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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碎影〈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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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碎影〈十六〉

“你還想隱瞞到什麽時候?”翟知臣冷眼瞧著他“真當自己那麽神通廣大,能夠騙得了我們?覺得我們什麽都查不出來嗎?”

錢同錫自然搖頭。

“蘇瑩莎不曾對不起你,為什麽要這樣傷害她?”方宇澤擰著雙眉問“她只是一個二十出頭方姑娘,也是你的同學,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面對兩人審視的目光,錢同錫感到心顫,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樣,也不知道為什麽警察能夠查到蘇瑩莎的事情。

他一直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不會有任何人發現。

蘇瑩莎都已經死了這麽久了。

為什麽還要妨礙他?

錢同錫低著頭沒有說話,現在沈默對他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方宇澤卻不打算讓他一直沈默下去:“你怕被尋仇,所以躲到警局來,想讓我們保護你?”

錢同錫雙手一緊,這回真沒辦法強迫自己放松下來了,他的牙齒都在顫抖:“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

是了!

他們沒有證據。

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認,警察不能拿他怎麽樣,而且他本來也沒做什麽,蘇瑩莎的死本不該跟他有關系才對。

錢同錫一直在腦海裏洗腦著自己,咬緊牙關不肯開口。

翟知臣看向方宇澤,朝他點點頭。

方醫生站起來,走到錢同錫身邊,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錢同學,我能理解人對人總有一些無緣由的惡意,這是人骨子裏的劣性,並非羞恥,但大部分人受社會的教化,會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厭憎,遵循道德和法律,這讓我們有了人和畜牲的區別。”

錢同錫:“……”他好像被很隱晦的罵了。

方宇澤突然湊到他面前,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瞧著他,他的雙眼似乎沒有一絲雜質:“可是錢同學,你好像並不是大多數人。”

錢同錫:“……”

他強裝鎮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覺得自己裝得很好嗎?”方宇澤輕笑,輕易戳破他的偽裝“我們已經查到馬曉毅和蘇瑩莎戀愛期間,你和馬曉毅合夥坑她的錢的事情,包括之後的造謠,我們也能夠找到證據,你藏不住,也休想藏住。”

方宇澤的聲音像是有魔力一樣,不斷在錢同錫耳邊旋轉,旋轉!旋轉……

心底莫名升騰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恐懼,他的所有算計和卑劣好像都被看穿,一種被扒光了的恐懼感占據他的腦海。

翟知臣見過太多惡徒,錢同錫這種藏不住自己表情的,也就只能坑騙幾回他的同學,在警察面前當即暴露無遺。

“我很好奇啊。”方宇澤說“午夜夢回之時,你不會害怕嗎?”

翟知臣從中添火加柴:“恐怕被他所害之人會夜夜入夢,向他討要說法。”

說著,翟知臣冷笑一聲,眼神淩厲:“不知道在錢同學的夢裏,能聽到質問和淒厲的聲音嗎?”

這話很唬人,尤其對方是心裏有愧之人。

這是從葉老師那裏得來的靈感,效果非常立桿見影,錢同錫已經被嚇得楞住,加上方宇澤的周旋,錢同錫最後失去隱藏下去的能力。

錢同錫捂著自己臉:“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沒想過要害死她,我沒想過她會自殺。”

馬曉毅待蘇瑩莎並不是欺騙,他是真的在跟蘇瑩莎談戀愛,當然了,在花她的錢這事也是真的。

他每個月的生活費不算少,但都給錢同錫這些朋友們花光了,馬曉毅是一個很“大方”的人,經常請客吃飯,也跟他們一塊各種揮霍,於是生活費理所當然就不夠用。

不僅不夠用,一個月下來,錢同錫的生活費還有可能會變成負數,有時間甚至會餓一兩天肚子,直到下個月的生活費到手。

在跟蘇瑩莎戀愛期間,他們的戀愛經費一直都是蘇瑩莎在出,蘇瑩莎手頭還挺富裕,不管去玩還是去幹什麽,付錢的時候都不帶眨眼。

見得多了,錢同錫心裏就有了些小心思。

“八個人裏,我是家境最差的那一個。”錢同錫說起這件事很是難受,他很自卑,卻一直不想承認這一點“我們八個很久以前就認識了,相約一塊上藝術學院,但是八個人,只有我是真正靠自己考上來的,其他人要麽家裏有錢,要麽家裏有權,再不濟還有人,而我什麽都沒有,連學費都付得艱難。”

所幸馬曉毅一眾人沒有苛待過他,知道他家境不好,多有幫襯,錢同錫不希望自己的生活太難過,他接受七人的補貼,甚至會主動去要。

蘇瑩莎的出現,讓錢同錫找到了一個機會,一個讓自己可以獲利的機會。

錢同錫道:“她很喜歡很喜歡曉毅,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還花錢從我這買曉毅的消息,我出價很高她都不介意。”

這種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人心的貪欲是無法遮蓋的,可蘇瑩莎在跟馬曉毅感情穩定之後便沒再找他買過消息,他的財路便斷了。

這讓他怎麽能甘心,他還沒有賺夠呢!

於是錢同錫便找了馬曉毅,以一種很婉轉的方式,繞了好幾圈從蘇瑩莎手裏薅錢,蘇瑩莎為人大方,從來沒有多想,把自己的私房錢都貢獻給了他們。

翟知臣皺起眉頭:“既然這樣,為什麽還要造謠?”

方宇澤:“蘇瑩莎跟馬曉毅感情很好,還願意為給你們錢,為什麽還要造謠?”

“……”錢同錫抿著嘴,並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

方宇澤一手按在錢同錫肩膀上,用了些力度掐著他的肩膀,錢同錫痛得齜牙咧嘴,卻又不敢喊出聲來。

翟知臣沈著臉:“說話。”

“是趙婧。”錢同錫大喊出聲“她給了我兩萬塊錢,讓我拆散他們兩個。”

趙婧不缺錢,她喜歡馬曉毅,想要得到他,但她不能出面,幹脆買通跟馬曉毅關系最好的錢同錫。

錢同錫哭喪著臉:“她給了我一個時限,讓我在那個時限到來之前,成功讓他們分手,不然她不僅不會把錢給我,還會把我從小團體裏踢出去,我害怕,離開他們我的生活費可就沒有著落了……”

他只能快刀斬亂麻的選擇汙蔑蘇瑩莎,顛倒是非黑白,把蘇瑩莎給趕走。

事實證明,他成功了,蘇瑩莎沒能抗住那些流言蜚語,不僅跟馬曉毅分手,還退學甚至自殺,他這任務完成得非常漂亮。

“我真的不知道她會死。”這件事成為了錢同錫心頭的潰瘍,永遠好不了的傷疤“我不想害死她的,對不起……”

何必在這裏假仁假義,早幹嘛去了?

翟知臣:“趙婧知道你在造謠蘇瑩莎嗎?”

錢同錫聲音很小:“應該知道吧……”

方宇澤搖搖頭:“她不知道,從頭到尾都是你在操縱整件事情,但是她也信了,我說得對嗎?”只有錢同錫知道這是謠言,沒人相信那個無辜的姑娘是被冤枉的。

錢同錫繼續沈默。

翟知臣:“那你覺得,是誰想要害你?”

這一次,錢同錫回答得飛快:“肯定是蘇瑩莎的家人,或者跟她親近的人,說不定她真的有什麽男人……”

翟知臣一拍桌子,將他的控訴打斷:“事到如今,你還在汙蔑別人?”

錢同錫:“……”

事實上,蘇瑩莎現在正在國外療養,她的情況已經好了許多,病情得到控制,蘇蕓莎的確在報覆馬曉毅一眾人,但是並沒有殺意,甚至構不上違法。

不過也說不準真有什麽偏執的人,為蘇瑩莎對這群人動手。

這些錢同錫都沒有必要知道,他是需要將自己知道的所有都吐出來。

藍熙盈的聲音傳過來:“監察部門的來了,說要見老大。”

翟知臣點點頭表示知道。

他看了一眼還抱著自己的頭的錢同錫,給方宇澤使了一個眼色,將人給喊出去。

監察部門的同事正在辦公室這邊等待著他們,見他們來了,朝他們露出笑容:“翟組。”

翟知臣也笑著對他們打了個招呼。

“這是那個校長的口供,這些年,這個校長破例讓很多根本沒有能力上藝術學院的學生進入學校,斂財無數,甚至包庇學生違法犯罪,他將會被免職和面對公訴,。你們有需要的話,可以隨時去見他以及其他校領導。”

翟知臣接過口供,向他道謝,表示他們辛苦了。

“都是應該做的,現在口供已經送到,我們就先走一步。”

翟知臣把口供遞給方宇澤:“我送送你們。”

另一邊,得知校長已經被扣留免職的消息,葉錦柏兩人當即轉告給蘇蕓莎。

蘇蕓莎很高興,她無比盼望的事情總算發生了,不管是學生還是校長,這個藝術學院藏著太多讓人難以忍受的事情,他們都應該被清洗一遍。

葉錦柏讓她以後好好生活,不管是為了蘇瑩莎還是為了她自己,不要因為一些不相幹的人困住自己。

蘇蕓莎應承了下來。

從咖啡廳離開,兩人走向停車場,停車場距離咖啡廳有一段時間,這裏人不太多,可能這一塊的人流量本就不算很多,周圍都是寫字樓。

陸黎倏地頓住,眼神一凜,轉身一撲將葉錦柏推開。

兩人在地上滾了一圈,起身便躲到一邊的寫字樓後,眼睛看向剛才他站的位置,一個明晃晃的槍眼。

子彈是從小乖身上穿過去的,小乖尖叫了一聲,跑到葉錦柏身後去,捂著腦袋不敢擡頭。

葉錦柏:“……”怕什麽?子彈又打不中你。

小乖拒絕交流中。

陸黎把槍拿了出來,探頭出去看:“我的槍射程不夠。”她需要狙擊槍,但是目前情況並不允許。

“發現自己失敗,應該已經跑了。”葉錦柏道“能找到開槍的位置嗎?”

陸黎:“已經知道大致位置。”

“你去看看。”葉錦柏沈吟片刻“我通知組裏,順便再試探一下。”

陸黎皺眉,並不讚同他的做法,這是能夠隨便試探的嗎?對方目標是他,要是一不小心著了道怎麽辦?

葉錦柏朝她笑了笑:“別擔心,我心裏有數。”

陸黎默默無言,奈何葉老師是副組長,她必須服從命令。

狙擊點在不遠處一棟大樓的頂樓,陸黎繞路往那棟大樓跑去。

葉錦柏看著還瑟縮在一邊的小乖,試探著走出來。

他對被狙擊這件事沒有什麽想法,經驗不足,以前沒有接觸過,畢竟他以前經歷的那些都是赤裸裸的廝殺,屍橫遍野常有,暗算這種事情不太可能成功。

要不是陸黎,他可能得到子彈靠近才察覺,那時候可就晚了。

這會兒葉錦柏有了準備,不會再像剛才那樣毫無防備,估摸著陸黎上樓的時間,葉錦柏從建築後走出來,給狙擊手一個擊殺他的機會。

什麽都沒有。

葉錦柏垂下眼眸,可能已經跑了。

這麽想著,陸黎來了電話,坐實他的猜想:“已經跑了,現場發現一個彈殼。”

葉錦柏:“我過去看看。”

畢竟沒有見血,小乖很快就調整了回來,蹦蹦跳跳又要葉錦柏背。

陸黎在一棟寫字樓的頂樓,就這麽默默站在那裏俯瞰這座城市的美景。

聽到腳步聲,陸黎將裝在證物袋裏的子彈遞過來:“專業殺手,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葉錦柏一邊接過彈殼,一邊在腦海裏將所有事情都過一遍,最後還是把目光鎖定到小乖身上。

退下來兩年多,他的身份被藏得很好,況且尋仇也不該尋到他這邊來,立場不同,他只是支援人員而已,回到聖都後他把自己的身份都給換了,知道他身份的人,顧忌著他背後的相家也不會動他。

看著懵懂著四處轉的小乖,似乎就是她出現之後一切才慢慢露出苗條,他加入專案組這事,應該並沒有動到任何人的飯碗,他們只負責查案,他只是在李局的安排下找點事幹。

“葉老師?”陸黎見他在出神,喊了他一聲。

葉錦柏回神,朝她笑了笑:“我沒事,已經通知局裏,很快就會有人來。”

陸黎點了點頭,她看了看葉錦柏,自知自己不該多話,但被殺手盯上這種事情可不是什麽好事,於是她還是道:“小心一些,有必要的話申請特殊保護。”

葉錦柏搖了搖頭拒絕她的提議:“不必。”

剛才只是一時不察,他現在已經有了準備,除非對方大手筆到請滿四面八方的狙擊手來狙殺他,否則他不會讓自己輕易出事。

如果真的是四面八方都是狙擊手,那他也別想要人保護了,保護他的人只會跟著他一塊命喪黃泉。

陸黎瞧了他一眼,沒再勸說。

片刻後,翟知臣和方宇澤帶著痕檢來了。

藍熙盈的聲音也從耳機那頭傳過來:“我在查附近的監控,但那裏是樓頂,很難查到,不要抱太大希望。”

痕檢火速開始工作,試圖找到一絲遺留的痕跡。

方宇澤:“你們沒事吧?”

陸黎:“對方是沖葉老師來的。”

翟知臣下意識抓住葉錦柏的手腕:“有沒有受傷?”

葉錦柏搖了搖頭:“別太緊張,我沒那麽容易出事。”

“知道是誰想要殺你嗎?”翟知臣又問。

葉錦柏還是搖頭。

小乖也湊了過來,憂心忡忡地瞧著他:“你不要死,你要是死了,我該怎麽辦?我害怕。”

葉錦柏朝她笑了笑,趁別人不註意,悄悄拍了拍她的腦袋,一擡頭就看到翟知臣審視的目光。

“怎麽了?”葉錦柏朝他笑了笑。

“有人要殺你。”

“嗯。”所以呢?

“你就這麽心大?”翟知臣有些惱,堪堪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咬著牙說“你怎麽還笑得出來,就不怕有個萬一?要是陸黎這一次沒有及時把你推開,你的命就沒了。”竟然還有心思說笑?

“……”葉錦柏有些無奈,他能怎麽辦呢?又沒辦法把想殺他的人找出來,難道還要怨天尤人、哭天搶地不成?

翟知臣凝視著他。

葉錦柏瞧了他幾眼,忽然道:“你的腳沒事了?”

翟知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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