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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碎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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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碎影〈二〉

出警的是翟知臣一眾人。

說實話,一般案子轉不到他們那邊去,只是巧合的是這一次的報案人,就是他們認識的--他們的副組長葉錦柏,他特意吩咐轉接到專案組這邊。

葉胤鏵一邊戴手套一邊往裏走,小劉小跑著跟在他身邊:“葉老師怎麽會跑到這種畫展裏來?這不像他的風格。”

葉法醫沒回答他的話,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上……可是工作在哪呢?

他們到達報案人指定的位置,發現葉錦柏正跟著誰在聊天,看起來心情還挺不錯,跟那人的關系應該也不錯。

這倒是令人意外。

翟知臣快步越過他朝葉錦柏他們走過去。

他走路的動靜屬實有些大,想不發現都不行,葉錦柏笑著朝他招手。

翟知臣目光先是落到葉錦柏的手腕上,而後又放到相錦梧身上,忽而露出笑容:“先生貴姓?”

相錦梧沈吟片刻,也同樣還他一個笑容:“降夜。”

降〈xiáng〉夜是這個畫展藝術家的名字,這一聽就不是真名。

翟知臣笑容不變:“我說的是真名,先生,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我很配合啊!”相錦梧偏偏就要跟他對著幹“我叫降夜。”

翟知臣:“……”

這時,葉胤鏵走了上來:“屍體在哪?”

沒有屍體的話,要他這個法醫出面做什麽?他看著這裏也不像是有屍體的樣子啊!

葉錦柏:“對,正事要緊。”

他可不想再看到這兩個人鬧下去,趕緊招呼他們換地方,走到那個男人所在的位置。

男人的身體依舊飄渺不定,身上的黑霧彌漫散開,再飄散一些估計能夠成為葉錦柏視野的遮擋物。

他努力無視那個男人,朝面前一幅畫指過去:“這裏。”

“屍體在畫裏?”方宇澤皺眉“不能吧,這畫看著不像是能藏屍的樣子。”

“當然不能。”不等其他人開口,相錦梧一口否認“這是我一筆一畫畫出來的作品,絕對不可能沾染任何血汙。”

專案組的各位組員們面面相覷一會,都把目光放到面前這個人身上,目光是這樣那樣的。

相錦梧也無所謂,任由他們看。

葉錦柏伸手揮了揮:“你們誤會了,我說的是畫後面。”

畫後面有什麽?

一堵白墻。

相錦梧找人來將自己的畫拿下來,將那面白墻讓給面前這群警察。

方宇澤有些擔憂:“這墻後真的有屍體嗎?”

說實話,他不太能看得出來,當然了,關於這方面還是葉胤鏵比較熟悉,讓他來判斷比較好。

只可惜,這墻看起來很是完整,葉法醫也什麽都沒有看出來,只能抱著賭一賭的心態:“得砸了才能知道。”

陸黎:“一無所知就砸墻?”陸警官覺得很離譜。

翟知臣扭頭看向葉錦柏:“你確定這裏面有受害人?”

葉錦柏回頭看他,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翟知臣選擇相信他,但還是得征求主人的意見……

還沒等他開口,相錦梧先聲奪人:“沒事,你們把墻砸了就好,費用我自己承擔。”

翟知臣:“這多不好意思,費用還是我們自己來承擔吧,降夜先生你不介意就好。”

相錦梧:“不用,就當作是我貢獻給葉老師新工作的一些微薄之力。”

聽到這個稱呼,葉錦柏多看了相錦柏一眼,後者朝他wink一下,裝可愛中。

葉錦柏無奈地搖了搖頭。

翟組長正在安排人拿工具砸墻,他也沒有錯過葉錦柏和降夜之間的互動,眼神微黯。

他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半點沒讓人看出來他一閃而過的情緒。

很快,白墻被砸開一個小洞,一股惡臭瞬間飄散開來--是屍臭。

得虧他們已經疏散了觀眾,不然現在的情況一定很不可控。

葉胤鏵這一次毫不猶豫,讓工作人員趕緊往下挖,白墻被徹底拆除,裏面的情況讓人意外。

一具屍體被以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被吊在墻裏,死狀淒慘,並且這個姿勢頗為眼熟。

眾人回憶了一下,發現這具屍體的形狀跟剛才掛在墻上那幅詭異的畫是能夠對上的,這很耐人尋味。

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那位站在旁邊看戲,一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藝術家。

藝術家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攤上事了,他舉起雙手:“跟我沒有關系啊!我可是報案人。”

“賊喊捉賊的案子並不少見。”翟知臣說話毫不留情。

相錦梧:“……”他覺得這個人就是在針對他。

但有些事情該解釋還是得解釋一下,於是相錦梧說:“我什麽都不知道,更沒想過這墻後面會有一個死人,你們不要誤會。”

翟知臣似是跟他杠上了:“不是你報的案嗎?”

相錦梧:“……”確認了,這人就是在針對他。

“是我讓他報的案。”葉錦柏開口幫忙解釋“也是我確認屍體的位置,至於原因我現在不太方便說,至於這位藝術家,他會好好配合我們的工作的,放心。”

眾組員點啊點頭,副組長都發話了,哪能不放心啊!

只是,他們更加好奇葉老師跟這位藝術家到底是什麽關系了。

好奇心可以說是讓他抓心撓肝了。

葉老師顯然並沒有要給他們解釋的意思,這讓一眾組員很失望。

另一邊,葉胤鏵已經將屍體給卸了下來,跟小劉一塊檢查屍身的情況。

“死者年齡在二十左右,身上有多處骨折的痕跡,應該是死後造成的,但是死者在生前應該經歷過讓他極度恐懼的事情。”葉胤鏵一邊做初步屍檢一邊判斷“死因還沒能確認,等我回去做詳細的屍檢後給你答案。”

翟知臣點點頭,朝他揮揮手。

陸黎和方宇澤開始現場勘察,翟知臣把目光放回這邊依舊站在一塊的那兩個人身上:“你……跟不跟我們一起走?”

葉錦柏沈默片刻,最後點了點頭。

相錦梧有些好奇地觀察了翟知臣一會:“那我回家去等你,密碼沒變吧?”

葉錦柏點了點頭。

“那就行,晚上見。”

說完,相錦梧毫不猶豫的離開。

葉錦柏回頭朝翟知臣道:“他這一個月都會在聖都,如果有任何需要他配合的地方,隨時都可以找他。”

言下之意是現在把他放回去沒有關系。

翟知臣看見他摟了一下葉錦柏的肩膀才大步離去,不由得瞇了瞇眼睛:“他跟你是什麽關系?”

彼時葉錦柏真正研究那個被砸開的墻,一時間有些晃神,沒有聽到他的聲音,回過神才開口:“你剛才說了什麽?”

“我是問你們是什麽關系?好像關系不錯。”

“關系一般般。”葉錦柏完全沒答在重點上。

翟知臣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就不想說自己和那個藝術家的關系,翟知臣心裏一陣煩躁,好不容易把那股躁意壓下去,翟知臣又問:“為什麽沒戴我送你的手表?”

“不太習慣吧。”葉錦柏微笑“我很久沒有戴過手表了。”

翟知臣無言以對。

“有發現。”方宇澤那邊傳來聲音。

陸黎手裏拿著一個學生證,雖然被汙染腐蝕得厲害,但這個證件還是能夠看出證件主人的名字和學校--聖都市藝術學院,馬曉毅。

翟知臣:“這可能是死者的學生證,回去讓人核查一下。”

“是。”

警局這邊,藍熙盈已經將馬曉毅的身份信息給查了出來。

馬曉毅是聖都市藝術學院大二美術學的學生,三個星期前突然失蹤,學校方面已經報過警,跟他一塊失蹤的還有另外幾個學生。

這幾個學生的同一個社團的,他們失蹤前曾經參與了一個寫生活動,具體時間地點是他們自己定的,社團老師知道這件事,但是並沒有參與,也不知道他們到底選擇哪裏。

那幾名學生失蹤後沒多久,他們的室友發現了不對勁,電話也打不通,幹脆報了警,警察一查,發現他們是在同一時間段裏失蹤的。

刑警那邊找了三個多星期,卻始終什麽線索都沒有找到,再次出現在人前時,受害人之一已經成為了一具這樣的屍體。

藍熙盈:“一同失蹤那幾個人的身份已經發到群裏,大家可以看看。”

眾人打開群上的資料,得到了那些失蹤受害人的資料。

小乖乖乖待在葉錦柏身邊,跟他一塊看他手裏的資料,主要是那個死去的受害人也還守在這裏,小乖有些怕他,就不敢鬧起來了。

方宇澤將馬曉毅的具體情況了解了一遍:“馬曉毅家庭經濟條件不錯,父母感情穩定,他是獨生子,父母對他有很大的期望,但也很尊重他的個人選擇,上藝術學院就是他自己的選擇。”

翟知臣點點頭。

方宇澤:“我想去找馬曉毅的同學了解一下他在學校的情況。”

翟知臣一個頭還沒點完,外面一陣哭鬧聲,小劉飛快跑進來:“馬曉毅父母來了,鬧著要見自己兒子,師傅讓我過來找你們,他那邊已經開始屍檢,不能被打擾。”

葉錦柏擡頭,看見原本站在門口的馬曉毅已經不見,大概率是去找自己的父母了。

小劉有點頂不住:“翟組你快想想辦法,我們快攔不住他們了。”

翟知臣把剛點的頭收回去,朝方宇澤道:“你去幫忙安撫一下馬曉毅的父母,我和葉老師到學校去看看,然後你自己看著辦。”

方宇澤:“……”看得出來翟組長是真的很不願意面對受害人父母!不過誰叫自己是心理醫生呢,安撫受害人家屬這種事情,自然是他最適合。

陸黎沒他心裏那麽多想法,很直接站起來準備走。

方宇澤趕緊跟上去。

翟知臣讓藍熙熙再深挖跟馬曉毅有關的信息,喊上葉錦柏一塊離開。

葉錦柏不是第一次來聖都市藝術學院,以前相錦梧就是在這裏上的大學,他送他上大學的時候來過這兒,就那一次,後來他就去戰區,一直到前兩年。

記憶中的當時還年少的相錦梧的模樣,一眨眼已經長這麽大了,可惜了,當年沒能好好陪陪他,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越長越歪,性格變得那麽差勁。

“想什麽?”翟知臣突然開口。

“沒什麽。”葉錦柏回神,朝他笑了笑“你想好找誰聊了?”

翟知臣自然安排好:“先找他輔導員吳滎,我已經聯系了他,直接去找他就行。”

葉錦柏微笑著點頭,既然他都安排好了,自己自然不會多話。

“這個學校好好看啊!”小乖快步跑進校園裏“我也想要進這個學校裏上學,我也要跟這些哥哥姐姐一樣,他們好帥好美哦。”

葉錦柏默默看著她,同翟知臣一起在一眾學生中逆行,藝術學院的學生們穿著各具特色,他們兩個略有些格格不入。

“你在看什麽?”翟知臣又問。

“看一個調皮的小孩。”葉錦柏輕聲道“她在暢想自己長大後進入這所學校上學的點點滴滴。”

翟知臣默默無言。

葉錦柏不帶情緒地補充:“可惜,她似乎還沒有意識到,她已經沒有機會到達那個未來了。”

她的生命被定格的幼小時期,再也沒有機會長大,也不可能成為她想要成為的人。

這是既定的事實,也是不可逆轉的天道。

翟知臣:“這是她對自己的期待,即便不能實現,也還是希望。”

葉錦柏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看什麽?”

“只是有些意外你會說出這樣的話。”

翟知臣不解:“我看起來不像是會說這種話的人?”

葉錦柏被他逗笑了。

翟知臣:“……笑什麽?”

“沒什麽。”葉錦柏抱起胳膊往前走“還記得以前我對你的評價嗎?”

翟知臣當然記得,但是他並不想回想起來,那對他來說不算什麽很好的評價。

“我依舊堅持那會兒的意見,不過……”葉錦柏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心裏仍有一片柔軟,掩藏在灰暗之下,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

翟知臣:“……”這話實在是有些過分了。

葉錦柏搖著頭往前走,走到一個路口前停下:“往哪邊走?”

翟知臣擡手給他指了一條路,跟他一塊往前走,不經意地開口:“那你呢?”

葉錦柏回頭,疑惑:“我什麽?”

翟知臣:“說我心裏仍有一片掩藏在灰暗之下的柔軟,那你呢?”

“我啊!”葉錦柏抱著胳膊回頭往前走“我的心裏什麽都沒有,是一片荒野虛空。”

“為什麽這麽說?”

“沒有為什麽。”葉錦柏笑了笑“你不明白。”

翟知臣皺眉:“你不說我怎麽會明白?”

葉錦柏嘖了一聲:“翟組長,你是不是有些越矩了?我們還沒到可以對彼此推心置腹的地步。”

翟知臣猛地一頓:“你不用這樣……”

“到了。”葉錦柏打斷他的話“上去吧。”

很顯然,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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