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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碎影〈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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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碎影〈二十五〉

淩晨五點。

實際上葉老師躺到床上的時間根本沒到五個小時,然後就被一通電話給吵醒--錢同錫失蹤了。

是的!距離保釋回家不到十個小時,錢同錫就這麽毫無征兆地失了蹤。

錢同錫的父母淩晨報的警。

負責看守錢同錫的兩位警官也很莫名其妙,因為他們一直守在錢同錫家門外,一秒都沒有離開過,可以肯定錢同錫一家進家門後就沒再出來過,更沒有來訪者靠近過。

他們也想不通好端端的,人怎麽說丟就丟。

不管他們再怎麽委屈,人失蹤是事實,這是他們的責任。

藍熙盈一臉困倦,給自己灌了幾杯咖啡,匆忙趕過來之後便跑去了小區監控室。

錢同錫的父母焦急得不行,一起坐在客廳互相安慰。

方宇澤上前去安撫他們,並詢問他們案發經過。

然而錢同錫的父母都不知道錢同錫到底是什麽時候離開,他們把錢同錫帶回來之後吃了晚飯便把人塞回房間,不許他隨便離開家。

淩晨的時候錢父起夜,恰好想去瞧一眼自己兒子,結果卻發現人已經不在房間。

這對中年夫婦難受得不行,又不知所措,等警察趕到時已經急得快要昏厥。

葉錦柏和翟知臣一塊走進錢同錫的房間。

忽略之前那些歪心思,錢同學其實是一個很刻苦努力的人,他的房間裏有一個很大的書櫃,裏面大多都是他學習所需要的工具書。

一邊桌子上還有一個厚厚的畫本,畫本上都是錢同錫臨摹的各種畫,看得出來很用心。

葉錦柏走到窗邊,伸手拉開窗簾,涼風就這麽吹了過來,窗戶大喇喇地敞開著。

翟知臣也走了過來,看了看窗戶的狀態,又檢查一遍外墻四周:“他應該是從這裏爬出去,樓層不算很高,對一個成年男人來說,沒有什麽難度。”

“有門不走翻墻……”葉錦柏沈吟片刻,目光看向房門“他應該是被他父母給鎖在這裏。”

不過客廳那邊錢同錫的父母只字不提,可能是擔心說起這件事會在警察這邊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

有了思路,兩人給藍熙盈去了條信息,監控搜索範圍瞬間縮小了許多,沒多久小藍就給他們回了信息說找到線索。

藍熙盈將錢同錫離開那段時間的監控調了出來,錢同錫從自家窗戶翻墻跑了之後,並沒有走大路,應該是害怕被自己父母發現,他拐進了小區後門的小路。

所幸還有幾個隱蔽的監控拍到他的身影,那時候差不多是淩晨一點,錢同錫從後門離開之後就消失在監控下面了,小區裏的監控也拍不到外面,藍熙盈把這些監控交給他們之後立刻就帶著人去後門。

錢同錫是一個意識清醒的成年人,他離開自家小區時看起來精神狀態也正常,按理來說沒什麽好擔心,但畢竟他們那個八人小團體已經三死四失蹤,案子沒厘清之前,還是沒法安心。

錢同錫父母也跟著他們一塊看到那份監控,知道錢同錫是爬窗離家出走,差點沒嚇出心臟病來。

警局那邊暫時沒收到任何信息,他應該沒去警局。

現在這樣的情況,他還能去哪?

最初的驚嚇過後,怒火漸漸占據心頭,錢父破口大罵:“這個混賬,一天到晚就知道給我找事,也不消停一會兒。”

錢母捂著自己的心口:“行了,別說了!先把孩子找回來最重要,要是在外面出點什麽事可怎麽辦啊?”

“別烏鴉嘴。”錢父呵斥了她一聲。

……

昏暗中,錢同錫轉悠著清醒過來,腦子裏還是一片渾濁,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他先是迷茫地隨手一抓,抓到了一條冰冷的不知道什麽東西,幹脆拿到眼前來看……

一條冰冷的、毫無血色的、滿是屍斑的胳膊……

“啊啊啊啊……”錢同錫發出史無前例的尖叫,撐起胳膊不斷支撐著自己後退,退著退著又撞上不知道什麽東西。

好像有什麽很輕的東西在他脖子後滑過,錢同錫僵硬著身體慢慢回頭,結果跟一雙瞪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眼白占據大部分體積的眼睛對視上。

錢同錫雙眼一翻,昏死了過去。

不知道過去多久,等他再一次醒過來,發現自己正跟那“大眼睛”躺在一塊,險些再次暈過去。

幸好,或者說不幸,這一次他沒有暈。

錢同錫一手撐在墻頭,勉強扒著墻支撐自己顫抖的雙腿站起來,還隨時有一種馬上下跪的可能。

直至此時,他終於真正看清楚了“大眼睛”的臉--竟然是梁岷。

是梁岷。

梁岷死了……

這個認知在錢同錫腦海裏轉了一圈又一圈,成功讓他的大腦卡殼。

恐懼籠罩在身上,像是馬上就要被送上刑場……他後知後覺想起另一件事,他剛醒過來的時候似乎摸到了一條胳膊。

這麽想著,錢同錫僵直著腦袋,極其緩慢地扭頭看過去,他看清楚了那條胳膊的主人,還是一張熟悉的臉龐。

不對!

不止一張,出來胳膊的主人,那裏還躺著另外兩位熟悉的同學,無一例外都是慘白的皮膚,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直沖大腦。

錢同錫再也支撐不住跪倒在地上,忍不住幹嘔了起來,他意識到自己很快也會變成他們之中的一員。

他不想變成這副鬼樣子,他想回家,他必須回家……

錢同錫手腳並用向前蠕動,朝門口的方向爬過去,期間撞倒了許多畫架,好不容易靠近門口,卻發現門已經被人在外面鎖死,從裏面不可能打開。

他沒有出去可能,錢同錫淚流滿面,瘋狂拍打著那扇門:“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這裏,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不要殺我……”

“讓我做什麽都行,放過我吧……”

……

藍熙盈把後門能查到的攝像頭都查了一遍,始終沒有發現,估計錢同錫是在一個沒有監控的路口攔車離開的。

錢同錫的手機讓他父母給沒收了,但錢同錫自己身上帶著現金,誰也不知道他拿著現金躲去哪裏。

方宇澤安撫好錢同錫父母之後回到自己的同事們身邊。

天漸漸亮了。

陸黎道:“學校醫院都確認過,目前沒發現誰無故失蹤。”

但師生基數太大,要是兇手藏匿在裏面,借機會把錢同錫帶走再回到自己該回的地方,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錢同錫是淩晨一點離開家,距離他們發現時已經過去四個小時,這段時間足夠做很多事情,包括殺一個人。

“先別這麽沮喪。”翟知臣捏了捏鼻梁,道“說不定他還活著,也可能只是自己躲了起來。”

方宇澤道:“降夜那些畫的去向我們都已經確認過,據說都讓一個神秘人給買走了。”

那個神秘人不知道為什麽,對降夜的畫非常執著,尤其是那十二幅地獄,他自己不現身,反而讓一些什麽都不知道的人幫他購買,又以一些掩人耳目的方式將畫給拿走。

藍熙盈正努力查那些賬戶,只可惜賬戶劃過好幾個國外中轉站,目前沒有發現任何有用的線索。

小乖有些累了,跳到葉錦柏背上要他背,順便也發表自己的意見:“這個壞蛋是提前知道自己要做壞事嗎?他之前都不知道自己要幹壞事,幹嘛把自己藏得這麽嚴實?”

對喔!

這話提醒了葉錦柏。

葉老師轉身就走,去找樓下正在車上工作的小藍同學。

組員們一臉蒙圈,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下意識跟上去。

小藍同時操作著幾臺電腦,忙得不行,但是見到葉錦柏的時候還是不忘記跟他打招呼。

葉錦柏直入正題:“幫我查一下藝術學院裏出事的人。”

“???”藍熙盈不是很懂他的意思。

葉錦柏直接道:“按照年份往前查,查清楚每一年聖都市藝術學院內出事的人都有誰,有多少。”

藍熙盈不明所以,不過還是動手幫忙查了起來。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這些年……不!應該說是將近十年,藝術學院每個學期至少都會失蹤那麽一兩個人,其中有學生也有老師,單拎出來或是還好,但是哪個學校能每個學期都丟人啊?

方宇澤他們前後腳跟著上了車,看到這些數據都很吃驚。

藍熙盈將自己的電腦轉過來:“目前這些人還處於失聯狀態,有幾位超過失蹤時限的,他們家裏已經幫忙申請了死亡認證。”

方宇澤愕然:“也就是說……”

陸黎:“這是一個長達十年的連環殺人案。”

藍熙盈也被震撼到了,十年前,那會兒她還在中學瘋玩。

方宇澤簡直不敢相信:“為什麽只有這一次被發現?那十年就沒人發現問題嗎?”

“因為一直沒有屍體。”翟知臣擡頭看了葉錦柏一眼“沒有屍體,無法確認生死,也沒有人會聯想到連環殺人案上去。”

只有這一次,屍體意外被發現,失蹤人數也驟然增加。

陸黎:“為什麽會這樣?”

“因為降夜出現了。”方宇澤道“先前那些年降夜不在聖都,這個兇手應該對降夜有一種莫名的情感,這一回降夜突然來了聖都,他或許是急切地想要證明些什麽,所以突然變得瘋魔。”

而且,他們其實也不是很清晰藏在畫展裏那具屍體,到底是怎麽被發現的。

藍熙盈將那些失蹤人員信息全部整理出來,包括馬曉毅一眾人在內,一共有三十五人。

看著這個數額,除了葉錦柏之外,全體組員都陷入一種憂郁的氣氛裏。

葉老師是最淡定的那一個,他接過藍同學的電腦,開始翻看那些受害人的信息。

等他們難過得差不多了才開口:“降夜六年前離開聖都,在那之前他在藝術學院上了四年的學,或許就是那個時候跟兇手有接觸。”

在校期間相錦梧的畫並沒有很火,他的畫是到了國外之後才真正火起來,被人吹捧,在那之前,他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

藍熙盈:“……”這些信息她一點都不知道。

沒辦法,降夜的個人檔案太模糊了,被人刻意處理過,以她現在的權限根本沒辦法查清楚。

小藍同學想了想,又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開口問:“我搜索過藝術學院歷年的學生名單,並沒有檢索到那位大畫家的信息,他是不是本來不叫這個名字?”不如名字告訴她,她好去查一查看有沒有什麽有用的信息?

葉錦柏沈吟片刻,開口道:“我把他喊過來,讓他配合你們調查。”

言罷,不給他們反應,葉老師便給還沒睡醒的大畫家打了電話,讓他火速趕過來配合調查。

小藍同學的微笑僵在臉上幾秒,實在是好奇:“這位大畫家的身份是有什麽秘密嗎?”

葉錦柏搖了搖頭,算不上什麽秘密。

藍熙盈:“那為什麽一直不告訴我們呀?”她真的很想知道,而且她知道自家組長也很想知道,似乎只要葉老師一提起那位畫家,翟老大就會變得很不高興。

當然了,這些想法只能在心裏想一想,說是不可能說的。

葉錦柏微笑著說:“倒也不是不能說,只是他目前似乎不太想讓你們知道他的身份,我也不知道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翟知臣皺眉:“他不想讓我們知道你就不說?”

葉錦柏笑容更甚:“反正也不會影響我們的工作不是嗎?他的身份資料都沒問題,隨時可查,他不是兇手,既沒動機也沒時間,只是恰巧倒黴碰上了,所以只是想保守些自己的秘密能有什麽問題。”

翟知臣有些譏諷地瞧了他一眼:“你倒是真護著他。”

葉錦柏:“……”那是當然,自家弟弟,親生的,他不護著誰護?

翟知臣本來還想多說些什麽,擡眼瞧見葉錦柏的笑容之後又控制住了,把心裏的想法都壓了下去,重新把心思放回案子上。

“既然是十年都在學校,那肯定不會是學生。”翟知臣道“篩選一下十年內都在學校的教職工,包括校領導、宿管、環衛工,以及一些畢業後留校的學生轉老師。”

“好。”藍熙盈動起手指操作了起來,這一回終於有了一些讓人不再盲目亂撞的頭緒。

名單篩選完之後還有幾十個人,比較有意思的是,不久前才見過的陳思陳老師也在名單上。

陳思先在藝術學院上了四年本科,四年研究生〈意外延畢一年〉,研究生畢業之後留校成為老師,一共十年。

翟知臣有些好奇:“她因為什麽延畢?”

藍熙盈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清楚,她能查到的信息上並沒有講過這一點。

翟知臣沈吟片刻:“有沒有辦法查到?”

藍熙盈:“我盡量試試。”

不管怎麽樣,這位陳老師的嫌疑在他們這裏瞬間擴大了。

翟知臣聯系了跟著陳思的警察,詢問陳思的情況。

那邊負責跟守的警察表示一切正常,陳思還是跟往日一樣,該上課上課,該下課下課,沒有任何異樣,至於昨晚,昨晚陳思回了自己的住處之後就再也沒有下來過。

不過警員們只守在門口,要是像錢同錫這樣偷摸逃離住處,他們大概也沒法發現。

翟知臣問完信息時相錦梧正好到了,開著他那輛紮眼的超跑。

由於葉錦柏提前囑咐過,於是降夜老師被恭恭敬敬地請到他們這邊來。

相錦梧非常友好,給除了翟知臣之外的所有人都打了招呼,針對之意盡顯。

翟知臣:“……”

葉錦柏:“……別鬧,找你有正事。”

相錦梧:“我知道,你們想問我學生時候的事對吧?在路上就看到錦柏哥給我的信息了。”

翟知臣:“…………”說話就說話,叫這麽親密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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