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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頭三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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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頭三尺11

臨近傍晚的陽光柔和又足夠強烈,穿越了教堂古老的花窗玻璃,將萬道金線織入了平和的聖壇。

各種色彩在光的撫慰下蘇醒,如同調色盤上跳動的音符,奏響了視覺的交響樂。陽光透過玻璃的路徑,留下一道道光斑,它們在石質的地面上跳躍、舞蹈,如同某個神祇灑下的祝福。

在馬西莫的角度,可以看到對面一排排玻璃窗,彩色玻璃與陽光相遇,仿佛是天與地的對話,光影交錯間,變成生動的畫卷,講述著莊嚴、傳奇與聖者的榮耀。

他感到一絲不真切的荒謬,因為本來該是配角的他突然成了這場婚禮的主角。

這太戲劇化了。

他甚至聽到了某些來自人群的竊竊私語:這俊俏的意大利Beta有沒有在這對新人當中摻和一腳,或者被動摻和——你懂布魯斯·韋恩的,他就這麽個做派。

他被他的母親和養子註視著,他們還穿著不符合場合的奇裝異服,但如果以義警的標準來看,也符合哥譚的風格。但這是次要的。

“為什麽你們出現在這裏?”他心裏這麽想,也這麽問了。“千萬別是阻止婚禮。”

在歐米伽Brucie寶貝的婚禮再一次出事的時候,娛樂版的媒體人已經在心裏樂開了花,打腹稿草擬了無數聳人聽聞的標題。

盡管沒想到是伴郎出事,但也不妨礙他們瞎編亂造。

“布魯斯·韋恩婚姻剛開始就遭遇大危機!”

“最有魅力歐米茄的神秘伴郎居然在光天化日做這種事!”

“他和他和她——婚禮驚變!韋恩與蝙蝠俠的聯姻最終會走向何處?”

人群就像摩西分海般讓開一條路,傑森和拉瑞莎在眾目睽睽之下走近馬西莫。

傑森先前原本已經制定了不同計劃,因為眼前的場景過於荒謬、身邊的人比較特殊,一時間不知道從哪裏開口。

拉瑞莎就直白得多,她把周圍一切看在眼裏,仿佛要把細節都記下來,給了兒子一個堅定的眼神。“你在夢裏想要的,我都會幫你實現。”

馬西莫緩慢地眨了眨眼睛,腦子好像上銹的機器,好一會都沒反應過來。他聽懂了眼前這個拉瑞莎·費爾羅的話,但又沒有完全明白。

馬西莫認為受害者們不會知道拉瑞莎·費爾羅的存在,他們只聽說過密涅瓦。

如果是密涅瓦,那就說得通了。

而且,那個使眼前自己兩位親人一起出現的意識,極有可能是小醜女。

小醜女既瘋狂又聰明,她知道密涅瓦的存在,八成也以為披薩店長是密涅瓦的兒子,順藤摸瓜推理出傑森的身份。

當小醜女感應到自己進入了夢境後,就利用他們來阻止行動,馬西莫暗暗點頭。所以密涅瓦在現實世界中是傀儡,到了夢境裏就有自我意識。這說得通。

只是,暗示自己其實是在做夢這種方式,是不是有點冒險了?

先暫時放開這位母親表現出的急於彌補自己的表態,馬西莫陷入思考。

這的確是夢境沒錯,馬西莫想,我來這裏就是要破壞夢境讓黑慈悲的受害者們清醒過來。我們順應夢境原定的軌跡發展,伺機找到受害者們的意識,通過刺激他們、破壞他們的計劃讓他們清醒。

現在,直接被點出來是夢境,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他們會有什麽反應?他也許多慮了,他媽媽口中的“dream”既可以是指夢,也可以指夢想。而且,在場的大部分都是吃瓜心態,甚至有的還在期盼年度狗血大戲,最好涉及三代人以上的恩怨。

總之,馬西莫認為有一種可能:眼前的兒子和母親是黑慈悲幻化出來迷惑他們的。

只是有些過於真實了。

這真真假假、圈圈繞繞實在是令人迷惑……

馬西莫覺得自己需要時間捋清楚,而現在時機不對。“我們可以稍後私下裏說。”他壓低聲音:“這個婚禮得進行下去……”

他們要繼續誘捕幕後黑手,一方面馬西莫覺得自己不能破壞藍色Batman的計劃,另一方面他們需要知道這個事件的走向。

馬西莫本以為說服親人需要大力氣,結果他們居然對視一眼,就走到了一邊,不再妨礙儀式進行。

藍色Batman不想節外生枝,也沒有其他辦法,交由馬西莫處理,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各種突發事故,露在外面的堅毅下巴顯得更加沈默了。

這時,白發蒼蒼慈眉善目的神父轉向Batman:“你願意接受布魯斯·韋恩作為你的合法伴侶嗎?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你都會愛護他,尊重他,忠誠於他,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離?”

“……”藍蝙蝠的停頓長得異常,隔著面罩看不出他眼中是否有神情的目光,裏面有沒有堅定的光芒在閃爍。“我願意。”

隨後,神父轉向另一位婚禮主角,重覆了相似的問題。

傑森和拉瑞莎對視一眼,又望向正對著Bruce翹首以盼的馬西莫。

傑森嘆了口氣:馬西莫要繼續這場儀式,意味著他並不相信他們是他們,而是以為他們是幻覺,來制止這場婚禮。

“所以我們可以順從他的想法,把重點放在制止他使用魔法上,慢慢說服他,黑慈悲會忍耐不住動手的。”拉瑞莎的話正中傑森的心,他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那邊Bruce也說出“我願意”,婚禮兩位主角互換戒指,象征著永恒的愛意與承諾,在牧師的祝福聲中,婚禮的儀式完成,掌聲雷動,接下去是一場歡樂的慶典。

傑森和拉瑞莎之間彌漫著一種超脫凡塵的安靜,仿佛快樂傳遞到他們身邊就死了,凝結在空中,片刻後墜亡。

“如果他清醒過來,可能短時間內不想見人。”傑森一針見血。首先沒人願意自己的內心世界被人窺探,親朋好友都不行,那是外人禁入的私人領域。而且,自己的養父本來就是那種邊界清晰、喜歡搞神秘的家夥。

雖然這個是他目前最不擔心的事情,承受了太多的傑森面對這場荒謬世界觀下的婚禮,還是沒忍住自身身材辛辣挖苦的本色。自己可能受到了阿福的不良影響,英國佬的傳染性。嗯,一定是這樣。

拉瑞莎受到了提醒,她做人母親的經驗少得可憐,而她的兒子又過於特殊,這讓她不得不使用非傳統的方式。

“拿掉記憶就好了。”她幹脆道。

“……棒極了。”傑森喃喃。

其實魔法頭罩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麽輕松,他心中難免不安。

當他養父限制他使用魔法的時候,他覺得養父是在多此一舉,杞人憂天,還對自己不夠信任,而當他真的遇到一個毫無顧忌使用魔法的人時,他又開始對他養父的心情感同身受了。

雙不雙標這個道德問題先放到一邊不談。

就事論事,傑森並不百分百信任拉瑞莎。

他見過監控裏火蛇化作火龍吞噬人命的畫面,盡管那些人罪有應得。

那些跳躍的、具象化的火焰,可不是信徒想象中那麽活潑無害,烈焰的熾烈,既狂野又炸裂,充滿破壞力,明滅間透著股瘋勁兒。

傑森的憂慮更深了,因為他想到了蝙蝠一家。蝙蝠洞現在是半殘,還騰不出手,萬一它們和拉瑞莎之間產生沖突,他夾在中間就是奧利奧夾心,被兩片巧克力擠扁。

如果馬西莫不早點清醒,這個家就真的待不下去了……

馬西莫覺得自己很清醒呀,完全無法理解養子的憂心忡忡——如果他是真的話。

那皺起的眉頭好比小老頭,讓傑森的嫩臉硬生生老了幾歲。

“我可以不使用魔法。”馬西莫心疼傑森,哪怕他是幻覺也忍不住為他退讓,這麽許諾道。任由情況發展下去他養子可能要未老先衰了。“我的條件是,你們幫助我們找到幕後黑手。”然後大家恢覆清醒,皆大歡喜,本文順利完結。

如果對方搗亂的話,那麽馬西莫就有依據確定他們其實是黑慈悲搞出來的幻覺了。

“聽上去不難。”拉瑞莎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傑森遲疑了一下,然後才微微點頭,問:“你們有什麽頭緒嗎?”

“裏斯和喪鐘已經找到了小醜女,一直在暗中監視她和……她的丈夫。”馬西莫說起這個,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哈莉·奎茵是個純愛戰士,真驚喜。

關於小醜的出身和由來,眾說紛紜,算是哥譚十大謎題之一。

不過,所有人確定的一點是,當他出現在街道上的時候,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滿畏懼,他們都應該這樣。

蝙蝠俠自稱為恐懼,為覆仇,那往往是對犯罪者來說的,而不管是遵紀守法的平民,還是輕罪重罪犯們,他們都公認小醜才是毋庸置疑的恐懼,死亡,瘋狂。

哥譚精神的執行者,破壞的領袖,死亡的摯友,瘋狂的化身,蒼白的狂笑之人。

這麽多這麽長的頭銜,也不妨礙有人深深迷戀上他,哪怕經歷許多背叛與拋棄,仍然願意為他拋開一切,沈醉在幻夢裏。

這是個沒有小醜的世界,但它有一個叫做傑克·內皮爾Jack Napier的五好市民。【註】

他在一次化工廠的意外中激發了所有天賦,獲得了超常的智慧和能力,他利用這些能力成為哥譚市的守護者“蒼白騎士”。他熱衷於追逐正義,揭露政府的腐敗、警察的無能、國家秘密機構的違法行動,並以此贏得了市民的支持。

“讓我猜猜,”傑森臉都麻了,“他一定結婚了,還有一位十分忠誠的妻子。”

馬西莫聳了聳肩,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雙A愛情,知名大學心理學系教授哈莉·內皮爾Harley Napier(結婚後娘家姓奎茵Quinn被改掉了),響當當的Alpha,突破世俗偏見,堅定地與同樣是Alpha的傑克·內皮爾走到了一起。同性婚姻並不罕見,更多的是Beta和Beta一起過日子,雙A還是占少數。”

“……”世界觀倒也不必如此細節。傑森現在真的擔心他養父的精神狀態,魔法師的精神力不是用在這個方面的。

因為這個奇妙的設定,他們花了一段時間才確定了Jack Napier就是小醜。

在這裏,小醜雖然看上去是正派人物,但仿佛命運註定了似的,他仍然站到了蝙蝠俠的對立面。

小醜試圖通過法律手段改革哥譚市,減少犯罪率,增強秩序與正義,其中最重要的一項是起訴蝙蝠俠。

他認為蝙蝠俠是法外狂徒,以惡制惡是抱薪救火,只會讓哥譚變得更糟。

小醜甚至得到了警局和檢察院的部分支持,蝙蝠俠也因此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他的方法和動機受到了質疑。

心理學家Harley Quinn從專業的角度分析了蒙面義警的危險心理狀態,他們在行動時可能會面臨一系列心理挑戰和道德困境。

屏幕上調出哈莉受哥譚電視節目邀請時的講話。

她有點像最初那個心理醫生了,戴著無邊框眼鏡,一身幹練的西裝,優雅而知性。不同的是那種侵略性,她直視著鏡頭,顯得無比自信,目光中難掩銳利。

“匿名性可能導致權力的濫用,因為缺乏身份曝光的約束,個體可能更容易采取極端或暴力的手段。而長期的秘密行動可能導致心理壓力,產生孤獨感、過強的控制欲和疑心病,當他們的行為超出了法律允許的範圍時,他們可能會在法律和個人道德之間感到沖突,在巨大的壓力下越過那條危險的紅線,成為超級罪犯。”

她的分析這側面證實了放縱蝙蝠俠的危險性,為其丈夫的政策吶喊助威。

節目繼續著,主持人用老練的、幽默的語氣調節氣氛:“假如蝙蝠俠是您的病人,您會給他建議什麽呢?”

Harley發出爽朗的笑聲,有點瘋,但又仿佛無比正常,而她只是個為了做出節目效果的特邀表演者。

“愛情,任何不幸的良藥。”她甜蜜地說。

節目已經結束,接下去是廣告,馬西莫按下暫停鍵,畫面停留在八卦娛樂的節目預告上。

那是一張抓拍的照片,場景大概是什麽慈善宴會。

Bruce Wayne正巧是主角。

他身材高挑,身姿挺拔,在一種超模明星中也顯得出眾,有種輕快而迷人的氣質。他側對著鏡頭,濃密的眉毛和清晰的下巴線條,他正在與人說話,深邃的眼睛註視著對方,嘴角微微翹起,顯得深情專註。

當他充滿興趣、被吸引住的時候,他是最好的情人,最完美的伴侶,最不計付出的Omega。而當熱情消退,他又變成最無情最殘忍的人兒了。

訪談,照片,聯系到了一起。

“小醜女很有嫌疑。”

Harley Quinn為了丈夫的事業,使用某種手段算計了哥譚富豪,促成了藍色Batman的婚姻。這也許是出於她的潛意識,將蝙蝠俠當成了與她爭奪小醜註意力的競爭者,以此來確保她獲得小醜全部的愛和關註。

馬西莫這麽想著。

實話實說,魔法師從來都沒有頂級偵探的天賦,他連魔法天賦都只是普通罷了。

而師承世界最佳偵探的傑森,他已經找出了許多漏洞。

首先,給出的線索太明顯了,就好像知道有人在查Harley Quinn,整個世界趕著來送線索一樣。就差沒直接說:來呀來呀,這裏有問題嗷,快來查我!

其次,小醜女真的想不到更穩妥、更正常的方法嗎?婚禮的戲劇性有了,卻也增加了各種不確定性。相比之下,直接殺了蝙蝠俠更簡單快捷。

可他養父潛意識“想要”這麽玩,黑慈悲跟了,傑森只能一起跳坑。

傑森的麻煩不止這個,還有拉瑞莎。

她好像過於沈浸在這個了解兒子的親子活動中了。

“他祖父還活著。”

“……”傑森被輕松拿捏,他明白那種失去至親的感覺,他的生父雖然活著,但在監獄裏還不如死了。而他無法想象,如果下一個失去的是馬西莫,他該怎麽辦。

他會不會也想象出一個世界,一個至親還活著會微笑會罵人的世界?

“我當然不喜歡他把我當成魔法傀儡或者幻境,我只是享受沒有任何負擔的相處,沒有誰對誰的愧疚,沒有沈湎過去的懊悔,沒有相擁而哭,更沒有尷尬的沈默。”

傑森掙紮:“他清醒了後你們也可以好好相處。”

“明天,明天不管怎麽樣都把他弄回去,”拉瑞莎的眼睛亮如焰火,“我們今天晚飯去披薩店吃。”

拉瑞莎說的明天不是隨便糊弄傑森,而有她的道理。

平凡的Beta馬西莫做著支援工作,在不動魔法的前提下,主要是查查資料,動動電腦,給他強大又能幹的同伴們做支應。

他們很順利地查到了Harley Quinn的犯罪證據,證實她組織秘密實驗室,研制特殊藥劑強制改變信息素,假意綁架Bruce Wayne實則給藍色Batman設計蜜糖陷阱。

明天,是一個極容易成為flag的詞語。

說話的人往往因為各種原因無法做到他們許諾的那件事。

在第二天到來之前,在當天傍晚,在那家披薩店裏。

死去的人再度死去了。

一個被警察追擊的搶劫犯,走投無路,闖進了披薩店,在巨大的刺激和意外下,槍聲帶走了那個脾氣不大好的老店長。

“你們不是說,這是為我制造的美夢嗎?”

馬西莫看著傑森,傑森也看著他,聲音被奪走了。

極度悲痛和震驚往往伴隨著明顯的身體反應,顫抖,眼淚,呼吸急促……傑森能夠觀察到那些變化,卻對阻止它們毫無辦法,他做不到讓產生那些生理反應的原因消失。

“我們可以使時間倒流……”馬西莫目光無神,他仿佛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了,嘴裏喃喃著他渴望的。

記憶產生了混亂,令他分不清他是在此刻,還是在過去不得不放棄治療的那一刻。

“……絕癥也能治愈,只要我多付出一點……最後一次……就這一次……”

傑森顧不得心疼,朝馬西莫大喊:“不要使用魔法!不要中計!是黑慈悲在搗鬼!”

馬西莫此時混亂的大腦不會明白的,他對魔法師的身份適應得太好了。

長久以來的自我說服和情感剝離很有成效。

他尚弱小的時候,只能照顧好自己,而他本、應、該照顧好家人的,每一個,不管是父親、母親,還是祖父。

哪怕他的理智告訴他,你做不到,你也不該強迫自己去做到,沒有道理鉆牛角尖,而且靈魂本身就會走向自己的歸處,死亡只是一段路程的結束,更長遠路程的開始。

馬西莫的思維已經變得遲鈍,非常遲鈍,遲鈍到難以意識到,所謂的放手,在人間告別至親,其實只是潦草的包紮。

死亡是一場格外漫長的別離,在短時間裏帶來疲乏的陣痛,後面它隱形了,仿佛傷口已經治愈,仿佛從來都不存在過,直到多年後突然在某個時間點發作,如一顆石頭掉進深不見底的深坑,久久才發出回響。你不能將那些隱痛、那聲回響當成幻覺,你也不能斷言它們是否就此消失。

屬於普通人類馬西莫的一切埋藏在過去的縫隙裏,在魔法師精神松懈,不得不駐足的瞬間咆哮而來,割開從未愈合的傷口,淹沒了一顆屬於人類的心臟。

“你還有我們。”拉瑞莎一邊安慰著馬西莫,一邊擡起手腕,攤開,為了證明他們的真實性。

有火蛇突然從她手心竄出,躍動的火焰帶著某種神秘的韻律,像自然的呼吸,日月的升落,雲霧的舒卷,充滿了號召力,將人從迷霧中帶出。

“你仔細看他們的臉。”

腦子仿佛如古鐘被木樁撞了一下,馬西莫不由凝神,按照她的話往那些或震驚或麻木或打量的陌生人臉上看去。

那些警察、急救員、顧客、路人……

在明亮的燈光下,他們臉上的表情消失了,連帶著五官也不見,像是融化在咖啡裏的冰激淩。

那一一張沒有五官的臉靜靜地懸浮在空氣中,仿佛是從另一個維度闖入現實世界的怪誕訪客,和叫做身體的東西粘連在一起。那些臉沒有眼睛,卻能窺探人心的秘密,沒有鼻子,卻能聞生者的氣息,沒有嘴巴,卻能蠱惑人心;它們只是一個個空洞的面具,一個個空白的畫布,等待著操控一切的存在為之添上最可怕的細節。

馬西莫渾身的汗毛立起來,那種熟悉的被觀察、監視、控制的不適感覺再次出現了,強烈到奪走了他的悲痛,讓他無暇再糾結於眼前的悲劇。

這個像泡泡一樣罩住他的世界,仿佛一戳就破。

他扭頭看向傑森和拉瑞莎,他們那正常的、沒有變形的臉。

長久的沈默後,他仿佛機器重新上線,發出類似哀嘆和恍然的聲音:“哦。”

接著聲音變大,裏面的肯定越來越多,他叫了一聲:“噢——”音調因為不可置信而上揚。

馬西莫張了張嘴巴:“還有其他的證明你是你的證據嗎?”

“一般夢境裏不會出現你不知道的事情,”傑森假裝沒看到養父腳趾扣地的尷尬,“我想過劫獄,把另一個陶德救出來,送出國之類的。他和我說過我的生母其實另有其人……”

馬西莫為難:“蝙蝠他……”給了我很多資料,還講過各種預案。

傑森領會了,鍥而不舍:“迪克正在追哥譚警察局長戈登的女兒芭芭拉……”

“B……”

傑森咬牙:過強的控制欲和疑心病,小醜女沒說錯你蝙蝠俠!

“哥譚沒有這麽好的天氣,都多久沒下雨了。”傑森的聲音變得幹巴巴的。

馬西莫:“很好,我被說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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