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誨人不倦〈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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誨人不倦〈八〉

“在這裏不說的話,我們只能請閔先生回警局裏說。”翟知臣不動聲色地威脅“但到時候的待遇可就沒現在這麽好了。”

簡直就是天降的無妄之災,閔聲欲哭無淚。

“可我是開門做生意的!”閔老板很無奈,他並不想得罪警察,也不願出賣自己的客戶“警官,你們不要這樣為難我啊!”

雖說他不缺錢,這家店也帶不來太多的經濟效益,可要是損毀了名譽,這家店沒了還是會心疼。

“閔老板,我希望你能夠明白,我們既然能找上門來,說明事情遠比你想象中要嚴重得多。”葉老師講究以理服人“如果你非要這麽固執,我們也可以回去申請搜查令……但我認為沒有這個必要,我們可以給彼此都行個方便,你說呢?”

閔聲表情冷了下來,他盯著葉錦柏看,仿佛是要看進他的心底,看清他的心在想些什麽。

只可惜,他什麽都沒有看出來。

“你在威脅我?”

那人就坐在沙發上,不似在談判。

“就威脅怎麽了?”小乖湊過來,哼哼唧唧地瞧著他“要你說你就說,廢話那麽多幹嘛?啰啰嗦嗦浪費時間。”

閔聲被他的目光看得漸漸冷靜下來,心底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不能得罪面前這個人,即便他看起來十分友好,那也不是他能夠輕易得罪的。

想著,他給自己秘書打了個電話,讓她把定制刀具的客戶信息資料都拿過來。

沒一會兒,秘書進來了,她手裏托著幾人需要的資料,把資料放下後一言不發地離開。

閔聲問他們要了兇器的照片好好看幾眼,拿過資料開始翻,翻了大概有十分鐘,他挑出一份資料放到三人面前,指了指那份資料。

他們要找到買主,就在那裏。

三人湊上前去看,發現一件令人震驚的事實--買主竟然是姜嘉仁,他們的第一名受害人。

閔聲看他們表情不太對,有些好奇:“怎麽了?”

“沒有。”翟知臣把那份資料拿起來“這個我們需要帶走,你對這位買主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印象?”

印象嘛?

確實有。

閔聲思索片刻,又將外面候著的秘書喊了進來,讓她給幾位警官講講這位買主的情況。

姜嘉仁一共在這裏定制了五把剔骨刀,他們這兒的刀各式各樣,都具有一定的藝術價值,可以說是藝術品也不為過,剔骨刀當然不屬於藝術品。

姜嘉仁一開始來這裏找刀時很挑剔,這看不順眼那不鋒利,一直也沒能定下來,最後閔聲直接放話讓他把設計圖拿過來,他們動手做,反正他們這裏提供定制服務。

沒過幾天,這人竟然真的拿著設計圖紙過來了,只是跟他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姜嘉仁想要的刀沒什麽美感可言,倒是看起來有些可怕,而且他要求開刃。

開門做生意沒有拒絕生意的道理,但閔聲的確不是很想做他這一單,便開口要價十萬。

說實話,他這裏價值上萬的刀不少,但各有各的特別,而這幾把剔骨刀,根本不值這個價,傻子都不會同意用十萬換五把刀。

然而,姜嘉仁竟然同意了。

他一次性把錢給付清,讓他們加快把刀制作出來,他急用。

閔聲聳了聳肩,他其實也覺得不對勁,但是對方太豪爽,以至於他最終選擇了合作:“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他把刀拿走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現在想來,他當初的感覺並沒有錯,這不就讓警察給找上門來了麽。

閔聲嘆了口氣,早知道就不該接這個單子,現在只求自己不要惹上太大的麻煩,順口一問:“是不是這個姜嘉仁犯了什麽事?他用這刀砍人了?”

這可跟他沒有關系,總不能說因為他把這刀賣給姜嘉仁他就有錯。

錯的從來都是手握工具而心術不正的人,而不是工具本身。

“案件細節不方便透露。”翟知臣道“若是後面還有任何消息,記得要通知我們。”

“當然……”閔聲微笑“對了,你們的會員卡是哪來的?”

按理來說,警察不該有他這裏的會員卡才對。

“牧老板友情提供。”葉老師莞爾“他肯定是心懷善意,不忍讓我們在查案時碰壁,時常給予幫助。”

翟知臣:“……”

這馬屁拍得有點過了!況且他人都不在這裏,這馬屁拍給誰聽啊?

閔聲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嘴裏的牧老板是誰,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該不會是……

“好了,我們該走了。”不給閔聲追問他們的機會,翟知臣把葉錦柏拉起來,喊上小藍一塊離開。

藍熙盈還在努力挖掘姜嘉仁的信息,感覺她很多問題沒弄清楚,很多線索也沒有查到。

閔聲提供的資料裏有姜嘉仁的賬戶,準確來說,那不是他的賬戶,他名下所有賬戶藍熙盈都查過,沒有任何異樣,而他買刀使用的那個賬戶,並不在他的名下。

藍熙盈查了一下,那個賬號綁定的個人信息竟然是一個已經死掉了的人。

葉錦柏蹙眉:“確認死亡的人沒有註銷賬戶?”

“這屬於特殊情況。”藍熙盈道“這個賬戶的主人很多年前就死了,那時候通訊不夠發達,他的家人也沒給他註銷這個賬戶,而且這麽多年下來這個賬戶一直都有在使用,便也沒人管。”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有些事情就在那裏,他們看得見改變不了,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們只能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

翟知臣問:“賬戶裏的錢都是哪來的?”

既然姜嘉仁會使用這個賬戶,說明一直有人往裏面打錢,能查出來的話,案子說不定會進展一大步。

小藍同學有些沮喪:“我正在查,但往這個賬戶裏打錢的賬號有些難查,我正在努力。”

她也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夠快些有結果,已經連著兩天死了兩個人,感覺兇手還會再繼續動手,他們再不快些查到有用的線索,肯定還會有人繼續被害。

翟知臣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關於‘恒學’,還是沒有查到有用的信息嗎?”

小藍更蔫了。

“沒事,慢慢來,總能查到的。”葉錦柏摸了摸藍熙盈的腦袋,安撫道。

小藍心裏頓時熱淚盈眶,感動得一塌糊塗,還是葉老師人比較好。

葉錦柏說完話後拿出手機給池欣去了條信息,讓她幫忙查查跟恒學有關的事情。

池老板路子廣人脈寬,找她幫忙再適合不過了。

池欣很快就給了回覆:等著,明天之前給你消息。

接近午夜,池欣果然給了回覆,她有問到跟恒學有關的消息,但是對方有些躲躲閃閃,池欣灌了很多酒都沒能把有用的消息灌出來。

池老板十分遺憾:後來他被我問煩了,就跑了。

此時葉錦柏一眾正在辦公室裏看監控以及案件有關的資料,看得幾乎可以說是頭昏眼花。

收到池欣的消息時,擡頭一看,意外發現竟然已經這麽晚了。

“他們跑進這裏來是要做什麽啊!”小乖十分emo。

她蔫噠噠地坐在葉錦柏的辦公桌上,順著門口看出去可以看到藍熙盈的工位,那兩位正守在小藍身後,緊緊盯著電腦〈即便沒有眼球,也還是讓人覺得他們在盯著〉。

那個位置本該屬於她,小乖平日裏最喜歡黏著藍熙盈,可現在她的位置被占了,葉某人還不願意幫她驅趕侵略者,實在過分。

翟知臣從一堆案件資料後擡頭,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你在看什麽?”

被小乖打擾了的思緒回神,葉錦柏按一下自己的太陽穴:“池欣回信,說找到線索,但得我們自己去問。”

那位客人每天都會去酒吧,有那麽些醉生夢死的意思,沒意外的話,他們明天晚上還能再見到他,池欣讓他繼續等消息。

葉錦柏看了眼自己的腕表,起身走到窗邊,看下樓下停車場有一輛豪車格外醒目--故意停在那兒的,目的是提醒他們該下班了。

樓下已經有家屬表示不滿。

“很晚了。”葉錦柏道“讓他們都回去休息吧,有人的家屬該鬧意見了。”

翟知臣也跟著走到窗邊,去牽他垂放在一邊的手,緊緊握住:“好。”

小藍本來想通宵,最後讓自家組長強行趕回家睡覺去了,不給她“英勇就義”的機會。

兩位組長是走得最晚的,因為葉老師想跟賈毅說說話。

賈毅這會兒終於冷靜下來了,雖說還沒有完全接受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但也沒再像早上那麽糊裏糊塗。

他和姜嘉仁沒有任何交流,不知道是因為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葉錦柏任由翟知臣握著自己的手,帶著他走出辦公室去找賈毅說話。

小乖躲在組長辦公室門後,只露出一雙眼睛,巴巴地看著他們。

葉錦柏問賈毅冷靜下來了沒有。

“我現在在哪裏?”賈毅腦子一片渾濁,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控制起來十分困難,眼球也沒了,世界一片漆黑,這個認知讓他十分慌亂“是你綁架了我嗎?”

“你已經死了。”葉錦柏重申一遍。

他實在不是很樂意跟賈毅和姜嘉仁說話,他們的狀態讓葉錦柏感到不舒適。

“我怎麽可能會死。”賈毅依舊不肯承認這一事實“我明明還好好的,我還能跟你說話……”

葉錦柏懶得跟他爭執,他樂意裝睡,那就讓他睡著吧。

葉錦柏直接切入正題:“你得罪過誰?有沒有什麽人想要你的命?”

“怎麽可能會有人想要我的命?”賈毅情緒有些激動“我是一名為人民服務的老師,對學生鞠躬盡瘁,我那麽用心,不會有人害我的,你不要胡說八道。”

“……”根本沒法溝通。

葉錦柏在心裏重重嘆了口氣:“那你覺得自己現在是什麽情況?”

不管他肯不肯承認,事實是賈毅已經死了,死得還挺慘,他現在這模樣,加上姜嘉仁跟他的聯系,可以斷定兇手不是無差別殺人,就是沖他們來的,並且仇怨還不小。

“我不知道。”賈毅只是在不斷地否認。

葉錦柏看向一旁呆滯的姜嘉仁,一天過去,他終於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實,這個事實給他的打擊很大,致使他屏蔽了外界,將自己鎖在一個密不透風的屏障裏。

收回目光,葉錦柏繼續問:“你記憶中最後發生過的事情是什麽?”

“我……要去一個地方。”

“去哪?”葉錦柏追問。

賈毅沈默了,他看起來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葉錦柏:“告訴我們你要去哪?我們會幫你的。”

賈毅搖頭,還是不肯開口。

葉錦柏垂眸片刻:“你知道恒學嗎?”

賈毅頓住,猛地擡頭:“你怎麽會知道?”

直到現在,基本可以確認--恒學對死者來說很重要,但他們不願意說出來,之前問話姜嘉仁的時候也一直沒有提過……心裏隱約有了些猜測,還不能確認。

“我……”

“我什麽都不知道。”賈毅突然變得很激動,擡手開始拍自己的腦袋,嘴裏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轉身就跑,直接撞墻離開。

葉錦柏:“……”他還什麽都沒說呢!要不要這麽激動?

翟知臣什麽都看不見,但他能夠感覺得到身邊這人的情緒變化,握握他的手指,用眼神詢問他發生了什麽。

葉錦沒有解釋,把目光放到姜嘉仁身上,試圖從他身上問出有關恒學的消息。

只可惜,本來很配合調查的姜嘉仁此時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話,眼神發怔,顯然已經處於混沌狀態之中,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走出來,又或許直到他消散了也還是走不出來。

葉老師回頭看向翟知臣,淡淡地說:“我就說這能力對我來說就只是個純粹的刑罰。”

能看得到他們又怎麽樣?

想問的問不出來,想溝通的溝通不了,一不小心還會變成小乖那樣被格式化……

他看得見,卻什麽都做不到。

翟知臣擡手摸了摸他的眼睛:“別難過,至少你是特別的,而且除了你,他們再也沒有可以說話的人,你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嘴還挺甜。”葉老師心情稍好,又看看自己的腕表,再耗一會兒就不用回去了,直接呆在這裏等天亮吧!

正想跟翟知臣說回家去,敲門聲突然響起,把兩人都驚動了一下。

扭頭看過去,葉胤鏵手裏拿著屍檢報告,看著他們的眼睛裏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順著他目光所及的方向,兩位組長低頭,看下彼此糾纏在一起的手指,有那麽一瞬間,空氣中彌漫著一絲尷尬。

葉法醫瞇起眼睛:“打擾你們了?”他似乎來得不是時候。

兩位組長異口同聲:“沒有。”

葉錦柏:“葉法醫怎麽還沒回去?”

翟知臣:“你怎麽來了?”

兩人又是同時開口,這讓葉胤鏵眼裏的意味深長變得更甚。

他走進來將屍檢報告遞給他們,不打算多解釋,也沒打算問問他們牽著的手是怎麽回事,只覺得自己來得不是很是時候,貌似打攪到別人的二人世界了。

葉法醫很識趣,擡手在自己嘴巴上做了一會拉鏈的動作,轉身就走,一點拖泥帶水都沒。

翟知臣&葉錦柏:“……”

算了!

隨便吧。

反正遲早都會讓人知道,只是提早一些,算不上什麽大事。

翟知臣推了推葉錦柏的肩膀:“你開車吧,我在路上看屍檢報告。”

他們得抓緊時間回去休息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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