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不有初〈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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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不有初〈二十六〉
“葉先生見到我似乎並不意外。”
“已經猜到了。”葉錦柏微微一笑“只是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麽要把我抓過來。”
李局壓低聲音問：“這就是你要引出來的人？”
葉錦柏點了點頭。
那就是任務已經完成，李局安下心，很輕易地給自己松了綁。
那些給她綁繩子的歹徒們懵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有這樣一個轉折發展。
錢藹梓看了她一眼，顯然沒想到還多出來了一個，不由得皺眉：“不是只讓你們抓一個嗎？”
“買一送一。”離他最近那個人回答“放心，我們不加錢。”
錢藹梓&李局&葉錦柏：“…………”
這是加不加錢的問題嗎？
專案組一眾已經到達樓下，警車將整棟樓都給圍起來，重重包圍之下他們一個都別想逃出去。
陸黎找了一個高處架起狙擊槍，將天臺上的情況同步給自己的組員們。
翟知臣帶領著一隊刑警，不動聲色將樓裏那些負責看守的人都控制住，最後在接近天臺的樓梯間裏停下。
葉錦柏的聲音自門後傳過來。
“我們應該無冤無仇，錢先生何必這樣？”
錢藹梓：“我們的確無冤無仇，可惜你知道的太多，我不能讓你活著。”
葉錦柏：“？？？”
他知道什麽了？
怎麽自己都不知道？
“我也不想牽連到無辜的旁人，但是既然都已經抓過來，也沒別的辦法。”
錢藹梓揮了揮手，示意自己那些手下們上前將他們推下樓。
這裏有五層高，掉下去很難活著。
李局後退一步，試圖跟他們談判：“不打算解釋解釋嗎？好歹讓我們成個明白鬼。”
小乖還扒著她的肩膀，目光探出來，盯著錢藹梓看。
錢藹梓並沒有要談的意思：“沒必要浪費時間，動手。”
眼看著他們朝自己靠近，李局沒再猶豫拔出自己的槍：“別過來。”
歹徒們楞了一下，沒料到她手裏會有槍，一時間都不敢上前。
“肯定是假的，嚇唬我們呢，別怕她。”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瞬間給眾人打了雞血，拿著棒球棍就要沖上來。
李局幹脆上膛朝天上開了一槍：“再往前一步子彈射的就是你們的腦袋，不怕死的大可以試試到底是真是假。”
“……”這一回他們真不敢再往前了，手裏的棒球棍也都被丟到地上。
下一瞬“嘭”的一聲大響，身後大門被踹開，大批刑警沖進來，三兩下就把人給控制住。
翟知臣走到葉錦柏身邊，確認過他沒有受傷才安心。
葉錦柏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自己沒事兒：“我東西呢？”
“丟不了，等下都給你找回來。”翟知臣回頭看向被控制住的錢藹梓，心裏那股違和感變得更重。
高處的陸黎確認全員安全，已經沒有自己要幹的事，幹脆利索收起工具，背著槍往山下走，順便在心裏感慨一下這一次的工作過於輕松。
……
錢藹梓雇的都是聖都本地的一些地痞流氓，這些人不禁嚇，很快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說了出來。
他們說錢藹梓給了他們很多錢，讓他們幫忙綁葉錦柏。
要綁的人只有一個，恰好李局當時也在，他們怕節外生枝，幹脆自作聰明全部一起綁走，誰知道竟然把市局局長給綁了！
要知道她的身份，他們說什麽也不敢這樣亂來。
扔手機腕表戒指這些都是錢藹梓跟他們說的，他們其實都不知道裏面有定位，至於錢藹梓怎麽知道的他們就不清楚了。
幾位地痞哭著認錯，表示自己絕對不會再幹這樣的事，他們不知道自己綁的這兩個人是警察，知道的話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綁的。
得到的回應是陸警官幹脆利索地關門，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他們。
只剩下一群地痞哭喪著臉後悔莫及。
至於錢藹梓，他比其他人要冷靜太多。
推開審訊室的大門進去時錢藹梓擡頭看他們一眼，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好像完全不擔心自己現在的處境。
葉錦柏的腕表和戒指都回到本來的位置，似乎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小乖緊緊拉著葉錦柏的衣袖，眼睛卻落在錢藹梓身上，一秒都沒有移開過。
葉錦柏拍了拍她的胳膊，跟翟知臣一塊拉開椅子坐下。
“秦豪失蹤了。”葉錦柏開口“跟我們見完面之後就跑了，我們的人沒成功跟上他。”
錢藹梓微微點頭：“他很聰明，知道什麽時候該怎麽做。”
“之前跟蹤我要殺我的人，他是其中一個，對嗎？”葉錦柏問。
“只有他。”錢藹梓回答“秦豪其實什麽都不知道，但是他很聽我的話，我讓他去殺你，他找了許多法子，可惜你命太大，總也殺不掉。”
一次又一次死裏逃生，秦豪的計劃一次次落空。
“並不是我命大。”葉錦柏輕笑“是你們沒有殺我的能力，只是……我不明白，我跟錢董無冤無仇，你到底為什麽要殺我？”
錢藹梓沈默。
“今天在天臺上，你跟我說我知道得太多，所以必須殺我……我很好奇，你究竟為什麽會覺得我知道得太多呢？”葉老師至今都不太清楚自己究竟知道些什麽呢！
錢藹梓依舊沈默。
翟知臣將蔡曉舟的照片拿出來，推到他面前：“蔡曉舟，認識嗎？”
錢藹梓將照片拿過來，手微微顫抖。
“這是佟巖。”翟知臣又將一張照片推過去“你應該有印象吧？”
錢藹梓擡眼看過去。
等他看清照片裏的人，翟知臣又推出一張：“還有他，周貴武。”
錢藹梓：“……”
翟知臣再拿出一張照片：“這是龍道康，不知道錢董對他可有印象？”
“他們……他們都是我害的。”錢藹梓低下頭“我害死蔡曉舟，傷害了佟巖，也殺害了龍道康。”
“不止吧。”葉錦柏拿出一張合照，上面是一位氣質出眾的美人和一個乖巧可愛的女孩“這兩位，你應該也認識吧？”
“……認識。”錢藹梓眼圈忽然紅了“是我害死了她們，我是個罪人，殺了我吧。”
翟知臣&葉錦柏：“？？？”
葉錦柏沈吟片刻：“從頭說起吧，正好也給我們捋一捋，這麽久了，應該真相大白了對吧？”
錢藹梓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不知道從何說起的話，就按照時間來說吧。”葉錦柏似乎看穿了他的內心，主動開口“最早是誰……蔡曉舟對嗎？你跟蔡曉舟有什麽仇怨？”
“我們沒有恩怨。”
翟知臣盯著他，顯然並不相信：“沒有恩怨你為什麽要殺他？”
錢藹梓激動了起來：“我沒有要殺他，那是個意外。”
“什麽意外？”
“有人沖了出來，我當時被嚇了一跳，沒看到他正好從後面上來才撞上他，他當場就死了……”
錢藹梓那會兒嚇壞了，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從來沒有遇到這樣的事情，當時的他完全慌了神。
不知道怎麽的，突然想起最近流竄到聖都來的一群特殊人物--也就是納羅一眾。
他們或許能幫得了自己……
錢藹梓有聯系他們的方式，也算是病急亂投醫就聯系上他們，找他們幫忙處理掉蔡曉舟。
他只是太害怕，怕自己被毀掉，他想保全自己。
那天之後，蔡曉舟這個人就此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一切都會塵埃落定……並沒有，一直都沒有，蔡曉舟一直都在，從來沒有離開過。
每天只要一到夜裏，蔡曉舟就會出現在他的夢裏，一遍又一遍地質問著他，到底為什麽要害死自己，為什麽要把他扔進冰冷的湖水之中。
他好冷!
他好恨!
他不甘!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錢藹梓激動了起來，瘋狂的想解釋。
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要殺他的……
那個人沖出來得太突然了，他根本沒來得及反應……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錢藹梓一直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麽，生活軌跡完全被傾覆，他再也回不到過去的正常生活。
這時，葉錦柏表示自己有問題：“錢先生竟然有賽車的愛好？”
錢藹梓頓了頓，反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翟知臣道：“錢先生出行難道不是都有司機嗎？平時連私車都不怎麽開的人，怎麽會去開賽車？”
而且錢藹梓這個年紀，倒不是說不可以，但很少有賽車手到他這個年紀還在玩賽車，說是萬中無一也不為過。
“我喜歡年輕人喜歡的東西，這讓我覺得自己還沒有老。”錢藹梓答道“我不喜歡開私車，很沒意思，但是開賽車不一樣，那讓我覺得我很自由。”
行吧!
兩位警官勉強接受了他的解釋，表示他可以繼續說下去。
錢藹梓伸手捂住自己的臉，他說自己渾渾噩噩過了很長一段日子，後來某一次從公司離開，不知道怎麽的就……
“蔡曉舟和那輛車突然出現在車頭，我被嚇懵了，不知道怎麽的就撞上佟巖……”錢藹梓嘴唇輕顫“我被嚇得不行，下意識就離開那裏。”
但是他開的那輛車是家裏的，警察遲早都能查出來，為了逃脫罪責，他讓錢燃去自首，給自己頂罪。
葉錦柏疑惑：“他為什麽會替你頂罪？”
“因為我弟……也就是他爸，在外面欠了很多債務，只有我能幫忙還。”錢藹梓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不達眼底的笑容“別看錢燃混不吝的，其實對他爸很好，掏心掏肺的那種好，只可惜我那個弟弟啊!總也看不到他的好，這麽多年也沒有對他用心過。”
即便是這樣，錢燃也還是願意為了給自己父親還債而給錢藹梓頂罪。
“他一定什麽都不肯跟你們說。”錢藹道“在他心裏，他的父親一直都很重要，因為……”
“因為他母親在生他的時候難產死了。”葉錦柏接過他的話“他父親把母親的死全怪在他身上，錢燃從小承擔著害死自己母親這個重擔，慢慢的他自己也覺得是自己害死了母親。”
所以他對自己的父親充滿愧疚與愛，他只有父親這一個親人，從小到大他都想得到父親的青睞，不管是叛逆還是乖巧，都只是為了引起父親方關註。
他很愛自己的父親!
父親並不愛他。
甚至恨他。
錢藹梓點點頭表示他說的都沒有錯，他沈默片刻才開口：“錢燃把這些都告訴你們了？”
“沒有。”翟知臣搖搖頭“他還是堅持當年的肇事司機是自己，不承認自己替人頂罪。”
錢藹梓長籲了口氣：“是我那個混蛋弟弟對不起他，我也對不起他……可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也只是希望保全自己而已。”
“不管是蔡曉舟還是佟巖，都可以說是意外，是為了保全自己，可是她們呢？”葉錦柏敲了敲桌面上那張照片，眼神由溫和變得淩厲“別跟我說她們也是意外。”
翟知臣冷冷地看著他：“屍檢報告上顯示這對母女在死前頭部遭到撞擊，她們的屍體也是你找納羅他們處理的，她們跟你是什麽關系？你又為什麽要殺了她們？”
小乖也走上來，眼底情緒不明：“是你殺了我嗎？”
說起這對母女，錢藹梓的情緒顯然比先前要激動許多：“我……她們……這是個意外。”
“又是意外？”葉錦柏歪了歪腦袋，目光沈下“你不覺得發生在你身上的意外太多了嗎？”
錢藹梓手顫了顫，緩慢地擡起手捂住自己的臉，眼淚從指間溢出：“我不知道為什麽會發展這樣，我太痛苦了……”
翟知臣和葉錦柏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書研是我的孩子。”錢藹梓哽咽著開口“她的出生是一個意外，等我發現的時候她已經三歲，跟她的母親一塊落戶在國外。”
不管怎麽說，即便是意外所得，那到底是自己的孩子，錢藹梓不可能對她不管不顧，幹脆就把她們母女接到自己身邊來照顧，只是一直沒把戶口轉回來。
這些年他們的關系一直都很好，就跟普通的一家人一樣，幸福而安逸。
一切都轉折點都來源於那場車禍。
自蔡曉舟的事情發生之後，所有的安寧都被打破……好不容易將蔡曉舟的事情微微放下一些，結果佟巖又給他當頭一棒。
錢藹梓快被自己給逼瘋了，他內疚、恐懼卻又無能為力。
錢燃替他入獄之後，他便開始酗酒麻痹自己，跟華鷺頤和錢書研的關系也越來越差，那段時間吵的架比他一輩子吵過的架加起來都多。
某一天，他在家裏喝得酩酊大醉，醉得直接躺在地上睡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就看見華鷺頤拉著行李箱牽著錢書研站在門口。
“你們……這是要去旅行嗎？”錢藹梓下意識開口問。
華鷺頤卻說：“我要走了。”
“走去哪？”
“回我自己家。”原來是華鷺頤忍不了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好像他早已經不是自己當初認識的那個人，想要帶著錢書研離開。
反正他們本來也沒有結婚，錢書研雖然姓錢，但是戶口一直都跟著華鷺頤，連戶籍都不是本國的，她們隨時都可以走得一幹二凈。
這樣的生活她再也受不了了。
“我當時被刺激得快要瘋掉。”錢藹梓抱著自己的腦袋，一把鼻涕一把淚“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們已經倒在血泊裏，我手裏還握著帶血的榔頭，我……我竟然殺了她們。”
錢藹梓崩潰大哭：“她們可都是我的家人啊!我怎麽可以親手殺死她們，我怎麽可以……”
葉錦柏下意識朝小乖看過去。
後者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老人，長睫毛蓋住了眼底的情緒，卻莫名讓人覺得她在難過。
她開始後退，不斷後退，一直退回到葉錦柏身後，假裝自己並不難過，假裝自己一點都不在乎。
錢藹梓哭泣了很久才慢慢冷靜下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再一次聯系納羅，找他幫忙處理掉鷺頤和書研的屍體……我對不起她們母女，是我虧欠她們太多。”
“為什麽？”小乖小聲呢喃著“為什麽要殺死我和媽媽？為什麽……”
她們做錯了什麽？
小乖大喊了一聲：“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們？”
葉錦柏被她的聲音震得有點耳鳴，翟知臣被直接嚇一跳，手裏的資料一把拍到桌面上。
錢藹梓本來還陷在自己的情緒裏，被他這麽一拍，整個人都驚了一下，從那些崩潰的情緒裏脫離出來。
帶著茫然擡頭，不解地看向翟知臣。
“抱歉。”翟知臣將資料收起“我失態了。”
導致他失態那小鬼不知道是覺得自己闖了禍還是覺得留在這裏太難過，轉身就跑出去。
葉錦柏在桌子底下捏捏他的手指以示安撫。
翟知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說回龍道康吧，你為什麽要殺他？這一次總不能是意外了吧？是你雇傭侯偃去殺他，故意謀殺？”
錢藹梓情緒逐漸穩定，他看著桌面上龍道康的照片，點了點頭：“是我。”
“為什麽？”
“因為……他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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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先生見到我似乎並不意外。”
“已經猜到了。”葉錦柏微微一笑“只是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麽要把我抓過來。”
李局壓低聲音問：“這就是你要引出來的人？”
葉錦柏點了點頭。
那就是任務已經完成，李局安下心，很輕易地給自己松了綁。
那些給她綁繩子的歹徒們懵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有這樣一個轉折發展。
錢藹梓看了她一眼，顯然沒想到還多出來了一個，不由得皺眉：“不是只讓你們抓一個嗎？”
“買一送一。”離他最近那個人回答“放心，我們不加錢。”
錢藹梓&李局&葉錦柏：“…………”
這是加不加錢的問題嗎？
專案組一眾已經到達樓下，警車將整棟樓都給圍起來，重重包圍之下他們一個都別想逃出去。
陸黎找了一個高處架起狙擊槍，將天臺上的情況同步給自己的組員們。
翟知臣帶領著一隊刑警，不動聲色將樓裏那些負責看守的人都控制住，最後在接近天臺的樓梯間裏停下。
葉錦柏的聲音自門後傳過來。
“我們應該無冤無仇，錢先生何必這樣？”
錢藹梓：“我們的確無冤無仇，可惜你知道的太多，我不能讓你活著。”
葉錦柏：“？？？”
他知道什麽了？
怎麽自己都不知道？
“我也不想牽連到無辜的旁人，但是既然都已經抓過來，也沒別的辦法。”
錢藹梓揮了揮手，示意自己那些手下們上前將他們推下樓。
這裏有五層高，掉下去很難活著。
李局後退一步，試圖跟他們談判：“不打算解釋解釋嗎？好歹讓我們成個明白鬼。”
小乖還扒著她的肩膀，目光探出來，盯著錢藹梓看。
錢藹梓並沒有要談的意思：“沒必要浪費時間，動手。”
眼看著他們朝自己靠近，李局沒再猶豫拔出自己的槍：“別過來。”
歹徒們楞了一下，沒料到她手裏會有槍，一時間都不敢上前。
“肯定是假的，嚇唬我們呢，別怕她。”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瞬間給眾人打了雞血，拿著棒球棍就要沖上來。
李局幹脆上膛朝天上開了一槍：“再往前一步子彈射的就是你們的腦袋，不怕死的大可以試試到底是真是假。”
“……”這一回他們真不敢再往前了，手裏的棒球棍也都被丟到地上。
下一瞬“嘭”的一聲大響，身後大門被踹開，大批刑警沖進來，三兩下就把人給控制住。
翟知臣走到葉錦柏身邊，確認過他沒有受傷才安心。
葉錦柏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自己沒事兒：“我東西呢？”
“丟不了，等下都給你找回來。”翟知臣回頭看向被控制住的錢藹梓，心裏那股違和感變得更重。
高處的陸黎確認全員安全，已經沒有自己要幹的事，幹脆利索收起工具，背著槍往山下走，順便在心裏感慨一下這一次的工作過於輕松。
……
錢藹梓雇的都是聖都本地的一些地痞流氓，這些人不禁嚇，很快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說了出來。
他們說錢藹梓給了他們很多錢，讓他們幫忙綁葉錦柏。
要綁的人只有一個，恰好李局當時也在，他們怕節外生枝，幹脆自作聰明全部一起綁走，誰知道竟然把市局局長給綁了！
要知道她的身份，他們說什麽也不敢這樣亂來。
扔手機腕表戒指這些都是錢藹梓跟他們說的，他們其實都不知道裏面有定位，至於錢藹梓怎麽知道的他們就不清楚了。
幾位地痞哭著認錯，表示自己絕對不會再幹這樣的事，他們不知道自己綁的這兩個人是警察，知道的話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綁的。
得到的回應是陸警官幹脆利索地關門，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他們。
只剩下一群地痞哭喪著臉後悔莫及。
至於錢藹梓，他比其他人要冷靜太多。
推開審訊室的大門進去時錢藹梓擡頭看他們一眼，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好像完全不擔心自己現在的處境。
葉錦柏的腕表和戒指都回到本來的位置，似乎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小乖緊緊拉著葉錦柏的衣袖，眼睛卻落在錢藹梓身上，一秒都沒有移開過。
葉錦柏拍了拍她的胳膊，跟翟知臣一塊拉開椅子坐下。
“秦豪失蹤了。”葉錦柏開口“跟我們見完面之後就跑了，我們的人沒成功跟上他。”
錢藹梓微微點頭：“他很聰明，知道什麽時候該怎麽做。”
“之前跟蹤我要殺我的人，他是其中一個，對嗎？”葉錦柏問。
“只有他。”錢藹梓回答“秦豪其實什麽都不知道，但是他很聽我的話，我讓他去殺你，他找了許多法子，可惜你命太大，總也殺不掉。”
一次又一次死裏逃生，秦豪的計劃一次次落空。
“並不是我命大。”葉錦柏輕笑“是你們沒有殺我的能力，只是……我不明白，我跟錢董無冤無仇，你到底為什麽要殺我？”
錢藹梓沈默。
“今天在天臺上，你跟我說我知道得太多，所以必須殺我……我很好奇，你究竟為什麽會覺得我知道得太多呢？”葉老師至今都不太清楚自己究竟知道些什麽呢！
錢藹梓依舊沈默。
翟知臣將蔡曉舟的照片拿出來，推到他面前：“蔡曉舟，認識嗎？”
錢藹梓將照片拿過來，手微微顫抖。
“這是佟巖。”翟知臣又將一張照片推過去“你應該有印象吧？”
錢藹梓擡眼看過去。
等他看清照片裏的人，翟知臣又推出一張：“還有他，周貴武。”
錢藹梓：“……”
翟知臣再拿出一張照片：“這是龍道康，不知道錢董對他可有印象？”
“他們……他們都是我害的。”錢藹梓低下頭“我害死蔡曉舟，傷害了佟巖，也殺害了龍道康。”
“不止吧。”葉錦柏拿出一張合照，上面是一位氣質出眾的美人和一個乖巧可愛的女孩“這兩位，你應該也認識吧？”
“……認識。”錢藹梓眼圈忽然紅了“是我害死了她們，我是個罪人，殺了我吧。”
翟知臣&葉錦柏：“？？？”
葉錦柏沈吟片刻：“從頭說起吧，正好也給我們捋一捋，這麽久了，應該真相大白了對吧？”
錢藹梓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不知道從何說起的話，就按照時間來說吧。”葉錦柏似乎看穿了他的內心，主動開口“最早是誰……蔡曉舟對嗎？你跟蔡曉舟有什麽仇怨？”
“我們沒有恩怨。”
翟知臣盯著他，顯然並不相信：“沒有恩怨你為什麽要殺他？”
錢藹梓激動了起來：“我沒有要殺他，那是個意外。”
“什麽意外？”
“有人沖了出來，我當時被嚇了一跳，沒看到他正好從後面上來才撞上他，他當場就死了……”
錢藹梓那會兒嚇壞了，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從來沒有遇到這樣的事情，當時的他完全慌了神。
不知道怎麽的，突然想起最近流竄到聖都來的一群特殊人物--也就是納羅一眾。
他們或許能幫得了自己……
錢藹梓有聯系他們的方式，也算是病急亂投醫就聯系上他們，找他們幫忙處理掉蔡曉舟。
他只是太害怕，怕自己被毀掉，他想保全自己。
那天之後，蔡曉舟這個人就此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一切都會塵埃落定……並沒有，一直都沒有，蔡曉舟一直都在，從來沒有離開過。
每天只要一到夜裏，蔡曉舟就會出現在他的夢裏，一遍又一遍地質問著他，到底為什麽要害死自己，為什麽要把他扔進冰冷的湖水之中。
他好冷!
他好恨!
他不甘!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錢藹梓激動了起來，瘋狂的想解釋。
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要殺他的……
那個人沖出來得太突然了，他根本沒來得及反應……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錢藹梓一直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麽，生活軌跡完全被傾覆，他再也回不到過去的正常生活。
這時，葉錦柏表示自己有問題：“錢先生竟然有賽車的愛好？”
錢藹梓頓了頓，反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翟知臣道：“錢先生出行難道不是都有司機嗎？平時連私車都不怎麽開的人，怎麽會去開賽車？”
而且錢藹梓這個年紀，倒不是說不可以，但很少有賽車手到他這個年紀還在玩賽車，說是萬中無一也不為過。
“我喜歡年輕人喜歡的東西，這讓我覺得自己還沒有老。”錢藹梓答道“我不喜歡開私車，很沒意思，但是開賽車不一樣，那讓我覺得我很自由。”
行吧!
兩位警官勉強接受了他的解釋，表示他可以繼續說下去。
錢藹梓伸手捂住自己的臉，他說自己渾渾噩噩過了很長一段日子，後來某一次從公司離開，不知道怎麽的就……
“蔡曉舟和那輛車突然出現在車頭，我被嚇懵了，不知道怎麽的就撞上佟巖……”錢藹梓嘴唇輕顫“我被嚇得不行，下意識就離開那裏。”
但是他開的那輛車是家裏的，警察遲早都能查出來，為了逃脫罪責，他讓錢燃去自首，給自己頂罪。
葉錦柏疑惑：“他為什麽會替你頂罪？”
“因為我弟……也就是他爸，在外面欠了很多債務，只有我能幫忙還。”錢藹梓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不達眼底的笑容“別看錢燃混不吝的，其實對他爸很好，掏心掏肺的那種好，只可惜我那個弟弟啊!總也看不到他的好，這麽多年也沒有對他用心過。”
即便是這樣，錢燃也還是願意為了給自己父親還債而給錢藹梓頂罪。
“他一定什麽都不肯跟你們說。”錢藹道“在他心裏，他的父親一直都很重要，因為……”
“因為他母親在生他的時候難產死了。”葉錦柏接過他的話“他父親把母親的死全怪在他身上，錢燃從小承擔著害死自己母親這個重擔，慢慢的他自己也覺得是自己害死了母親。”
所以他對自己的父親充滿愧疚與愛，他只有父親這一個親人，從小到大他都想得到父親的青睞，不管是叛逆還是乖巧，都只是為了引起父親方關註。
他很愛自己的父親!
父親並不愛他。
甚至恨他。
錢藹梓點點頭表示他說的都沒有錯，他沈默片刻才開口：“錢燃把這些都告訴你們了？”
“沒有。”翟知臣搖搖頭“他還是堅持當年的肇事司機是自己，不承認自己替人頂罪。”
錢藹梓長籲了口氣：“是我那個混蛋弟弟對不起他，我也對不起他……可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也只是希望保全自己而已。”
“不管是蔡曉舟還是佟巖，都可以說是意外，是為了保全自己，可是她們呢？”葉錦柏敲了敲桌面上那張照片，眼神由溫和變得淩厲“別跟我說她們也是意外。”
翟知臣冷冷地看著他：“屍檢報告上顯示這對母女在死前頭部遭到撞擊，她們的屍體也是你找納羅他們處理的，她們跟你是什麽關系？你又為什麽要殺了她們？”
小乖也走上來，眼底情緒不明：“是你殺了我嗎？”
說起這對母女，錢藹梓的情緒顯然比先前要激動許多：“我……她們……這是個意外。”
“又是意外？”葉錦柏歪了歪腦袋，目光沈下“你不覺得發生在你身上的意外太多了嗎？”
錢藹梓手顫了顫，緩慢地擡起手捂住自己的臉，眼淚從指間溢出：“我不知道為什麽會發展這樣，我太痛苦了……”
翟知臣和葉錦柏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書研是我的孩子。”錢藹梓哽咽著開口“她的出生是一個意外，等我發現的時候她已經三歲，跟她的母親一塊落戶在國外。”
不管怎麽說，即便是意外所得，那到底是自己的孩子，錢藹梓不可能對她不管不顧，幹脆就把她們母女接到自己身邊來照顧，只是一直沒把戶口轉回來。
這些年他們的關系一直都很好，就跟普通的一家人一樣，幸福而安逸。
一切都轉折點都來源於那場車禍。
自蔡曉舟的事情發生之後，所有的安寧都被打破……好不容易將蔡曉舟的事情微微放下一些，結果佟巖又給他當頭一棒。
錢藹梓快被自己給逼瘋了，他內疚、恐懼卻又無能為力。
錢燃替他入獄之後，他便開始酗酒麻痹自己，跟華鷺頤和錢書研的關系也越來越差，那段時間吵的架比他一輩子吵過的架加起來都多。
某一天，他在家裏喝得酩酊大醉，醉得直接躺在地上睡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就看見華鷺頤拉著行李箱牽著錢書研站在門口。
“你們……這是要去旅行嗎？”錢藹梓下意識開口問。
華鷺頤卻說：“我要走了。”
“走去哪？”
“回我自己家。”原來是華鷺頤忍不了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好像他早已經不是自己當初認識的那個人，想要帶著錢書研離開。
反正他們本來也沒有結婚，錢書研雖然姓錢，但是戶口一直都跟著華鷺頤，連戶籍都不是本國的，她們隨時都可以走得一幹二凈。
這樣的生活她再也受不了了。
“我當時被刺激得快要瘋掉。”錢藹梓抱著自己的腦袋，一把鼻涕一把淚“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們已經倒在血泊裏，我手裏還握著帶血的榔頭，我……我竟然殺了她們。”
錢藹梓崩潰大哭：“她們可都是我的家人啊!我怎麽可以親手殺死她們，我怎麽可以……”
葉錦柏下意識朝小乖看過去。
後者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老人，長睫毛蓋住了眼底的情緒，卻莫名讓人覺得她在難過。
她開始後退，不斷後退，一直退回到葉錦柏身後，假裝自己並不難過，假裝自己一點都不在乎。
錢藹梓哭泣了很久才慢慢冷靜下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再一次聯系納羅，找他幫忙處理掉鷺頤和書研的屍體……我對不起她們母女，是我虧欠她們太多。”
“為什麽？”小乖小聲呢喃著“為什麽要殺死我和媽媽？為什麽……”
她們做錯了什麽？
小乖大喊了一聲：“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們？”
葉錦柏被她的聲音震得有點耳鳴，翟知臣被直接嚇一跳，手裏的資料一把拍到桌面上。
錢藹梓本來還陷在自己的情緒裏，被他這麽一拍，整個人都驚了一下，從那些崩潰的情緒裏脫離出來。
帶著茫然擡頭，不解地看向翟知臣。
“抱歉。”翟知臣將資料收起“我失態了。”
導致他失態那小鬼不知道是覺得自己闖了禍還是覺得留在這裏太難過，轉身就跑出去。
葉錦柏在桌子底下捏捏他的手指以示安撫。
翟知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說回龍道康吧，你為什麽要殺他？這一次總不能是意外了吧？是你雇傭侯偃去殺他，故意謀殺？”
錢藹梓情緒逐漸穩定，他看著桌面上龍道康的照片，點了點頭：“是我。”
“為什麽？”
“因為……他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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