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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碎影〈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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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碎影〈二十八〉

第一天,吳滎跟沒事人一樣,在醫院裏好吃好喝,看不出有任何問題。

這恰恰是最大的問題。

吳滎的身體沒什麽問題,白悅瑛下的那點迷藥早就被代謝掉了,他最多就是受了些驚嚇,按理來說早就可以出院,但他什麽都沒有做沒人催他他好像忘了出院這件事。

第二天白天,方宇澤再次找上門,像前一天一樣,從早開始拉著吳滎聊天,話題始終縈繞著降夜以及他的畫。

吳滎漸漸開始心神不寧。

等鋪墊得差不多了,方宇澤終於放過他,準時準點離開病房。

當天夜裏,趁著警察守在病房外面,沒留意病房裏面的情況,吳滎悄悄往自己病床上墊了兩個枕頭偽裝自己還在睡覺。

他換上自己的衣服,從窗戶爬了出去。

遠處,專案組的兩位組長蹲著灌木叢後面,看得可謂膽戰心驚--這位教授看起來並不是很會爬墻的樣子,笨手笨腳的,可別摔下來了。

萬一錢同錫還沒找到,他先把自己給送走,可不太好。

所幸,他們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吳滎成功落地,左右看看確認沒人之後便快速躲著監控跑到外面馬路,招了一輛出租車,上車就走。

葉錦柏的車停在不遠處,見狀也趕緊上了車去追。

翟知臣將那輛車的車牌號發給藍熙盈。

小藍同學報告:“我這邊實時監控著這輛車,放心,絕對不會跟丟。”

出租車一路向北,往郊區駛去,將近一個小時的車程。

吳滎下車後自己拐進小道,出租車司機沒多想,驅車離開,還沒開出兩百米又讓人攔了下來。

那兩人不像要坐車的,因為他們的車就停在不遠處,女人癱著臉看著心情很不好,男人臉上卻始終帶著微笑,他們強行拉開車門進來,也不說目的地,直接在他面前展示了自己的證件。

是警察。

司機一腦門心思瞬間清空,趕緊擺手:“我什麽都沒做啊!警察找我幹什麽?”

方宇澤伸手拍了一把他的肩膀:“這麽緊張做什麽?不是找你的,說說你剛才那位客戶。”

司機:“……”

那位客戶正左拐右拐往自己的目的地走,他總覺得好像有什麽在盯著自己,可每次回頭什麽都沒看到。

小乖跟在他身邊,很是不耐煩:“看什麽看?你能不能快點走?”

吳滎什麽都沒有發現,只好回頭,嘟噥了幾句奇怪。

“好了,他什麽都沒有發現,往這邊走。”小乖回頭大喊。

遠處的葉錦柏聽到她的聲音,帶著翟知臣繼續潛行。

“離得這麽遠真的不會跟丟嗎?”翟組長表示擔心“我們現在就算正常音量說話,吳滎也聽不到。”

葉錦柏擺擺手示意他安心下來:“問題不大,那孩子在前面帶路,丟不了。”

那孩子?

再次想起葉錦柏之前跟他說過他身邊跟著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女孩,但是這種事情怎麽說呢?沒有親眼所見的事情,翟知臣始終沒辦法真正接受。

大概潛行了有十幾二十分鐘,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蘆葦蕩,蘆葦蕩邊上是幾棟違章建築,吳滎往其中一棟走過去。

難怪怎麽也找不到,這些違章建築早就荒廢了,正常人都不往這邊跑。

“我的無人機在上面盯著他,飛得很高他絕對發現不了。”藍熙盈的聲音再一次從耳機裏傳過來“有任何需要隨時告訴我。”

翟知臣應了一聲表示知道。

吳滎已經進了那棟違章建築,翟知臣葉錦柏一同貼近那棟樓。

雖是違章建築,但該有的東西都有,包括門,吳滎進樓裏的時候把門給關上了。

葉錦柏指了指上面,讓翟知臣先在外面守著。

葉錦柏轉身換了面墻,借助墻外一些凸出的架構爬上二樓,二樓的窗戶有一處破了個大洞,他小心穿過那個洞進了樓裏。

二樓空蕩蕩全都是煙塵,葉錦柏擺擺手散去自己面前的灰塵,小心往前走。

吳滎應該在一樓。

沿著水泥澆築的樓梯往下走,葉錦柏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但看到了相錦梧的畫。

他的畫被人一幅一幅釘在墻上,其中包括之前被別人買走的那個地獄系列,一路下來排列整齊,像個展館。

葉老師很震驚,這麽多畫……相錦梧的畫可不便宜,吳滎可真是下了血本。

這麽想著,葉錦柏已經到達一樓,吳滎不在……不遠處一個緊閉房門的房間傳出來一絲聲響,他在這裏,在那裏面,或許錢同錫也在。

葉錦柏不作他想,趕緊把翟知臣給放進來。

才開門,那個房間突然傳來一聲呼救,是錢同錫。

葉錦柏和翟知臣對視一眼,當即往前沖,兩人一起擡腳往那扇門踹過去。

再結實的門也禁不住這兩個人一起踹,門直接報廢。

門裏的人也被嚇得一怔。

與此同時,一股腐臭味撲鼻而來。

吳滎反應過來,轉身框住錢同錫的脖子,手裏拿著刀:“你們別過來。”

錢同錫嚇得腿軟,兩天沒進食讓他頭昏腦脹,又因為過度驚嚇而六神無主,此時只知道乖乖被吳滎挾持。

葉錦柏放柔聲音:“你冷靜一些,他是你的學生不是嗎?我知道你不想傷害他。”

“你什麽都不知道。”吳滎寒聲道,眼睛裏全是惡狠狠的殺意“都給我滾出去,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他。”

“你冷靜啊!”小乖在旁邊嚷嚷,試圖扒拉吳滎的手,當然是一次又一次從他手上穿過“殺人不好,不要當壞人。”

“……”

“好,行。”葉錦柏擡起手,表示自己什麽都不會做,給翟知臣使了個眼色,慢慢後退。

趁著葉錦柏在跟對方交涉,翟知臣快步退到客廳,避開吳滎的視線。

“有話好好說。”葉錦柏頓了頓“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商量。”

吳滎的手在顫抖,錢同錫被勒得快要翻白眼:“你們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方宇澤的聲音從耳機裏傳過來:“把話題往降夜身上引,陸黎已經帶著人守在外面,把他放出來也沒關系。”

“有人告訴我們的。”葉錦柏頓了頓“想知道是誰嗎?”

吳滎擡頭看向他:“誰?”

“降夜啊!”葉錦柏微笑“你喜歡降夜嗎?還是喜歡他的畫?”

“關你什麽事?”

葉錦柏:“當然關我事,你不知道吧?降夜最近回到聖都,就住在我家裏。”

方宇澤:“……你這是在刺激他。”還能不能靠譜了?

“你……”

“別激動,要是錢同錫死掉,你可就沒有談判的籌碼了。”葉錦柏友善地提醒道“小心一些比較好。”

吳滎下意識看了一眼被自己框在懷裏的錢同錫,這位錢同錫的狀態確實不太好了,他終於松了胳膊,將他放開一些。

錢同錫終於可以喘口氣,狀態依舊很差。

葉錦柏問:“你想不想見降夜?”

吳滎倏忽擡頭,緊緊盯著葉錦柏看:“你可以讓我見到他?”

不等葉錦柏開口,吳滎又自己否決了:“不,我不能見他,不能……”

“為什麽不能?”葉錦柏看起來還挺疑惑“難道你害怕自己做的這些事被他知道?”

大概是被戳到痛點,吳滎的臉色發白,要是目光能夠實質化,他估計已經將葉錦柏千刀萬剮。

“這些畫,我燒了它怎麽樣?”翟知臣突然拐進來,的聲音淡漠。

他左手隨意提著幾幅畫,那些畫估摸著是他在墻上扒下來的,右手拿著打火機,打火機的火苗正在飛竄,火舌熾熱。

吳滎目眥盡裂:“你在幹什麽?”

“燒畫啊!不是很明顯嗎?”翟知臣撩起眼皮“你要是傷到錢同錫一點,我就燒一幅,他要是重傷,我就把這裏所有畫都給燒了,怎麽樣?”

“你……”吳滎被氣得快要窒息,恨不得把那個拿著畫的混賬殺之而後快。

可惜他做不到。

翟知臣把玩著手裏的打火機,威脅之意盡然。

“放了錢同錫,我帶你去見降夜如何?”葉錦柏輕聲勸說“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麽,我也知道你想見他。”

吳滎猶豫了起來。

翟知臣的打火機離那些畫更近一些。

“不許碰我的畫。”吳滎大喊一聲。

翟知臣無所謂地一聳肩:“那得看你怎麽做……”

吳滎:“……”

他惡狠狠地看著翟知臣,卻也不敢再亂動,他怕降夜的畫真的會被燒。

葉錦柏發現了他的糾結和走神,在這個縫隙裏一步上前,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將他手裏的刀打落,隨即將錢同錫從他手裏搶了出來。

小乖跳起來鼓了鼓掌,看戲看得還挺開心。

翟知臣當即放下手裏的畫,抽出手銬把吳滎給銬了起來。

吳滎看到他把降夜的畫亂放,氣得想咬人。

樓外的陸黎時刻留意著裏面的情況,這會兒情況穩定下來,立刻帶著同事們沖進來,從翟知臣手裏將吳滎接過去。

“先把錢同錫送去醫院。”葉錦柏擰著雙眉“他的情況不太好。”

……

相錦梧也被喊來了警局,他剛睡醒,被召喚過來警局之後顯然昏昏欲睡,仿佛只要給他一個沙發,他倒頭就能無視所有人。

葉錦柏給他倒了一杯咖啡過來,讓他提提神。

也許是見到自己熟悉的人,相錦梧放松了一些,拉著他的手:“困。”

“你不想知道吳滎到底為什麽搞這麽多事?”葉錦柏輕聲開口,頓了頓又說“而且,我們發現了一些事。”

他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把違章建築那邊拍下來的照片給他看。

相錦梧並沒有接手機,而是就著葉錦柏滑動手機屏幕,越看臉色越木,到最後直接把手機推開,下定論:“他瘋了!”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把捏著葉錦柏手腕的手拿開,翟知臣幽幽地盯著那只手,想把它給砍了。

葉錦柏把手機收了回去:“在藝術學院那幾年,什麽都沒有發現嗎?”

相錦梧無奈搖頭,他對吳滎唯一的印象就是這人是自己的老師,他真的沒有想過他會對自己有這些莫名其妙的執念,還用各種辦法把他的畫給買回去……

這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這樣的事情讓相錦梧陷入一片空茫裏,以至於翟知臣走進來在葉錦柏身邊坐下時,他都忘記給他擺臉色。

翟知臣手裏拿著一份資料,眼睛有意無意從他們手上掠過,坐下後順勢把資料遞給了葉錦柏。

那份資料是在那棟違章建築裏發現的屍體,他們之前推測得沒錯,那些失蹤的學生都是吳滎幹的,他殺了三十多個學生。

梁岷他們的屍體也都在那裏被發現。

這時,方宇澤的電話打了進來。

方宇澤此刻人在醫院,他在守著錢同錫,錢同錫的父母也來了,正哭得傷心。

“什麽情況?”聽著那邊嘈雜的聲音,翟知臣問。

方宇澤輕輕嘆了口氣:“錢同錫瘋了。”

“什麽?”翟知臣聲音陡然拔高“什麽意思?”

一旁的相錦梧和葉錦柏動作統一地扭頭看他,非常默契。

方宇澤道:“字面上的意思,他現在人都認不清,就一直在重覆‘對不起,我錯了’之類的話,時哭時笑,醫生已經下定論。”

電話那邊的翟知臣沈默片刻。

方宇澤看著相互倚靠的錢父錢母,心裏一陣唏噓,好端端的一個家庭變成這個樣子,也不知道到底是誰的錯。

強硬地將自己的眼神扒開,方宇澤將註意力放回電話那頭,詢問翟知臣這邊的情況。

“胤鏵正和其他法醫一起屍檢。”翟知臣道“估計明天早上就能有結果,我想盡可能多了解情況之後,再去見吳滎。”

“雖然有些不太合規……”方宇澤放低聲音“其實只要讓降夜到吳滎面前轉一圈,保不準他會連自己祖宗十八代都給撂了。”

翟知臣:“……”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放到沙發另一邊那個人身上,一時間滋味不明。

方宇澤:“怎麽不說話?”

“再說吧。”

他們現在沒到那個地步,失蹤的學生已經找到,現在只要正常審訊就好,即便吳滎不承認,他們現在手裏掌握的證據也足夠讓他搭上一輩子,所以違規操作什麽的,沒什麽必要。

索性方醫生也不執著,知道自己的提議被否決也沒說什麽。

醫院這邊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方宇澤沒再多說什麽便掛斷電話。

相錦梧聽電話聽了個兩三分,依舊糊裏糊塗,他甚至不知道吳滎到底犯了什麽事,試圖賄賂自家哥哥,讓他告訴自己。

葉錦柏扭頭看向相錦梧,突然想起這人曾經跟吳滎一起生活了好幾年,他跟一個殺人如麻的兇手呆在一起這麽久,一個不小心或許……

他心裏驟然升起一陣後怕。

相錦梧被他看得心裏發毛,擡起手在他面前揮了揮:“怎麽?”

“沒事。”葉錦柏回神,將心裏那陣後怕壓回去,不管怎麽樣,吳滎現在沒辦法對相錦梧怎麽樣,沒人能夠害他“說說吳滎的事情,那幾年,你對他都有什麽了解。”

“……”這一時間提起,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說,該從何說起啊!

翟知臣插話道:“沒關系,我們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想。”

相錦梧凝視著他,突然擡手:“讓他出去,有他在的地方我沒辦法思考。”

翟知臣:“……”

葉錦柏:“……”

葉錦柏哭笑不得:“你到底為什麽老針對人翟組長。”

相錦梧:“我說真的。”並沒有針對。

翟知臣:“……”

翟組長沒再自討沒趣,果斷站起身:“我去解剖室看看,有需要隨時聯系。”

葉錦柏歉然,無奈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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