽就是問出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於是趕緊細看供詞。
“麒麟閣，替考……亡將的怨念。這說的什麽鬼東西！說白了那李珩不也是個替考的，一場秋闈，出了好幾個假考生，真是夠荒謬的……”
原是李珩招了：他還有王沛等人其實都是麒麟閣培養的槍替。
原因是麒麟閣的閣主得到了神仙的指意——為在邊疆慘死的將士伸冤。
於是閣主培養了一批聰明但因天災人禍快活不下去的學子。經年來，他們一直用著現在的名字生活。在麻痹之下久而久之便真覺得自己就是李珩，就是王沛。
更甚者，他們信了亡魂有怨，發自肺腑地想為逝去的人報仇，進入朝堂後還逝者清白。
“供詞和裏面的人就拜托陳大人看管了。”孟辭疲倦道，“對了，找理由多關考生一段時日吧，看看他們身上有沒有和王沛一樣的毒。”
陳放應下，看孟辭狀態不對，便關心道：“我派人護送你回去吧，你手不方便還魂不守舍的，萬一摔了多讓人放心不下。”
孟辭突然被逗得一笑：“沒想到有‘笑面閻羅’這等威名在外的陳大人還是個熱心腸。”
陳放瞥了孟辭一眼，“還威名，那分明是惡名。唉，我發現你這人真是聽風就是雨，就連沈淮序是斷袖這種話你都信，現在又信了外頭對我的譏評是吧？”
孟辭忙道不敢，狗腿地拱手笑道：“那就麻煩陳大人派人送我回去吧。”
“好說好說。”
陳放安排好了人，送孟辭到衙署外時意味深長道：“別忘了最緊要的事。”
孟辭會意頷首，拖著疲憊的身軀揚長而去。
-
“孟家怎麽出了你這麽個蠢貨！”
齊錚得知孟辭上奏說什麽王沛等人其實是八年前戰死的將士，冒用他們姓名考試的人是為了給他們伸冤的。但戰亡名冊中並無王沛等人的名字，他們還好好活著，實在蹊蹺得很。
她將此案猶如民間故事似地娓娓道來，皇帝看過後立馬嗅出不對，當即讓人去查，不多時便得知王沛等人確實還“活著”，而且領了幾年的軍餉，後來離開了軍營，參加了科舉。
皇帝知道後沒在大臣面前表露多餘的情緒，只似毫不關心地吩咐：“這麒麟閣還真是厲害，能聽到天的旨意。既然沈卿接了此事，就要把來龍去脈理清楚，把事辦妥當，天下人看著呢。”
齊錚知道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寫的折子，回到都察院後便把孟辭揪到一旁，若不是有“文臣”的身份掣肘，他真想把孟辭的腦袋撬開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麽。
“誰讓你寫這種折子？”齊錚狠狠瞪著孟辭，“沈淮序還沒蠢到這種地步要跟宋首輔對著幹吧？這件事本來可以馬上結束，你非要寫這個折子！什麽麒麟閣，什麽亡將有冤，是不是你杜撰的？”
孟辭被罵得擡不起頭來，委屈道：“下官、下官只是把昨日聽到的消息匯總了一下，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便想著寫奏折稟報給陛下......下官提到的麒麟閣，是從考生那裏審出來的，大人若不信，可以問玄鷹衛的人。”
她表面幹著蠢事，實則每一步都是故意為之。有沈淮序在皇帝身邊吹耳旁風，皇帝看到“亡將有冤”的折子，還會放任三法司草草結案嗎？
齊錚此時真覺得孟辭蠢得很直白，覺得她聽不懂好賴話，罵她也白費，於是跟她擺擺手，不耐煩道：“你就跟著他們好好幹吧，走走走，趕緊走。”
“下官遵命。”
-
孟辭回家時想起李珩昨日說的“我不想當棋子了”，不免心下悵然，一個文弱的年輕人當了數年困獸後想掙脫牢籠，可惜外頭等待他的還是獵人。
不過孟辭暗暗下決心會盡力保住李珩的性命。起碼保住了性命，才有真正掙脫的可能。
此時天已黑盡，孟辭家中正廳一片暖黃。她心下生疑，平日沈魚幾乎不去正廳，此刻正廳怎會“輝煌”一片。
她上前一探究竟，但見正廳上首坐著一人，想著是來了客人，便要上前打招呼。誰料才跨進去，就聽一聲驚呼。
“公子快走！”
沈魚的聲音從光線未至之處傳來，陰影之下還有幾人，他們鉗制住了沈魚。
孟辭哪會拋下沈魚，再者能打得過沈魚的人，收拾孟辭更是順手，她逃不掉的。
“孟家子。”坐在上首的男人淩厲的眼風掃向孟辭。
他的玄衣蟒袍、金鑲玉革帶以及周身的威壓力，無不彰顯著崇高的地位。
孟辭一時定住，她的宅子是開過光嗎，能引來這麽一號人物？
“亂臣賊子，見到殿下還敢楞著？”突然有一聲音道。
孟辭膝蓋一軟，當即撲通跪下行禮，“微臣叩見楚王殿下。”
按照大齊的禮法，官見親王不必跪拜，但眼下看楚王來者不善，跪一下展現自己的軟弱也無妨。
畢竟——好女不逞眼前勇。
只是楚王身邊的人憑什麽一來就給她扣一個“亂臣賊子”的罪名？
“不知殿下屈尊至此，有何指教？”
楚王蕭桓的目光長久地落在孟辭身上，淡淡道：“你偏聽偏信，攪得朝堂不得安寧。本王今日來，一是看看孟太傅的重孫什麽模樣，二是給你提個醒，不該管的事不要管，相安無事地過，才是對你、對孟家最好的選擇。”
孟辭頓時明了楚王是因那奏折一事而來，往深處說，是為科考或是吃空餉一事而來。
可光憑孟辭怎能攪得朝堂不得安寧？無非是挑軟柿子殺雞儆猴，還要拿孟家威脅她。
孟辭自認倒黴，但想著楚王只是嘴上敲打幾句，她不往心裏去就是，便道：“微臣惶恐，微臣不敢。”
“陽奉陰違，是在都察院學到的本事，還是在沈淮序身邊學的。”
孟辭說什麽都不是，便默默無言地把身子伏得更低了。
楚王平靜地吩咐道：“那麽愛用筆墨嚼舌根，是該給你長點記性。來人，把她的右手也卸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孟辭捋清思路後拜托陳放帶她去獄裏見那考生。 問了基本情況後，得知考生名為李珩，年二十五，生於北境，此次是他第二次參加秋闈，與孟辭家書上提到的幾人並不相識。 說了些有沒的以後，孟辭突然盯著他，頗為肯定地道：“我知道你不想死，有人在逼你做事。你若肯同我說實話，我定能保住你，讓你好好活下去。” 李珩茫然地看著孟辭，“學生不知大人在說什麽。” 孟辭笑道：“今日我勸你時你分明有所動容，但突然又像著魔似的甘願赴死，態度轉變如此之大，到底是想起了什麽，還是看見了什麽？不必拿其他借口搪塞我，我不信。” “大人……” 孟辭又道：“你還年輕，今年不行，大可等三年後，可若名聲毀了，三年後你還能參加科舉麽？我沒猜錯的話，你也沒那麽想考上吧。那麽我是不是可以推測，你今日的舉動只是想把事情鬧得更大？有人替考的消息，也是有人故意透露給你的吧？” 李珩本就埋在陰影裏，聽著孟辭的推測和質問，他下意識地往後縮，背脊緊緊貼在冰冷的墻上。 “有人替考的消息是我不小心偷聽到的。” 孟辭不信，自顧自地道：“不管你想不想考上，你既入了秋闈，我便當你是個聰明人。你很清楚自己的結局是死路一條，但既然在我跟前起了活下去的心思，不管用什麽手段，都該牢牢抓住才是。你要知道，在我這裏......亦或是在沈次輔那裏，你才有活下去的可能。我給你選擇——告訴我你在怕什麽，我讓你活下去。” 若李珩沒有表現出求生欲，孟辭不會跟他說這些，但他有了一絲脫離掌控、想相信孟辭的苗頭，那她便要竭力從他嘴裏挖出些信息。 來見李珩之前孟辭見了當時看著他們墜樓的人，都是玄鷹衛的人，並沒什麽異樣，就只能直截了當地來問李珩了。 他的呼吸愈發淩亂，孟辭再次察覺到了他的動搖，想起他說的“不必救我這樣的人”，孟辭打算乘勝追擊。 “李兄，我不知道你對自己有何看法，但在我這裏，你既敢和諸位考生一起在徐府外直言不滿，不管出於什麽原因，我都敬佩你的勇氣。走到這步很艱難，你…
孟辭捋清思路後拜托陳放帶她去獄裏見那考生。
問了基本情況後，得知考生名為李珩，年二十五，生於北境，此次是他第二次參加秋闈，與孟辭家書上提到的幾人並不相識。
說了些有沒的以後，孟辭突然盯著他，頗為肯定地道：“我知道你不想死，有人在逼你做事。你若肯同我說實話，我定能保住你，讓你好好活下去。”
李珩茫然地看著孟辭，“學生不知大人在說什麽。”
孟辭笑道：“今日我勸你時你分明有所動容，但突然又像著魔似的甘願赴死，態度轉變如此之大，到底是想起了什麽，還是看見了什麽？不必拿其他借口搪塞我，我不信。”
“大人……”
孟辭又道：“你還年輕，今年不行，大可等三年後，可若名聲毀了，三年後你還能參加科舉麽？我沒猜錯的話，你也沒那麽想考上吧。那麽我是不是可以推測，你今日的舉動只是想把事情鬧得更大？有人替考的消息，也是有人故意透露給你的吧？”
李珩本就埋在陰影裏，聽著孟辭的推測和質問，他下意識地往後縮，背脊緊緊貼在冰冷的墻上。
“有人替考的消息是我不小心偷聽到的。”
孟辭不信，自顧自地道：“不管你想不想考上，你既入了秋闈，我便當你是個聰明人。你很清楚自己的結局是死路一條，但既然在我跟前起了活下去的心思，不管用什麽手段，都該牢牢抓住才是。你要知道，在我這裏......亦或是在沈次輔那裏，你才有活下去的可能。我給你選擇——告訴我你在怕什麽，我讓你活下去。”
若李珩沒有表現出求生欲，孟辭不會跟他說這些，但他有了一絲脫離掌控、想相信孟辭的苗頭，那她便要竭力從他嘴裏挖出些信息。
來見李珩之前孟辭見了當時看著他們墜樓的人，都是玄鷹衛的人，並沒什麽異樣，就只能直截了當地來問李珩了。
他的呼吸愈發淩亂，孟辭再次察覺到了他的動搖，想起他說的“不必救我這樣的人”，孟辭打算乘勝追擊。
“李兄，我不知道你對自己有何看法，但在我這裏，你既敢和諸位考生一起在徐府外直言不滿，不管出於什麽原因，我都敬佩你的勇氣。走到這步很艱難，你命運白白斷送更為可惜。想活、想爭，就要拿出更大的膽量，能救你的首先是自己。”
她蹲下身來，憑著感覺在黑暗中尋找李珩的雙眼，“困獸掙出鐵籠半寸，當先咬死守籠人。”
她期待她的猜測是對的，期待著李珩能說出埋在暗影下的蛛絲馬跡。
半晌，李珩哽咽道：“大人，我的命是你救的，我不想辜負......”
孟辭按捺著心中驚喜，拍了拍李珩的肩膀道：“不，是你為你自己博來的生機。”
—
半個時辰後，孟辭拿著李珩的供詞走出了牢房。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眼中，絢爛得刺眼。
陳放早就守在牢外，見孟辭拿著供詞出來後趕緊迎了上去。
“不錯嘛，還沒等我出手他就招了。”
孟辭把供詞遞給陳放，露出疲態，沒力氣說話。
陳放看孟辭狀態不對，想著要麽是手臂疼，要麽就是問出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於是趕緊細看供詞。
“麒麟閣，替考……亡將的怨念。這說的什麽鬼東西！說白了那李珩不也是個替考的，一場秋闈，出了好幾個假考生，真是夠荒謬的……”
原是李珩招了：他還有王沛等人其實都是麒麟閣培養的槍替。
原因是麒麟閣的閣主得到了神仙的指意——為在邊疆慘死的將士伸冤。
於是閣主培養了一批聰明但因天災人禍快活不下去的學子。經年來，他們一直用著現在的名字生活。在麻痹之下久而久之便真覺得自己就是李珩，就是王沛。
更甚者，他們信了亡魂有怨，發自肺腑地想為逝去的人報仇，進入朝堂後還逝者清白。
“供詞和裏面的人就拜托陳大人看管了。”孟辭疲倦道，“對了，找理由多關考生一段時日吧，看看他們身上有沒有和王沛一樣的毒。”
陳放應下，看孟辭狀態不對，便關心道：“我派人護送你回去吧，你手不方便還魂不守舍的，萬一摔了多讓人放心不下。”
孟辭突然被逗得一笑：“沒想到有‘笑面閻羅’這等威名在外的陳大人還是個熱心腸。”
陳放瞥了孟辭一眼，“還威名，那分明是惡名。唉，我發現你這人真是聽風就是雨，就連沈淮序是斷袖這種話你都信，現在又信了外頭對我的譏評是吧？”
孟辭忙道不敢，狗腿地拱手笑道：“那就麻煩陳大人派人送我回去吧。”
“好說好說。”
陳放安排好了人，送孟辭到衙署外時意味深長道：“別忘了最緊要的事。”
孟辭會意頷首，拖著疲憊的身軀揚長而去。
-
“孟家怎麽出了你這麽個蠢貨！”
齊錚得知孟辭上奏說什麽王沛等人其實是八年前戰死的將士，冒用他們姓名考試的人是為了給他們伸冤的。但戰亡名冊中並無王沛等人的名字，他們還好好活著，實在蹊蹺得很。
她將此案猶如民間故事似地娓娓道來，皇帝看過後立馬嗅出不對，當即讓人去查，不多時便得知王沛等人確實還“活著”，而且領了幾年的軍餉，後來離開了軍營，參加了科舉。
皇帝知道後沒在大臣面前表露多餘的情緒，只似毫不關心地吩咐：“這麒麟閣還真是厲害，能聽到天的旨意。既然沈卿接了此事，就要把來龍去脈理清楚，把事辦妥當，天下人看著呢。”
齊錚知道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寫的折子，回到都察院後便把孟辭揪到一旁，若不是有“文臣”的身份掣肘，他真想把孟辭的腦袋撬開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麽。
“誰讓你寫這種折子？”齊錚狠狠瞪著孟辭，“沈淮序還沒蠢到這種地步要跟宋首輔對著幹吧？這件事本來可以馬上結束，你非要寫這個折子！什麽麒麟閣，什麽亡將有冤，是不是你杜撰的？”
孟辭被罵得擡不起頭來，委屈道：“下官、下官只是把昨日聽到的消息匯總了一下，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便想著寫奏折稟報給陛下......下官提到的麒麟閣，是從考生那裏審出來的，大人若不信，可以問玄鷹衛的人。”
她表面幹著蠢事，實則每一步都是故意為之。有沈淮序在皇帝身邊吹耳旁風，皇帝看到“亡將有冤”的折子，還會放任三法司草草結案嗎？
齊錚此時真覺得孟辭蠢得很直白，覺得她聽不懂好賴話，罵她也白費，於是跟她擺擺手，不耐煩道：“你就跟著他們好好幹吧，走走走，趕緊走。”
“下官遵命。”
-
孟辭回家時想起李珩昨日說的“我不想當棋子了”，不免心下悵然，一個文弱的年輕人當了數年困獸後想掙脫牢籠，可惜外頭等待他的還是獵人。
不過孟辭暗暗下決心會盡力保住李珩的性命。起碼保住了性命，才有真正掙脫的可能。
此時天已黑盡，孟辭家中正廳一片暖黃。她心下生疑，平日沈魚幾乎不去正廳，此刻正廳怎會“輝煌”一片。
她上前一探究竟，但見正廳上首坐著一人，想著是來了客人，便要上前打招呼。誰料才跨進去，就聽一聲驚呼。
“公子快走！”
沈魚的聲音從光線未至之處傳來，陰影之下還有幾人，他們鉗制住了沈魚。
孟辭哪會拋下沈魚，再者能打得過沈魚的人，收拾孟辭更是順手，她逃不掉的。
“孟家子。”坐在上首的男人淩厲的眼風掃向孟辭。
他的玄衣蟒袍、金鑲玉革帶以及周身的威壓力，無不彰顯著崇高的地位。
孟辭一時定住，她的宅子是開過光嗎，能引來這麽一號人物？
“亂臣賊子，見到殿下還敢楞著？”突然有一聲音道。
孟辭膝蓋一軟，當即撲通跪下行禮，“微臣叩見楚王殿下。”
按照大齊的禮法，官見親王不必跪拜，但眼下看楚王來者不善，跪一下展現自己的軟弱也無妨。
畢竟——好女不逞眼前勇。
只是楚王身邊的人憑什麽一來就給她扣一個“亂臣賊子”的罪名？
“不知殿下屈尊至此，有何指教？”
楚王蕭桓的目光長久地落在孟辭身上，淡淡道：“你偏聽偏信，攪得朝堂不得安寧。本王今日來，一是看看孟太傅的重孫什麽模樣，二是給你提個醒，不該管的事不要管，相安無事地過，才是對你、對孟家最好的選擇。”
孟辭頓時明了楚王是因那奏折一事而來，往深處說，是為科考或是吃空餉一事而來。
可光憑孟辭怎能攪得朝堂不得安寧？無非是挑軟柿子殺雞儆猴，還要拿孟家威脅她。
孟辭自認倒黴，但想著楚王只是嘴上敲打幾句，她不往心裏去就是，便道：“微臣惶恐，微臣不敢。”
“陽奉陰違，是在都察院學到的本事，還是在沈淮序身邊學的。”
孟辭說什麽都不是，便默默無言地把身子伏得更低了。
楚王平靜地吩咐道：“那麽愛用筆墨嚼舌根，是該給你長點記性。來人，把她的右手也卸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