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誨人不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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誨人不倦〈二〉

韓爍君和齊玫一塊被送到了醫院。

忙活一整天下來,他們總算是恢覆冷靜,沒再像剛報案時那麽害怕,起碼能夠正常說話,不再顛七倒八。

方宇澤為了安撫他們,可以說是磨破了嘴皮,為了組員的身體健康,兩位組長趕緊將人推去休息,親自上。

他們先是去見了齊玫,那個小姑娘被嚇得最嚴重,很長一段時間不願意跟韓爍君分開,失去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人立刻就會變得很慌張,好不容易才哄得他們各自配合醫院的工作。

“齊同學,能不能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別害怕,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都會幫你的。”

葉錦柏長相溫和性格溫順聲音溫柔,很輕易就獲取年輕小姑娘的信任,眼睛恨不得黏到他身上去。

或許他天生就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氣息。

翟知臣暗暗覺得不爽,抓住了他的手腕,低垂的目光有些陰沈。

或是感覺到了什麽,葉錦柏擡手拍了拍他抓著自己的手。

“我……我也不知道。”齊玫眼圈泛紅“我們昨天才入住到這家民宿,民宿價格便宜,周圍風景也不錯,所以我們才會訂在那裏……”

齊玫磕磕碰碰說起這兩天發生過的事情。

他們本來很開心的,對於這一次約會,他們準備了很長一段時間,都充滿期待。

誰也沒想到他們會這麽倒黴。

今天本來也應該是高高興興的一天,他們已經規劃好游玩路線,沒想到只是中午想回房間拿點東西,那個該死的行李箱就擺在他們的床邊。

韓爍君還從來沒有見過那樣一個行李箱,記得他們入住時也沒帶來這樣一個箱子,問身邊的齊玫是不是買了新箱子。

得到否定答案之後,韓爍君內心的疑惑更甚。

他們都能聞到那股詭異的血腥味,只是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可怕的事情,也就沒往那邊想。

韓爍君平時膽子不小,就想去看看那個箱子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當著齊玫的面把箱子打開,濃重的血腥惡臭襲面而來。

兩個孩子被嚇得跪倒在地,差點沒暈死過去。

齊玫抱著自己的腦袋:“我不知道我們到底是怎麽報的警,什麽也說不清楚,他是什麽人,好多血啊!好多血啊……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誰能救救我……”

小乖坐在旁邊陪護床上聽著,頓時覺得這個小姐姐很是可憐,湊過來摸了摸她的腦袋:“別害怕,我保護你。”

小小年紀,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就妄想著要保護別人!

葉錦柏不知道該說她什麽。

“爍君呢?他現在怎麽樣?”齊玫倏地又緊張了起來“他會不會也變成那樣?不行,不行,我得去找他,他不能變成那樣。”

葉錦柏趕緊將她拉住,開口安撫:“別擔心,他沒事,你們現在在醫院很安全,不用害怕,沒人能傷害得了你們。”

然而這樣空泛的安慰並不能讓齊玫冷靜下來,她依舊害怕,只是沒再像剛才那樣激動,抱著自己的膝蓋蜷縮在床頭。

翟知臣:“你先好好休息,我們去見韓爍君,有需要的話可以找門口的警察幫忙。”

齊玫楞神許久,片刻後才恍然,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韓爍君所知道的一切跟齊玫所言沒什麽差別,只是他比齊玫稍微冷靜一點點,說出口的細節更多一些。

翟知臣問他在發現屍體之前有沒有任何異常。

那具屍體怎麽偏偏就出現在他們的房間裏呢?

這是一個很值得推敲的問題。

韓爍君垂眸思考了起來,最後還是搖搖頭,他沒有發覺任何異常,但凡有一絲絲預兆,他也不用被嚇成那樣。

翟知臣又問:“那你有沒有得罪過什麽人?”

韓爍君想了想:“有,我在學校人緣不是很好,得罪過不少人,但是……他們都是我同學,會是他們殺人嫁禍給我們嗎?”

“為什麽覺得是嫁禍。”

韓爍君委屈巴巴:“不然幹嘛丟到我們的房間裏?民宿裏又不是沒有空房了,丟在空房間裏不行嗎?就是想害我們。”

想著想著,韓同學腦洞大開,各種陰謀論接踵而來,嘟嘟囔囔越想越怕,他覺得自己身邊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危險和陷阱。

再這樣想下去,他大概覺得自己要活不下去。

翟知臣頗為無奈地看向葉錦柏,意思明確:這孩子怕不是得了被害妄想癥。

不等他們繼續往下問,外面傳來一陣喧鬧,伴隨著尖銳的哭聲。

這哭聲很耳熟。

韓爍君臉色煞白,擡腳沖了出去,大喊了一聲:“小玫。”

翟知臣&葉錦柏:“……”

齊玫的病房門口聚集了一群看熱鬧的人,病房內兩個中年人手裏拿著病歷,臉色陰沈得仿佛能夠六月飛霜。

齊玫抽抽噎噎,眼淚止不住往下落。

“長本事了哈?”中年女人伸手去戳齊玫的腦袋“早戀?還到校外約會開房?你還知不知道什麽叫做檢點?”

那是齊玫的母親何而蒿,她身邊站著那個人是齊玫的父親齊慎敬。

齊玫忍受不了她的指責,大聲反駁:“我在正經談戀愛,你憑什麽這麽說我?”

“憑我是你媽。”何而蒿寒聲怒吼。

齊慎敬此刻表情也沒好到哪裏去,他的話像一把利刃直往齊玫心裏戳:“你太讓我們失望了。”

齊玫崩潰吶喊:“我到底是什麽東西,到底要怎麽樣才能讓你們不失望,你們到底想要我怎麽樣?是不是非得逼死我你們才開心?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是我們的問題?是我們逼你早戀還是逼你跟野男人出去開房?”

他們完全不顧慮齊玫的自尊心,當著圍觀人群的面,把她貶得一文不值。

齊玫忍不住眼淚,哭得快要抽搐。

韓爍君是這個時候趕到的,飛速攔在齊玫面前:“這些事跟小玫沒有關系,你們有什麽意見沖我來。”

“你當我們會輕易放過你?”齊慎敬冷眼瞧著眼前這個少年,完全沒把他放在心上“我還不知道你們這種人,說說好話就把無知的女孩拐上床……”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韓爍君拔高音量打斷他的話“你們太過分了,小玫是你們的女兒,你們怎麽可以這樣欺負她?你們還是人嗎?”

齊玫父母簡直要被氣笑了,盯著韓爍君的眼神愈漸陰寒。

韓爍君下意識瑟縮了一步,有些不敢說話了。

“你別以為自己聲音大就了不起。”

“你這種人就該永遠被困在學校。”

“要是讓我們發現你還在接近我們的孩子,我們絕對饒不了你。”

“……”

韓爍君被他們的你一言我一語嚇得腿軟,到底還是半大的孩子,已經快到極限了。

齊慎敬還想再說些什麽,還沒張嘴,兩張證件止住了他的聲音。

齊慎敬臉上嫌惡的表情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兩位警官,你們怎麽來了?都是因為我們家齊玫對不對?不好意思啊!齊玫的事情太麻煩你們了。”

翟知臣擺擺手表示不麻煩,正常工作而已。

齊玫癱坐在病床上,雙手捂著臉,顯然不想見人。

小乖再一次同情心泛濫,跑過去安慰她,即便被她安慰的人什麽都沒有感覺到,她也還是這麽樂此不疲。

被兩位警官制止這場鬧劇之後,病房裏陷入一股讓人難以承受的寂靜,這種寂靜是可怕的。

守在門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群眾們,此時終於感覺到事情不對勁,四散開來--看熱鬧可以,可千萬不能真惹上事。

翟知臣把目光放回屋內的兩位中年人身上:“方便出去聊幾句嗎?”

齊慎敬兩人不情不願,他們不想把齊玫留在這裏,特別是那個黃毛小子也在這裏……

葉錦柏開口安撫:“放心,門口有我們的同事守著,他們不會讓你們的女兒傷到一根毫毛。”

有警察這麽承諾,他們也沒辦法再推脫,只好先跟著他們離開。

而韓爍君在看到齊玫的父母離開之後,趕緊湊到齊玫身邊,溫聲細語安慰著他。

兩位組長把齊玫的父母帶到醫院外面,找了一個沒人的長椅坐下。

葉錦柏直入正題:“方便說說齊玫的事情嗎?”

齊慎敬'斟酌著開口:“努力學習,成績不錯。”

葉錦柏和翟知臣以為還有後續,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一同扭過頭看向那對夫妻。

翟知臣額角抽了抽:“沒了?”

“還要什麽?”何而蒿明顯不滿“她現在是個學生,學習對她來說是最重要的事情,其他什麽都應該靠邊去。”

翟知臣:“……”

葉錦柏想了想,換個問題:“最近一段時間,齊玫有沒有什麽表現得不對勁的地方?”

“沒有。”何而蒿回答得幹脆利索。

葉錦柏又思索片刻,再換一個問題:“齊玫平時的朋友都有誰?”

“沒有。”

沒有?

翟知臣不滿:“什麽意思?把話說清楚。”

齊慎敬嘖了一聲:“沒有就是沒有,這不是已經很清楚?她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學習,那些沒用的社交都可以舍棄。”

葉錦柏&翟知臣:“……”

已經數不清這是今天第幾次無語,別說齊玫,就是他們也沒辦法跟這對父母溝通,也難怪齊玫的性格那麽敏感。

忽然有風吹過,葉錦柏平靜了下來,這樣的人太多,這對父母也只是其中之二,也不算什麽奇事。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不是每對父母都愛自己的孩子。

葉錦柏悄悄摸了翟知臣一把,給他順毛,在他往自己這邊看時沖他眨眼睛以示友好。

翟組長默默無言,但心情確實好了些。

葉錦柏掛上一個職業微笑:“那麽我想請問一下,你們有什麽線索可以提供嗎?”

“沒有。”

好的!

看來他們沒有繼續聊下去的必要。

“恭恭敬敬”把人送回病房,又吩咐門口的警察多留意著齊玫的父母,要是他們做出些什麽出格的事情,一定要及時阻止,最後再把韓爍君送回他自己的病房。

翟知臣實在好奇:“齊玫的父母都已經鬧這麽久了,你的家人怎麽還沒來?”

提起家人,韓爍君的心情也沒好到哪裏去,他給自己搬張椅子坐在床邊,頗有些暮年看黃昏的氣質,長籲了口氣:“他們大概是不會來了。”

“?”

沒等兩位組長腦袋上的問號完整地長出來,韓同學親自揭開謎底:“只要我沒死,他們是不會出現的,一直都這樣。”

韓爍君的父母是商人,常年天南地北的跑,一年能見面的時間屈指可數,每次見面他們關心的也只有成績,而不是在乎他這個人。

韓爍君難受得聲音都在顫抖:“他們從來沒有給我開過一場家長會,從來沒有給我做過一頓飯,從有記憶開始,那兩個人就一直像陌生的機器人一樣,設定只問學習的機器。”

葉錦柏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外面風大,小心著涼。”

“你們能聯系得上他們嗎?”韓爍君突然問。

“我們會盡自己所能。”翟知臣沒法給他明確的回答。

有些事情不是他們想做就能做到,韓爍君的父母一沒犯法,二沒犯錯,他們沒理由把人強行弄回來。

韓爍君並不抱什麽希望,只是隨口一問。

葉老師本來不會想多,奈何最近他也開始談起了戀愛,正在興頭上,對這類事情也相對敏感一些:“所以你和齊玫,是因為雙方家庭不幸才走到一起?”

韓爍君沈默了許久,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情緒裏:“可以這麽說,齊玫是我要一輩子保護的人。”

翟知臣:“你現在才多大,這就許諾了一輩子?”

韓同學眨了眨眼睛,並不認為自己有哪裏不對。

翟知臣擡頭跟他對視,對視了幾十秒,最後嘆氣:“也對,年輕人嘛!也算是有少年人的鋒芒。”

葉錦柏問:“要是我們聯系不上你的父母,怎麽辦?”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韓爍君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淡然“我知道有些事不能強求。”

翟知臣:“你家裏其他人呢?”韓爍君畢竟還是未成年,不管是住院還是配合警方調查,還是有監護人在身邊會比較好一些。

韓爍君難過:“家裏只有一個住家保姆。”

兩位組長怔了怔,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另一邊,齊玫和她的父母又吵了起來。

葉錦柏和翟知臣扶額,遇上這樣一對父母,也是不容易。

韓爍君立刻又想去找齊玫,他心裏對齊玫的父母沒有信心,或許是覺得她的父母會傷害她。

翟知臣按住他的肩膀,讓他不要亂動:“我們去看看,你不要添亂。”

“可是……”

葉錦柏:“放心,有我們在,齊同學不會有事的。”

韓爍君不是很能放心。

但他也沒法反抗,只能乖乖聽話。

葉錦柏兩人再一次返回齊玫的病房,也不知道算不算幸運,他們這一次吵架並沒有維持很久,齊慎敬夫妻被氣得摔門而去。

齊玫縮在床頭,陷在自己的世界裏,小乖還在安慰著她。

葉錦柏輕輕敲了敲門:“需要幫忙嗎?”

齊玫出神了很久,好像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擡頭看向葉錦柏,很輕地搖了搖頭。

“他們……到底是我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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