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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游戲(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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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游戲(十八)

特警將整棟醫院大樓裏外全清掃了一遍,事情結束之後通知調查組的人,讓他們開始自己的工作。

葉胤鏵這時候帶著自己法醫科那邊的同事開啟工作,他們從醫院裏面擡出數具屍體,死者死狀各異,有些甚至已經腐爛。

法醫們從身邊經過時,一股腐朽的味道籠罩著所有人,小藍忍不住背過臉,不想多看。

而站在他們面前的兩位隊長卻什麽反應都沒有,心理素質實在強大。

小藍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問:“葉老師、老大,你們這些天一直跟這些屍體一塊相處嗎?”

“差不多。”翟知臣擡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別擔心,我們沒事。”

藍熙盈瞟了一眼葉錦柏被蒙著的眼睛,這怎麽看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眼睛怎麽了?”陸黎背著狙擊槍走回來,目光在兩位組長身上游走了一圈,最後目光定格在葉錦柏身上。

葉錦柏朝她笑了笑:“沒事,不是什麽大問題。”

翟知臣也朝她點點頭,表示自己沒事。

葉錦柏輕笑:“讓你們擔心了。”

陸黎微微頷首。

等葉胤鏵將屍體都擡走,差不多可以收隊,眾組員便一塊往外走,翟知臣還是習慣性讓葉錦柏牽他的手。

總感覺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有些變了。

沒走多遠,眾人在一眾特警刑警的車裏面發現了一輛特別顯眼的豪車,豪車的主人正神氣十足地靠著車前蓋,見他們出來了,朝他們挑眉。

眾人:“……”

只有葉錦柏還什麽都不知道,開口詢問他們為什麽突然停下。

“葉老師,你的眼睛怎麽了?”牧乘冬露出一個燦爛笑容“需要幫忙嗎?”

葉錦柏先是一楞,茫然幾秒想起這個聲音屬於誰,於是朝他露出笑容:“好巧,牧老板也在這裏。”

“不巧。”牧乘冬笑得更加熱烈,他拉開自己的車門“我是來接陸警官的。”

方宇澤:“抱歉,我們待會還得回市局,工作很忙。”

牧老板笑容不變:“沒關系,我可以負責把牧老板送到市局。”

“……”

陸黎不是很想在這事上過多浪費時間,完全沒有必要,她幹脆把背上的狙擊槍交給旁邊的刑警讓他收起來,幹脆利索地上了牧乘冬的車:“走吧。”

“好的。”牧乘冬朝車窗外的幾位警官擺了擺手“待會見。”

藍熙盈表情空白了許久,接著扭過頭看向方宇澤:“這是怎麽回事?陸姐姐跟牧老板怎麽給我一種很怪異的感覺?”

方宇澤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這些天太忙了,沒時間關註同事的情感狀況。

翟知臣沒給他們太多閑聊的時間:“趕緊走吧,接下來要忙的事情還有很多。”

“……好。”

沒人知道葉錦柏的眼睛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回到警局後就把自己眼睛上的布條取了下來,從外表上看,他的眼睛沒有任何問題。

與此同時,他拒絕前往法醫室。

翟組長對此並沒有什麽表示,完全一副隨他去的模樣,讓一眾組員越漸琢磨不透。

讓人琢磨不透的又何止他一人,陸黎乘坐某人的順風車回到市局,那個某人後來把車停在某家酒店樓下,半點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根本不知道想幹嘛,陸黎也沒管他。

頂著一眾八卦的目光,陸警官全當空氣,轉身就去了葉胤鏵那邊。

最後辦公室裏只剩下葉錦柏一個,捏眉心坐在組長辦公室裏休息。

不,正確的來說還有一位--小乖站在門口,一直沈默著。

葉錦柏:“才幾天沒見,怎麽就變傻了?”

“對不起。”小乖很難過“我救不了你。”

那個地方真的太可怕,到處都是枉死的冤靈,她看了一眼就控制不住逃了出去。

她想找人來救他的,但是根本沒有人能看到她,她在警局的辦公室裏面急得團團轉,卻連讓他們知道有人失蹤這件事都做不到。

她真的很無助,可也不敢回去陪著葉錦柏,這種時候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懦弱。

葉錦柏朝她招了招手。

小乖雙眼含淚,迷茫地看著他。

“過來。”葉錦柏輕聲道。

小乖一臉不明所以地朝他走過去。

葉錦柏揉了揉她的腦袋:“你只是一個孩子,本來就做不了什麽,不用給自己這麽大的壓力,這不是你的錯。”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葉錦柏彈了把她的額頭“你會害怕很正常,我也害怕,所以你看,我不是已經把自己的眼睛給蒙了起來,就算你真的回來陪我,我也看不見你。”

小乖依舊沒有說話。

葉錦柏幫她擦拭眼淚:“你這只小鬼,操心的事倒是多,還學會哭了,我都沒見過多少個已經故去的人會有眼淚。”

小乖破涕為笑,伸手抹了把自己的臉:“我什麽時候能變強大啊?我也想保護你。”

葉錦柏讓她給逗笑了:“你不是應該先想起自己是誰,然後趕緊了結心願趕緊去投胎嗎?”

小乖搖了搖頭:“我想保護你。”

葉錦柏拍了拍她的後腦勺:“謝謝你啊!別擔心,已經沒事了。”

“嗯。”

葉錦柏擡頭,看見翟知臣站在門口看著他,目光有些覆雜。

小乖也回頭,讓站在門口的翟知臣嚇了一跳,下意識躲到葉錦柏身後去,她都沒有意識到翟知臣看不見她這件事。

“你怎麽回來了?”葉錦柏朝他微笑“不是去找葉法醫了解情況?”

“給你換藥。”翟知臣舉起手裏的紗布“你手上的傷最好再去醫院看看。”

“好。”

翟知臣什麽都沒有說,拉過椅子給他換紗布,動作小心翼翼。

葉錦柏看了看他,又看看躲在自己身後的小乖。

剛才他們聊天的內容,這人是真的一點都沒有聽到?

葉錦柏不是很相信。

但這人什麽都沒有說,這會兒他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誰也不知道,葉錦柏也不可能追著他去問。

“還會痛嗎?”翟知臣突然開口問。

葉錦柏搖了搖頭。

翟知臣:“葉胤鏵那邊據說還得忙很久,方宇澤他們打算去統計加害人和受害人的信息,今天讓我們先回去休息。”

他們畢竟才剛從那個鬼地方逃出來,眾組員一致認為他們需要好好休息。

“好。”

“我送你回去。”翟知臣幫他把傷口包紮完,一邊收拾桌面上的東西一邊說。

葉錦柏擡眼瞧著他,心裏在判斷這個人到底想做什麽,最後沒能看出什麽來,只好點點頭。

……

夜幕降臨,忙活了一天的方宇澤從市局門口走出來,好不容易終於將受害人和加害人的信息都統計完整,心裏想著還是抓緊時間回家休息比較好,畢竟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幹。

這麽想著,方醫生掏出車鑰匙往停車場的方向走,走著走著,他突然僵在原地,當場石化。

石化狀態結束,方醫生停頓了好幾秒才不可思議地把目光放到一邊的豪車上。

前車窗並沒有關上,車裏的情況一覽無餘——前座上一男一女正在忘情擁吻。

這車頗為眼熟,最近經常見,副駕上女生的背影也挺眼熟,畢竟是相處了那麽久的同事,至於另一位,駕駛座那位不就是牧乘冬牧老板麽?

牧乘冬忽然睜開眼睛,跟方宇澤對上了目光。

方宇澤:“……”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尷尬而不失禮貌地朝他笑了笑。

牧老板朝他微微挑眉,大概並不覺得尷尬。

可不是,這種事情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陸黎大概意識到了什麽,擡手將牧乘冬推開,回頭看到僵在車門外的方醫生,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讓牧乘冬啟動車子離開。

牧乘冬朝方宇澤擺了擺手,一腳踩下油門竄了出去。

方宇澤面無表情地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停車場的保安找過來詢問情況。

保安也是認識方醫生的,看清楚人只好熱心地詢問他需不需要幫助。

方醫生木著一張臉搖頭:“不用,我只是受到了點沖擊。”

陸黎會談戀愛?這本身應該是個偽命題!戀愛對象還是那位非正非邪的牧老板,簡直難以想象。

他可能需要時間緩一緩,作為第一個(應該是第一個,沒意外的話)知道這個秘密的人,方醫生得好好考慮自己明天再見到陸警官的時候,是該裝作不知道自己撞見他們熱吻的事情呢,還是應該恭喜一下他們,順便祝他們百年好合?

另一邊,翟知臣將葉錦柏送到他家樓下,兩人都沒有先開口說話,也沒有誰先下車,畢竟……車鎖沒有打開。

葉錦柏一只手撐著自己的額頭,目光透過車窗看向外面的夜景,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就這樣僵持了幾分鐘,翟知臣突然打開車鎖:“找個時間去醫院看一下你的手,早點休息。”

“你就沒有什麽想問的?”葉錦柏沒有動作。

翟知臣:“問了你會回答嗎?”

葉錦柏沈默片刻,拉開車門:“上來坐一會吧!”

說完,也不管翟知臣是個什麽反應,關上車門就走。

翟組長原地思考了幾秒,果斷拉開車門跟了上去。

“回家啦,回家啦。”小乖尤其興奮,等翟知臣踏入電梯,一把撲到他身上去“終於可以回家啦!”

翟知臣莫名地覺得脖子有點重,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後脖頸。

明明沒離開多少天,可再次打開房門的時候卻有一股久違了的感覺,小乖從翟知臣身上跳下來,直往客廳沙發上撲。

葉錦柏領著翟知臣到茶桌邊坐下:“喝點什麽?”

“都可以。”翟知臣看他動起手準備泡茶,忍不住道“你的手有傷,還是註意一點比較好。”

“沒那麽誇張,你有些過度緊張了。”葉錦柏朝他笑了笑“問吧,想知道什麽?”

翟知臣腦海裏回憶著自己看過的那兩份檔案資料,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一直都想知道這個答案,而現在他離答案這麽近,卻又心生膽怯,害怕知道那個答案。

“你能告訴我什麽?”翟知臣選擇把問題拋回去。

“我能告訴你什麽?”葉錦柏重覆念了一遍這句話“真是夠可以,我能說的……那就從我的名字先說起吧,相錦柏這三個字,你在哪裏看到的?”

“警局的檔案室,所以這個所謂的相錦柏真的是你?”他並不很想細聊自己從哪裏找的那兩份檔案資料,來源不太好說。

“是,這是我本來的名字。”葉錦柏點了點頭“後來改姓葉,我想這應該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挺重要的,我在檔案室裏見到了兩份特殊的資料,是一個被模糊了信息的行動檔案,分別是一代和二代,其中二代參與者第一個名字就是相錦柏,你不解釋一下這是怎麽回事嗎?”

“這應該屬於機密檔案,你偷看這些資料的事情李局知道嗎?”葉錦柏朝他微笑“我還以為你會更想知道我胡說八道那些事情是真是假。”

翟知臣默默地看著他。

葉錦柏擡手往他面前的瓷杯上倒茶:“好吧,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得先告訴我,為什麽這麽在意這份檔案上的人和事?”

翟知臣依舊沒有說話。

葉錦柏勾起嘴角:“等價交換啊,翟組長。”這個世界可從來都沒有免費的秘密。

翟知臣長籲了口氣:“我有一個妹妹,她叫翟知姚。”

葉錦柏眨了眨眼睛,拿起自己手邊的杯子,準備好好地聽他講述屬於他的故事。

那時候,翟知臣年紀還很小很小,還在上小學,妹妹比他小個五歲的樣子,那一年冬天,翟知臣領著豆丁大的翟知姚上街去買東西。

他明明全程都有盯著她的,家裏人一直有教育他要看好孩子,他知道不能讓妹妹一個人待著,他明明都知道,可是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回過神來時,妹妹已經不見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麽時候松開了手。

大街上人來人往,妹妹就這麽消失了,緊接著街上的人也一個接著一個消失,嘈雜聲一下子散去,好像整個世界都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把妹妹給弄丟了。

他報了警,父母也趕了過來,翟知臣仍然記得父母歇斯底裏的模樣,他們在警局大哭,翟知臣自己一個人坐在角落,他內心是空白的一片。

葉錦柏輕聲道:“這不是你的錯。”

“是我把她給弄丟了。”翟知臣扯了扯嘴角“是我把她帶出去,又沒有看好她。”

那些年信息網絡技術還不算很好,監控覆蓋得並不全面,所以到最後,他們沒能把翟知姚找回來。

他的妹妹,他們的女兒,就這樣丟了……

翟耀欽夫婦找了自己的女兒兩年,大概到後面也已經心灰意冷,連帶著對把自己孩子弄丟的另一個孩子也沒法有太多好臉色。

“我心裏清楚,他們是恨我的。”翟知臣垂下目光,清空了自己臉上的表情“知姚年紀還這麽小,我不知道她會經歷些什麽,我總能夢見她說恨我把她給弄丟。”

這麽多年,他從來沒有放下過尋找翟知姚的下落,可是沒有用,他始終找不到任何跟自己妹妹有關的消息。

他只能期盼著她被好人家收養,期望她能夠平安長大,期盼她……

翟知臣:“我父母大概也沒法面對我,一看到我就會想起知姚,這不能怪他們,有時候甚至我自己也會想為什麽丟的人不是我,所以後來他們走了。”

“走了?”

“嗯。”翟知臣點了點頭“他們把我交給了爺爺奶奶照顧,然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我有試著去查他們的去向,但一直都查不到任何消息,直到前些時間我找到了那兩份檔案,那上面有我父母的名字,也有相錦柏這個名字。”

“於是你開始跟蹤我,想知道我是不是檔案上那個人,更想通過我知道你父母的消息對不對?”

翟知臣沒有開口,但葉錦柏知道自己說對了。

相對無言片刻,翟知臣開口問:“你早知道我在跟蹤你?”

“你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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