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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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靈咒
因為一個不大不小的任務，翟知臣和葉錦柏再一次來到當初孫宏斌那個案子所在的學校。
這兒可給兩人都留下不小的印象。
翟知臣記得在這裏葉錦柏第一次展現自己的不同尋常，閉著眼睛牽著他走過那條過道。
後來葉錦柏跟他說過，那層樓有一只死狀淒慘的亡靈，他並不是很想招惹她。
翟知臣得到教師辦公室去拿資料，葉錦柏沒打算跟他一塊去，提出想要自己走一走。
翟組長知道他是想去看看教學樓那邊那只亡靈，卻不明白他為什麽不跟自己一塊，況且現在自己也能夠看得見，明明可以幫得上忙。
然而葉老師很堅持，他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表示資料送完之後立刻就會回來找他。
再次回到那棟教學樓，還以為看到的會跟之前一樣看到那位半邊臉血肉模糊的學姐……並沒有。
他看到的是一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他站在那“學姐”身後，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鎖鏈將她捆上。
“放開我，我要殺了你……”
“三十多年了，你該走了。”
他聽到那個年輕人開口，聲音無端陰冷，然後，那位“學姐”便跟著鎖鏈一塊消散了。
這到底是什麽人？
葉錦柏莫名覺得他給自己一股很熟悉卻又很危險的感覺，或許自己應該離他遠一些。
然而不等他有動作，那年輕人卻扭頭朝他看過來，輕蹙的眉頭在看到他的一瞬倏然松開：“是你啊!”
“？？？”什麽意思？
葉老師很茫然，他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認識過這麽一個年輕人。
“我想你肯定不記得我了。”年輕人輕笑一聲，朝他走過來。
葉錦柏在沒弄清楚對方底細的情況下感覺到危險，下意識轉身就想走，可不知道為什麽他的手腳卻像不聽使喚一般，穩穩站在原地。
“？”
心中那股詭異的感受更甚。
“你好!我是神都市靈祭組的工作人員，白瞑。”白瞑朝他伸出手“或許你不認識我，但你和翟組長之前去神都市局時，我們見過。”
葉錦柏看著自己眼前那只手，心中依舊藏著忌憚，也不知道有沒有相信他說的話。
他能動了，擡起手握上了那個年輕人白皙修長的手指，那一瞬他看到對方忽然長袍加身，白衣飄逸--是鬼師。
他終於知道這種莫名的感受到底從何而來，原來他就是那日將小乖從無常廟裏帶走的那位大人。
葉錦柏退後一步，朝他拱手作揖：“拜見鬼師大人。”
畢竟跟著何清混過很長一段時間，有些東西他還是了解的。
“不必多禮，這兒是人間，你喊我白瞑就好。”白瞑輕聲道，他的鎖鏈再次憑空出現，不斷縮小回到他的手腕上。
葉錦柏看完全程，實在震撼。
“她叫林淑麗，是一個被自己同學霸淩被老師欺辱的女孩，後來在學校被逼得精神崩潰，在這裏跳了下去。”白瞑扭頭看向剛才那“學姐”所在的方向，開口給他解釋“自那時起，她就一直守在這裏。”
她不肯離開，說是要看著自己的同學和老師遭報應，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地縛靈。
“那她那些同學老師真的遭報應了嗎？”葉錦柏表示好奇。
“有的挺慘，有的還活得好好的。”白瞑道“報應這種東西，多數時候只是安慰自己的念想。”
多數時候？
這意思是還有少數？
“你有什麽想問的嗎？”白瞑再一次開口。
葉錦柏一時沒準備好怎麽跟這種大人物打交道的準備，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唯一能想到的是為什麽之前不管林淑麗，現在卻突然要收了她？
“之前她只是想留在這裏，但是現在正往煞魂的方向演變，她不能再留下。”白瞑回答“你就沒有別的想問？”
怎麽還有人追著別人讓問問題的？
葉老師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自己該問什麽，特別是眼前這位還不是什麽普通人。
好在白瞑一直在給他時間，似乎並不急著離開。
葉錦柏猶豫了一下，最後選擇詢問小乖的情況。
“她已經出生了，在一個很愛她的家庭，不算特別富裕，但是家底幹凈。”白瞑頓了頓“我還以為你會選擇問靈咒的事。”
葉錦柏意外地睜開眼睛：“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找個地方坐下說話？”白瞑看了看自己周圍，感覺一直在這站著，看起來挺傻的。
“我知道這附近有家奶茶店……你喝奶茶嗎？”
“不喝。”白瞑一口回絕，回絕完後再解釋“我嘗不出人間食物的味道。”
葉錦柏頓了頓，倒是跟小乖一樣，小乖也什麽味道都嘗不出來。
於是兩人在奶茶店的角落坐下，點了兩杯奶茶放一邊，誰都沒有去碰。
葉錦柏有些著急，他問過何清很多次，查了幾十年，始終沒弄明白自己身上的靈咒到底從何而來，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麽就成了咒靈子。
至至今日，他一直追尋的問題也許就要得到答案了，沒辦法不激動。
“靈咒是天道打在每一個罪孽深重的人身上的刑罰。”白瞑眼神幽深，讓人看不清他心裏的思緒“咒靈子能給身邊的人帶來厄運，且每個咒靈子負有的能力各不相同，我跟你不一樣，我什麽都看不見。”
葉錦柏剛想點頭，卻猛地看向對方：“……您也是？”
“我生前也跟你一般，曾經痛苦掙紮過，怨恨這樣的詛咒落在自己身上，不過你比我幸運。”他最後並沒能逃過命運，所愛之人全部身死。
葉錦柏愕然。
“其實我很久以前就見過你了。”白瞑說道“在你還沒有成為咒靈子的時候，是我將你送入輪回。”
“很久是多久？”葉錦柏下意識問。
“大概是……三萬年前。”白瞑思索了一下“你想知道發生過什麽嗎？不過三萬年過去，我的記憶可能有些不太清晰……”
“告訴我。”葉錦柏沒讓他把話說完。
他想知道是為什麽，想知道為什麽自己從出生開始就要被這個所謂的靈咒所困擾，更想知道解決辦法。
如果只是能看到那些已經離開人世的靈魂，這沒什麽，但是他不能接受自己給身邊的人帶來厄運。
特別是現在有了翟知臣，他不喜歡翟知臣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
“靈咒無解。”似是看出他內心的想法，白瞑開口道“這是一道刑罰，就像人間的牢犯，除非刑滿釋放，否則做什麽都沒有用……不過你身上的靈咒已經淡了許多，估計再有幾世便能消去，至於你害怕的事情……我可以保證它不會發生。”
事實上，如果不是靈咒已經削弱，何清那點小能耐可沒辦法真的給葉錦柏壓制厄運。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三萬年前，那時候人間戰火紛飛，百姓流離失所……”
葉錦柏的父母在原來的故鄉已經活不下去，帶領他逃離家鄉，那會兒他們的故鄉已經住沒辦法再生存，只能帶著他一塊流離失所。
本來戰亂開始之前，他們家不算特別富裕，但也還是過得不錯的，但是戰亂開始後莊稼被踐踏，店鋪被搶掠，他們家在一夜之間一無所有。
後來他們逃到一座還沒被戰亂的影響的城裏，那座城看起來似乎民風還不錯……
然而那些都是假的，都是裝出來欺騙他們的假象。
他們在城裏面住了一段時間，意外發現這座城一直在收容來自各方的難民，不過他們收留這些難民好像都有一定的標準。
葉錦柏同自己的父母剛安定下來，那時候沒有多想。
後來，他們在城裏生活了一個月左右，葉錦柏的父母意識到了不對--這座城好像會吃人。
無論有多少難民湧入，這座城好像從未受過影響，一直都那樣平靜……
這其實很不對勁，葉錦柏的父親發現問題後開始暗中調查，但是還沒有查出什麽來，他的妻子卻失蹤了。
沒有一點預兆，就那麽突然地消失在家裏，什麽都沒有留下。
葉錦柏的父親知道妻子不會拋下他和孩子離開，肯定是出什麽事，導致她沒辦法回到他們身邊。
那時葉錦柏還小，才十歲不到，父親擔心他會出事，便將他藏在地窖之中，自己出去找。
葉錦柏很害怕，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下意識地聽從自己父親的話，不敢從地窖離開。
父親在地窖中給他準備了一天的飯食，每日早出晚歸，跟葉錦柏幾乎沒有交流。
後來的某一天，父親沒有回家，他失蹤了。
葉錦柏在地窖中餓了兩天，終於受不了自己跑了出去找吃的。
他記得父親將他藏進地窖時說過的，不要相信這城裏的任何人，他們都是騙子，是怪物……
葉錦柏牢牢記住他的話，從地窖離開之後就一直藏在暗處，在找吃的同時不忘記打探自己父母的消息。
不知道過去多久，葉錦柏找了來小兜帽把自己裹住，沿著大街小巷一點一點地找過去，可是一直沒有找到。
終於有一天，一輛木板車從他身邊推過去，不知道是不是一種莫名的心電感應，葉錦柏扭頭看了過去，一只手從層層遮蓋的雜物下垂下來--那是他父親的手。
那只大手以前總把他抱在懷裏，教他讀書認字，教他琴棋書畫，他可太能認出來了。
葉錦柏腦子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識跟上去。
路上，他聽到了車夫的聊天，這才知道究竟發生過什麽。
原來這座城，真的是一座會吃人的城啊！
戰爭並不是沒有蔓延到他們這邊，而是他們去求山上的土匪幫忙，他們這邊土匪占據了好幾個山頭，數量堪比正規軍隊，一般的行伍不敢輕易招惹。
那些土匪願意幫他們守住城門，前提是每個月都得給他們上貢，這裏的貢品包括糧食、金錢、漂亮的女人。
可是城裏哪能找得出來那麽多漂亮的女人啊!
於是他們便把目光放到逃難這邊的難民身上，只要是長得好看的，好吃好喝迎進城裏，而後將人養得幹幹凈凈，等時機差不多了，就把人給上貢過去。
葉錦柏的母親就是這麽被誆騙囚禁了起來。
一般這種情況，城裏的那些人給剩下的多塞點糧食，糊弄過去，再將他們送出城就沒事了，畢竟現在這亂世，能活下來就是萬幸，特別是拖家帶口的那些，只能妥協。
然葉錦柏的父親並沒有妥協，他一直在尋找自己妻子，結果竟然真讓他給找到了，他的妻子被關在守城的府邸，因為她一直不聽話，不肯屈從，怕掃了山匪的性……
葉錦柏父親找過去，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妻子，卻發現對方虛弱得比剛進城的時候還嚴重。
那是他從小放在心肝上，千求萬求才求娶到身邊的愛人，難過得整顆心都好像被捅穿了一般。
他想把自己妻子救出去，卻被守城府邸中留守的侍衛發現，當著母親的面殺了他。
母親精神大受打擊，最後也撞墻隨他而去了。
這樣的舉動讓城民十分不滿，竟還用他們的屍首洩憤……
葉錦柏想偷偷把自己父母的屍首帶走，可他太難過了，加上年紀太小，沒法控制好自己的動靜，被他們發現了。
那些畜牲把對他父母的不滿轉移到他身上，給他帶上腳銬，讓他住在豬圈，將他父母的屍首懸掛在城墻外暴曬風幹……
好幾次，他都想從城樓上跳下去，隨他們而去。
可是沒有，他還記得自己父親將他藏起來的眼神，他們希望自己能活下去，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有恨，那股恨意隨著時間的發展越來越濃郁，直致將他整個人都淹沒。
戰爭一直沒有結束。
葉錦柏忘記自己到底在那座充滿糜爛氣息的城裏生活了多久。
他逃了出去。
不僅逃了出去，還投奔了敵國，靠自己的雙手在在戰場上殺出一條血路，心中的魔鬼被徹底釋放出來。
後來他率領敵國將士殺了回來，所到之處寸草不生，尤其是當年收留他們一家的那座城。
讓人將這座城以及城外的山都給圍起來，他提著刀從城門口走進去……屠城。
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即便裏面有剛出生不久的嬰孩，他也沒有放過，任憑那些人再怎麽求他，他都沒有停手……
這是他們活該的!
是他們欠自己的!
那一天，城裏的大河已經變成血紅色，街道無處不在都是失去氣息的屍首。
他殺紅了眼，屠城之後又提刀上山，一句話不說將那些山匪屠殺殆盡。
城裏城外的空氣裏都彌漫著一股血腥之氣。
葉錦柏聽得很是震驚，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有這樣的一面。
那可是屠城，數以萬計的百姓……
“還好嗎？”白瞑問。
“不太好。”葉錦柏試圖朝他笑一下，卻笑不出來“明明是在聽你講故事，但是聽完之後卻感覺心情很不好。”
感覺整個人的都變得很沈重。
“因為那並不是故事。”白瞑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那是刻在你靈魂深處的罪孽。”
是枷鎖是烙印，所以靈咒是懲罰。
“我……應該不會再想起了吧？那時候的事。”葉錦柏有些擔憂，也有些害怕，他不希望自己變成白瞑說的那個樣子，那會很可怕。
“不會。”
得到否定的答案，葉錦柏緩緩松了口氣，要是想起來的話，現在的他實在很難接受。
想了想，他還是問出來：“最後我是怎麽死的？”
白瞑：“殺心太重，又是異國之人，你的君主不信任你，又勸不住你，最後給了你一杯毒酒。”
是他將人帶回地府去的。
他還記得那時候這人渾身煞氣，還試圖對自己動手，很可惜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不久前我在神都市局再見到你的時候，一眼就認出來了。”白瞑道“那時候我想，你變得跟從前很不一樣。”
三萬年過去，他身上罪孽漸消，也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處。
葉錦柏啞然：“我沒想過自己會做那樣的事。”
白瞑：“人被逼到極致的時候不是瘋就是死。”他沒死，所以瘋了。
“那……我以後還會想起來那時候的事情嗎？”
“不會。”白瞑搖搖頭“已經輪回了三十多世，再有個幾百年身上的靈咒會徹底消散，你也成功刑滿釋放了，至於曾經死在你手中的那些人，他們早就輪回轉世，不記得你是誰了。”
葉錦柏心裏更松了一些。
“你跟我不同，你生在和平的年代，厄運再怎麽強大，也不再有能力顛覆國運，況且你身上的靈咒已經衰弱至近乎於無。”白瞑輕聲道“那些人的死與你關系不大，那是他們的劫。”
葉錦柏頓了頓：“但終歸還是會受我影響對嗎？”
白瞑沈默。
葉錦柏無聲地笑了笑，或許是妥協：“我明白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有人來找你了。”白瞑突然擡頭，朝窗外看去，有一個身影朝他們快速走過來--是翟知臣。
翟知臣推門而入，有些緊張地握住他的手，在他身邊坐下：“沒事吧？”
後者搖搖頭。
白瞑的目光並沒有收回，有輛車在外面等著他：“跟你見面很開心，希望以後還能有再見的機會。”
葉錦柏微微點頭。
白瞑站起身來準備往外走，卻又停下扭頭看向他：“跟你說這些事並不是希望想要勾起你的傷心事，只是純粹地給你解答你心裏的疑問，至於別的……三萬年過去了，你都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殺神，別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
這人頂著一個張二十歲的臉說這種老成的話，實在有些怪異。
葉錦柏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再次點頭。
等白瞑真的走了，翟知臣更加抓緊他的手：“真的沒事？”
白瞑說的那些話他都聽到了!
“真的沒事。”葉錦柏輕笑“這都多少輩子以前的事情了，就算他給我從頭到尾說一遍我也想不起來，所以別擔心。”
翟組長沒法不擔心。
“資料拿到了？”
“拿到了。”
“那就走吧，回家。”
“好。”
翟知臣依舊擔憂，擔他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將人從座位上牽起來，緊緊抓在手心。
“他到底是什麽人？”翟知臣問。
“應該是地府三大神祇之一，鬼師白無常。”
“神麽!”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有神。
只是神明不渡眾生苦 ，救贖自在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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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個不大不小的任務，翟知臣和葉錦柏再一次來到當初孫宏斌那個案子所在的學校。
這兒可給兩人都留下不小的印象。
翟知臣記得在這裏葉錦柏第一次展現自己的不同尋常，閉著眼睛牽著他走過那條過道。
後來葉錦柏跟他說過，那層樓有一只死狀淒慘的亡靈，他並不是很想招惹她。
翟知臣得到教師辦公室去拿資料，葉錦柏沒打算跟他一塊去，提出想要自己走一走。
翟組長知道他是想去看看教學樓那邊那只亡靈，卻不明白他為什麽不跟自己一塊，況且現在自己也能夠看得見，明明可以幫得上忙。
然而葉老師很堅持，他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表示資料送完之後立刻就會回來找他。
再次回到那棟教學樓，還以為看到的會跟之前一樣看到那位半邊臉血肉模糊的學姐……並沒有。
他看到的是一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他站在那“學姐”身後，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鎖鏈將她捆上。
“放開我，我要殺了你……”
“三十多年了，你該走了。”
他聽到那個年輕人開口，聲音無端陰冷，然後，那位“學姐”便跟著鎖鏈一塊消散了。
這到底是什麽人？
葉錦柏莫名覺得他給自己一股很熟悉卻又很危險的感覺，或許自己應該離他遠一些。
然而不等他有動作，那年輕人卻扭頭朝他看過來，輕蹙的眉頭在看到他的一瞬倏然松開：“是你啊!”
“？？？”什麽意思？
葉老師很茫然，他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認識過這麽一個年輕人。
“我想你肯定不記得我了。”年輕人輕笑一聲，朝他走過來。
葉錦柏在沒弄清楚對方底細的情況下感覺到危險，下意識轉身就想走，可不知道為什麽他的手腳卻像不聽使喚一般，穩穩站在原地。
“？”
心中那股詭異的感受更甚。
“你好!我是神都市靈祭組的工作人員，白瞑。”白瞑朝他伸出手“或許你不認識我，但你和翟組長之前去神都市局時，我們見過。”
葉錦柏看著自己眼前那只手，心中依舊藏著忌憚，也不知道有沒有相信他說的話。
他能動了，擡起手握上了那個年輕人白皙修長的手指，那一瞬他看到對方忽然長袍加身，白衣飄逸--是鬼師。
他終於知道這種莫名的感受到底從何而來，原來他就是那日將小乖從無常廟裏帶走的那位大人。
葉錦柏退後一步，朝他拱手作揖：“拜見鬼師大人。”
畢竟跟著何清混過很長一段時間，有些東西他還是了解的。
“不必多禮，這兒是人間，你喊我白瞑就好。”白瞑輕聲道，他的鎖鏈再次憑空出現，不斷縮小回到他的手腕上。
葉錦柏看完全程，實在震撼。
“她叫林淑麗，是一個被自己同學霸淩被老師欺辱的女孩，後來在學校被逼得精神崩潰，在這裏跳了下去。”白瞑扭頭看向剛才那“學姐”所在的方向，開口給他解釋“自那時起，她就一直守在這裏。”
她不肯離開，說是要看著自己的同學和老師遭報應，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地縛靈。
“那她那些同學老師真的遭報應了嗎？”葉錦柏表示好奇。
“有的挺慘，有的還活得好好的。”白瞑道“報應這種東西，多數時候只是安慰自己的念想。”
多數時候？
這意思是還有少數？
“你有什麽想問的嗎？”白瞑再一次開口。
葉錦柏一時沒準備好怎麽跟這種大人物打交道的準備，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唯一能想到的是為什麽之前不管林淑麗，現在卻突然要收了她？
“之前她只是想留在這裏，但是現在正往煞魂的方向演變，她不能再留下。”白瞑回答“你就沒有別的想問？”
怎麽還有人追著別人讓問問題的？
葉老師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自己該問什麽，特別是眼前這位還不是什麽普通人。
好在白瞑一直在給他時間，似乎並不急著離開。
葉錦柏猶豫了一下，最後選擇詢問小乖的情況。
“她已經出生了，在一個很愛她的家庭，不算特別富裕，但是家底幹凈。”白瞑頓了頓“我還以為你會選擇問靈咒的事。”
葉錦柏意外地睜開眼睛：“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找個地方坐下說話？”白瞑看了看自己周圍，感覺一直在這站著，看起來挺傻的。
“我知道這附近有家奶茶店……你喝奶茶嗎？”
“不喝。”白瞑一口回絕，回絕完後再解釋“我嘗不出人間食物的味道。”
葉錦柏頓了頓，倒是跟小乖一樣，小乖也什麽味道都嘗不出來。
於是兩人在奶茶店的角落坐下，點了兩杯奶茶放一邊，誰都沒有去碰。
葉錦柏有些著急，他問過何清很多次，查了幾十年，始終沒弄明白自己身上的靈咒到底從何而來，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麽就成了咒靈子。
至至今日，他一直追尋的問題也許就要得到答案了，沒辦法不激動。
“靈咒是天道打在每一個罪孽深重的人身上的刑罰。”白瞑眼神幽深，讓人看不清他心裏的思緒“咒靈子能給身邊的人帶來厄運，且每個咒靈子負有的能力各不相同，我跟你不一樣，我什麽都看不見。”
葉錦柏剛想點頭，卻猛地看向對方：“……您也是？”
“我生前也跟你一般，曾經痛苦掙紮過，怨恨這樣的詛咒落在自己身上，不過你比我幸運。”他最後並沒能逃過命運，所愛之人全部身死。
葉錦柏愕然。
“其實我很久以前就見過你了。”白瞑說道“在你還沒有成為咒靈子的時候，是我將你送入輪回。”
“很久是多久？”葉錦柏下意識問。
“大概是……三萬年前。”白瞑思索了一下“你想知道發生過什麽嗎？不過三萬年過去，我的記憶可能有些不太清晰……”
“告訴我。”葉錦柏沒讓他把話說完。
他想知道是為什麽，想知道為什麽自己從出生開始就要被這個所謂的靈咒所困擾，更想知道解決辦法。
如果只是能看到那些已經離開人世的靈魂，這沒什麽，但是他不能接受自己給身邊的人帶來厄運。
特別是現在有了翟知臣，他不喜歡翟知臣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
“靈咒無解。”似是看出他內心的想法，白瞑開口道“這是一道刑罰，就像人間的牢犯，除非刑滿釋放，否則做什麽都沒有用……不過你身上的靈咒已經淡了許多，估計再有幾世便能消去，至於你害怕的事情……我可以保證它不會發生。”
事實上，如果不是靈咒已經削弱，何清那點小能耐可沒辦法真的給葉錦柏壓制厄運。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三萬年前，那時候人間戰火紛飛，百姓流離失所……”
葉錦柏的父母在原來的故鄉已經活不下去，帶領他逃離家鄉，那會兒他們的故鄉已經住沒辦法再生存，只能帶著他一塊流離失所。
本來戰亂開始之前，他們家不算特別富裕，但也還是過得不錯的，但是戰亂開始後莊稼被踐踏，店鋪被搶掠，他們家在一夜之間一無所有。
後來他們逃到一座還沒被戰亂的影響的城裏，那座城看起來似乎民風還不錯……
然而那些都是假的，都是裝出來欺騙他們的假象。
他們在城裏面住了一段時間，意外發現這座城一直在收容來自各方的難民，不過他們收留這些難民好像都有一定的標準。
葉錦柏同自己的父母剛安定下來，那時候沒有多想。
後來，他們在城裏生活了一個月左右，葉錦柏的父母意識到了不對--這座城好像會吃人。
無論有多少難民湧入，這座城好像從未受過影響，一直都那樣平靜……
這其實很不對勁，葉錦柏的父親發現問題後開始暗中調查，但是還沒有查出什麽來，他的妻子卻失蹤了。
沒有一點預兆，就那麽突然地消失在家裏，什麽都沒有留下。
葉錦柏的父親知道妻子不會拋下他和孩子離開，肯定是出什麽事，導致她沒辦法回到他們身邊。
那時葉錦柏還小，才十歲不到，父親擔心他會出事，便將他藏在地窖之中，自己出去找。
葉錦柏很害怕，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下意識地聽從自己父親的話，不敢從地窖離開。
父親在地窖中給他準備了一天的飯食，每日早出晚歸，跟葉錦柏幾乎沒有交流。
後來的某一天，父親沒有回家，他失蹤了。
葉錦柏在地窖中餓了兩天，終於受不了自己跑了出去找吃的。
他記得父親將他藏進地窖時說過的，不要相信這城裏的任何人，他們都是騙子，是怪物……
葉錦柏牢牢記住他的話，從地窖離開之後就一直藏在暗處，在找吃的同時不忘記打探自己父母的消息。
不知道過去多久，葉錦柏找了來小兜帽把自己裹住，沿著大街小巷一點一點地找過去，可是一直沒有找到。
終於有一天，一輛木板車從他身邊推過去，不知道是不是一種莫名的心電感應，葉錦柏扭頭看了過去，一只手從層層遮蓋的雜物下垂下來--那是他父親的手。
那只大手以前總把他抱在懷裏，教他讀書認字，教他琴棋書畫，他可太能認出來了。
葉錦柏腦子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識跟上去。
路上，他聽到了車夫的聊天，這才知道究竟發生過什麽。
原來這座城，真的是一座會吃人的城啊！
戰爭並不是沒有蔓延到他們這邊，而是他們去求山上的土匪幫忙，他們這邊土匪占據了好幾個山頭，數量堪比正規軍隊，一般的行伍不敢輕易招惹。
那些土匪願意幫他們守住城門，前提是每個月都得給他們上貢，這裏的貢品包括糧食、金錢、漂亮的女人。
可是城裏哪能找得出來那麽多漂亮的女人啊!
於是他們便把目光放到逃難這邊的難民身上，只要是長得好看的，好吃好喝迎進城裏，而後將人養得幹幹凈凈，等時機差不多了，就把人給上貢過去。
葉錦柏的母親就是這麽被誆騙囚禁了起來。
一般這種情況，城裏的那些人給剩下的多塞點糧食，糊弄過去，再將他們送出城就沒事了，畢竟現在這亂世，能活下來就是萬幸，特別是拖家帶口的那些，只能妥協。
然葉錦柏的父親並沒有妥協，他一直在尋找自己妻子，結果竟然真讓他給找到了，他的妻子被關在守城的府邸，因為她一直不聽話，不肯屈從，怕掃了山匪的性……
葉錦柏父親找過去，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妻子，卻發現對方虛弱得比剛進城的時候還嚴重。
那是他從小放在心肝上，千求萬求才求娶到身邊的愛人，難過得整顆心都好像被捅穿了一般。
他想把自己妻子救出去，卻被守城府邸中留守的侍衛發現，當著母親的面殺了他。
母親精神大受打擊，最後也撞墻隨他而去了。
這樣的舉動讓城民十分不滿，竟還用他們的屍首洩憤……
葉錦柏想偷偷把自己父母的屍首帶走，可他太難過了，加上年紀太小，沒法控制好自己的動靜，被他們發現了。
那些畜牲把對他父母的不滿轉移到他身上，給他帶上腳銬，讓他住在豬圈，將他父母的屍首懸掛在城墻外暴曬風幹……
好幾次，他都想從城樓上跳下去，隨他們而去。
可是沒有，他還記得自己父親將他藏起來的眼神，他們希望自己能活下去，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有恨，那股恨意隨著時間的發展越來越濃郁，直致將他整個人都淹沒。
戰爭一直沒有結束。
葉錦柏忘記自己到底在那座充滿糜爛氣息的城裏生活了多久。
他逃了出去。
不僅逃了出去，還投奔了敵國，靠自己的雙手在在戰場上殺出一條血路，心中的魔鬼被徹底釋放出來。
後來他率領敵國將士殺了回來，所到之處寸草不生，尤其是當年收留他們一家的那座城。
讓人將這座城以及城外的山都給圍起來，他提著刀從城門口走進去……屠城。
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即便裏面有剛出生不久的嬰孩，他也沒有放過，任憑那些人再怎麽求他，他都沒有停手……
這是他們活該的!
是他們欠自己的!
那一天，城裏的大河已經變成血紅色，街道無處不在都是失去氣息的屍首。
他殺紅了眼，屠城之後又提刀上山，一句話不說將那些山匪屠殺殆盡。
城裏城外的空氣裏都彌漫著一股血腥之氣。
葉錦柏聽得很是震驚，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有這樣的一面。
那可是屠城，數以萬計的百姓……
“還好嗎？”白瞑問。
“不太好。”葉錦柏試圖朝他笑一下，卻笑不出來“明明是在聽你講故事，但是聽完之後卻感覺心情很不好。”
感覺整個人的都變得很沈重。
“因為那並不是故事。”白瞑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那是刻在你靈魂深處的罪孽。”
是枷鎖是烙印，所以靈咒是懲罰。
“我……應該不會再想起了吧？那時候的事。”葉錦柏有些擔憂，也有些害怕，他不希望自己變成白瞑說的那個樣子，那會很可怕。
“不會。”
得到否定的答案，葉錦柏緩緩松了口氣，要是想起來的話，現在的他實在很難接受。
想了想，他還是問出來：“最後我是怎麽死的？”
白瞑：“殺心太重，又是異國之人，你的君主不信任你，又勸不住你，最後給了你一杯毒酒。”
是他將人帶回地府去的。
他還記得那時候這人渾身煞氣，還試圖對自己動手，很可惜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不久前我在神都市局再見到你的時候，一眼就認出來了。”白瞑道“那時候我想，你變得跟從前很不一樣。”
三萬年過去，他身上罪孽漸消，也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處。
葉錦柏啞然：“我沒想過自己會做那樣的事。”
白瞑：“人被逼到極致的時候不是瘋就是死。”他沒死，所以瘋了。
“那……我以後還會想起來那時候的事情嗎？”
“不會。”白瞑搖搖頭“已經輪回了三十多世，再有個幾百年身上的靈咒會徹底消散，你也成功刑滿釋放了，至於曾經死在你手中的那些人，他們早就輪回轉世，不記得你是誰了。”
葉錦柏心裏更松了一些。
“你跟我不同，你生在和平的年代，厄運再怎麽強大，也不再有能力顛覆國運，況且你身上的靈咒已經衰弱至近乎於無。”白瞑輕聲道“那些人的死與你關系不大，那是他們的劫。”
葉錦柏頓了頓：“但終歸還是會受我影響對嗎？”
白瞑沈默。
葉錦柏無聲地笑了笑，或許是妥協：“我明白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有人來找你了。”白瞑突然擡頭，朝窗外看去，有一個身影朝他們快速走過來--是翟知臣。
翟知臣推門而入，有些緊張地握住他的手，在他身邊坐下：“沒事吧？”
後者搖搖頭。
白瞑的目光並沒有收回，有輛車在外面等著他：“跟你見面很開心，希望以後還能有再見的機會。”
葉錦柏微微點頭。
白瞑站起身來準備往外走，卻又停下扭頭看向他：“跟你說這些事並不是希望想要勾起你的傷心事，只是純粹地給你解答你心裏的疑問，至於別的……三萬年過去了，你都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殺神，別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
這人頂著一個張二十歲的臉說這種老成的話，實在有些怪異。
葉錦柏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再次點頭。
等白瞑真的走了，翟知臣更加抓緊他的手：“真的沒事？”
白瞑說的那些話他都聽到了!
“真的沒事。”葉錦柏輕笑“這都多少輩子以前的事情了，就算他給我從頭到尾說一遍我也想不起來，所以別擔心。”
翟組長沒法不擔心。
“資料拿到了？”
“拿到了。”
“那就走吧，回家。”
“好。”
翟知臣依舊擔憂，擔他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將人從座位上牽起來，緊緊抓在手心。
“他到底是什麽人？”翟知臣問。
“應該是地府三大神祇之一，鬼師白無常。”
“神麽!”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有神。
只是神明不渡眾生苦 ，救贖自在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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