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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玩偶(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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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玩偶(二十一)

深夜,萬籟俱寂。

將行李箱送回警局後跟局裏了一眾同事一塊看了會監控,發現已經時間很晚,翟知臣便放所有人回去休息。

陸黎像往常一樣拿著鑰匙準備回家,卻莫名地在自家車庫感覺到一股詭異的目光。

身為狙擊手的敏銳直覺讓她下意識回頭朝那道目光所在的方向看過去。

今天車庫不知道什麽原因沒了燈,陸黎只能隱約看到安全通道那邊躲著一個影子:“誰?”

她的聲音在空蕩的車庫裏回蕩。

陸黎的手摸向後腰的槍袋,目不轉睛盯著那個人影,想判斷這到底是個什麽人。

她舉著槍朝那邊走過去:“抱頭蹲下。”

那人影一動不動。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過來,陸黎下意識將槍口指向聲音的來源,一道光束同時照過來。

是牧乘冬。

牧乘冬手裏拿著手電筒,看著那個黑漆漆的槍口,一動不敢動:“陸警官,你冷靜一下。”

陸黎微微皺眉,槍口指回原來的方向,牧乘冬手電筒的光也照過去--安全通道那邊什麽都沒有,只豎著一把拖把,不仔細看確實像人影。

那道盯著自己的詭異目光也消失了。

牧乘冬好像意識到自己闖了禍,像只鵪鶉一樣舉著手電筒,不知道該做什麽。

所幸陸警官並沒有說他什麽,把槍收好後問他為什麽會來這?

牧乘冬笑嘻嘻地靠近過來,故意拉近兩人的距離:“聽說小區車庫的電路壞了,要明天才能修好,我估摸著你會這個點回來,就下來接你。”

陸黎指了指他,示意他跟自己保持距離。

她的註意力更多在剛才那道奇怪的目光和小區車庫電路的問題上:“怎麽個短路需要修這麽長時間?”

他們一個小區那麽多戶人,短路這麽長時間,會有很多業主投訴,物業那邊不可能動作這麽慢。

牧乘冬聳了聳肩:“聽說有好幾處短路,需要時間排查,我還聽說,其實是有人故意破壞電路。”

兩人走向安全通道那邊,發現這裏有三條道可以離開,跟一個十字路口差不多,除了面向車庫門口那邊靠著一把拖把之外什麽都沒有。

陸黎粗略看了一遍,轉身走向電梯的方向。

牧乘冬趕緊跟上。

陸黎瞥了他一眼。

牧老板當即知無不言,把自己查到的都說出來:“物業那邊認為,有人故意燒了幾處電路造成車庫停電,我有點擔心你,所以在你車進小區後就下來了。”

結果他還真擔心對了,陸黎剛才拿著槍肯定不是在鬧著玩。

“抱歉。”牧乘冬有些歉疚“我似乎給你添麻煩了。”

要是他剛才沒有莽撞地跑過來,或許陸黎已經將那個故意搗亂的人給抓到。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他們到達彼此所在的樓層。

牧乘冬有點舍不得就這麽分開,生平第一次覺得電梯上升得太快了一些,他都沒能跟自己女神好好說會兒話。

“與你無關。”陸黎丟下四個字,轉身準備開門。

“等一下,陸警官。”牧乘冬喊住了她“我能請你喝杯茶嗎?”

陸黎正想拒絕,牧乘冬又道:“咱們當了有一陣子的鄰居了,還從來沒有好好坐下來說過話,今天就當是我賠禮道歉,這個歉遲早都是要道的。”

這意思是自己不答應喝他這杯茶,他就要天天堵自己的意思嗎?

陸黎回頭看了他一眼。

某位心懷不明目的的牧姓鄰居已經打開自家的大門,還裝得彬彬有禮,朝陸黎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陸黎瞄了他幾眼,料他也沒能力把自己怎麽樣,擡腳走了進去。

牧老板喜上眉梢,一時間忘記陸警官的危險性,拍拍她的肩膀想問她喝什麽,結果陸黎一轉身將他抵到玄關,胳膊卡在他的脖子上,冷眼瞧著他:“你想幹嘛?”

“冷靜、冷靜。”牧乘冬感覺自己快要喘不上氣來了,趕緊求饒。

陸黎瞇了瞇眼,還是放了他。

“咳咳……別誤會……”牧乘冬咳嗽了幾聲,喘直氣了重新開口問“我只是想問你想喝什麽?家裏有好幾種茶可以挑選……”

“隨便。”

正打算仔細介紹各種茶葉的牧老板噎住了,不好意思地摸摸額頭:“那我泡個東方美人?這款茶風味獨特,或許你會喜歡。”

說著,牧乘冬已經開始拿出工具,有模有樣地煮起茶來了。

這人家裏還特意擺了一張茶桌,陸黎在茶桌邊上坐下,這人一套茶禮下來流暢而極具觀賞性,默默地看著他煮茶,神緒卻已經飄遠,她在想地下車庫裏躲著的人。

直到牧乘冬再次開口陸黎才回過神。

牧乘冬將茶杯在陸黎面前放下,手指叩了叩茶桌後收回去,問:“有人跟蹤你?跟案子有關系嗎?”

陸黎微微端起茶杯:“不知道,沒見過那人的臉。”

這道目光不是第一天出現了,感覺這幾天一直都在,但是很微弱,很快就消失,不知道為什麽今天變得尤其明顯。

“需要我幫忙嗎?”牧乘冬問。

他手裏的可利用資源很多,情報網甚至比警局好多,說不定他能查到點什麽。

“不用,我可以解決。”她可是警察,沒人比她更明白這些事情該怎麽處理。

“沒事,你心裏有數就行。”牧乘冬也不介意對方不願接受自己幫助這件事,要是她輕易接受自己的幫忙,那她便不是陸黎了“茶怎麽樣?”

“還不錯。”陸黎放下茶杯“你有話要跟我說?”

“沒有就不能找你嗎?”牧乘冬單手撐著臉,微笑著望向對面的姑娘“陸警官,你這樣說話讓我好生傷心呀!”

“……”是不是有病?

陸黎眼角抽了抽,她覺得自己沒辦法跟有病的人溝通,就想要起身告辭,結果那人又說:“明天開始,我接送你上班怎麽樣?”

陸黎:“……”不怎麽樣。

陸黎臉色不變:“不用麻煩,牧老板還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

這一回是真的沒給牧乘冬挽留的機會,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牧乘冬也沒攔他,端著個小瓷杯看那位警官離去的背影,輕輕吹去茶杯上的霧氣,無奈地搖頭:“可真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面對一顆難以捂暖的心,他該怎麽辦呢?

“當然是繼續努力。”牧乘冬回答了自己的心裏的問題,露出一個淺笑“陸警官。”

陸黎回到家趕緊洗漱休息,明天還得早起工作,這幾天一直在連軸轉工作,能睡一會兒是一會兒。

她不知道的是,有一個人站在小區樓下仰望著她所在的樓層,看著陽臺上的光暗下去,臉上露出一點晦暗不明的笑意。

同一樓層的另一邊,同樣關了燈的房間裏,牧乘冬透過窗戶看向樓下,目色微寒:“抓到你了。”

……

“我真的去找她了,但是她不理我。”小乖很是委屈“她根本就不搭理我啊!我跟她說話,她對我視而不見,然後我一個不高興說了她幾句她還瞪我,那眼神比鬼都可怕。”

葉錦柏:“……”人家就是鬼好吧!而且這意思是自己很可怕?還是沒把自己放在鬼的行列裏?

見他還在煮茶沒說話,小乖更難過了,半只鬼都扒拉在茶桌上,委屈扒拉地看著面前的大人:“我真的盡力了,我不能離開你太遠的,我都聽話自己去了,所以你是不是可以兌現承諾?”

葉錦柏頓了一下,有些疑惑:“什麽叫做不能離開我太遠?”

“我不知道啊。”小乖眨巴眨巴眼睛“有一個聲音要我跟在你身邊,而且我離開你太遠的話就有會意識模糊,還有一個聲音不停地催促我找你。”

葉錦柏微微蹙眉,狐疑地看著面前這只小鬼,她到底是怎麽回事?

之前還以為是這孩子胡說八道,想要留下來才編造那樣的謊話……之前從來沒有遇到過這只小鬼這樣的情況。

沈默了許久,葉錦柏讓她先給自己說清楚程思的事情。

“哦。”

事實上,程思就只跟在韓樺程身邊,韓樺程去拿她就會跟到哪,不過一般不會離得太近,她會選擇一個相對“隱蔽”的地方躲著偷看。

比如他們去韓樺程家裏時,程思那時候躲在廚房裏那樣。

韓樺程下樓去吃飯,程思會跟他保持幾米的距離,有時候會躲到門後,有時候躲到別人桌底。

小乖找過去時,韓樺程正好下樓吃完飯,在一家快餐店裏。

那個點人不算多,程思就躲在靠近門口的一張桌子底下。

小乖跑過去,背手彎腰朝桌子底下的女鬼打招呼:“你好呀!我是小乖,今天上午見過面的,還記得我嗎?”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想出這麽一套打招呼的說辭來著,本以為配著自己甜甜的笑容會很管用,起碼她這樣撒嬌賣萌,葉錦柏有時候會被她說動,誰知道程思看都不看她一眼。

小乖還以為是她盯自己兒子盯得太入迷,以至於沒有聽到自己說話,於是她挪了一個位置,正正擋在程思眼睛前面,又把自己剛才的說辭重覆了一遍。

這一回,程思終於看了她一眼,只有一眼,因為下一秒她就消失了。

小乖茫然了好久,回過頭發現程思已經躲到另一邊的桌子底下去。

小乖為了能吃上點好的,只好盡職盡責又跑去找她:“有個帥氣的大哥哥想見你,你願意去嗎?”

還是沒搭理她。

小乖只好舊計重施,又擋住她的視線。

程思再一次挪位,回到原來的桌子底下,小乖又一次跑回來。

然後程思又挪位了。

小乖繼續追上去舊計重施。

程思又挪位……

葉錦柏打斷她,不想繼續聽她重覆挪位和舊計重施:“從頭到尾她都沒跟你說過一句話嗎?”

小乖可憐巴巴地點頭。

葉錦柏摸了摸下巴:“那你有沒有問她什麽?”

“問了呀!”小乖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我問她是怎麽死的?死的時候痛不痛?”

葉錦柏:“……”可真是好問題。

“但是她不理我。”小乖繼續委屈“然後我又問她為什麽要跟著那個哥哥,那個哥哥是不是會有危險,她還是不理我。”

小乖自認為自己已經把能問的都給問了,但實在是問不出什麽東西來,因為程思完全當她不存在。

她擡起頭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大哥哥:“做人可不能言而無信啊,尤其不能對鬼言而無信,不然會遭報應的。”

她可清楚記得這人答應過自己的事情呢。

葉錦柏有些好笑地看著她:“是誰說的?”

小乖扁了扁嘴:“不管是誰說,有道理就行,你不許騙人,不然要鬧的。”

葉錦柏笑了笑,也不再逗她,只是說:“我之前沒有試過,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你且試一試。”

還沒來得及問他試什麽,小乖便看見那個老愛泡在茶桌邊上的人終於起身離開,拿了個果盤從冰箱裏挑水果。

“這是給我的嗎?”小乖飛撲過去。

“嗯。”

小乖睜大眼睛:“怎麽全都是水果?零食呢?碳酸飲料呢?薯片炸雞呢?”

“那些我這兒都沒有。”葉老師笑容不變“遠離垃圾食品,對身體不好。”

“我都死了,還管什麽身體好不好啊!”小乖忍不住嘀咕“水果有什麽好吃的?沒意思不想吃……”

“要不要自己挑?”

“要。”

等小乖挑滿一整盤,葉錦柏將它拿到餐桌上,小乖試圖去抓,手還是徒勞地從水果上穿過,根本不行。

而葉某人轉身不知道在櫥櫃那邊翻找著什麽,不一會他回來了,手裏拿著三根上供的香。

小乖歪了歪頭,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葉錦柏還拿來了打火機和一把小刀。

他將三根香點燃,對著那盤水果鞠了一躬,不知道在低聲念叨著什麽,很有神棍的味道。

他拿起桌面上的小刀給自己的指尖劃了一道小口,把小乖嚇得捂上眼睛,好一會才透過指縫把眼睛露出來,看見他正往燃燒著的香上滴自己的血,一根滴一滴,神奇的是那些香滴了血不僅沒熄滅,反而燒得更旺。

小鬼已經看呆了。

葉錦柏沒太在意自己的傷口,又舉著香朝那碟水果鞠了兩躬,最後將香像祭祖一樣放在果盤上。

小乖的目光緊盯著他的手指,似乎還在滲血,不由得開口:“痛嗎?”

葉錦柏看了眼自己的指,笑道:“沒事,貼個創口貼就行,再試一次,看能不能碰得到。”

小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放到那個果盤上,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才動手去哪--她拿起了!

“我拿到了誒。”小乖喜笑顏開,整只鬼都亮了起來,她還以為自己再也沒機會吃到好吃的了,這是不是代表她還有機會吃炸雞、棒棒糖、燒烤……

內心的雀躍已經無法掩飾,葉錦柏表情卻是淡淡:“你要不然先試一口,我聽過一個傳言,已經成為亡靈,即便再有機會拾起人間煙火,也……”

也什麽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倒是把小乖雀躍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壓了下去。

小乖一邊觀察葉錦柏的表情一邊把果子往嘴裏送,幾秒鐘之後她將果子吐了出來,然後又把果盤裏的其他果子全都咬一口……

半個小時後,小乖趴在餐桌上,整張臉都埋在胳膊裏,一聲不吭。

葉錦柏知道自己心裏的猜測已經得到了結果,只是這個結果面前這個小鬼不太能接受。

葉錦柏只好將餐桌全收拾一遍,然後陪她一塊坐下。

許久,小乖悶聲問:“為什麽會這樣?”

“我也不知道,我以前從來沒試過這樣做。”葉錦柏給自己的手指貼了個創口貼,輕聲說“但我聽一位前輩說過,逝者已逝,便不再是這個世界的人,除非輪回再來一次,不然是不可能再嘗到世間百味……你可以想象成老天爺逼你放下執念去投胎。”

小乖:“……”她連自己的執念是什麽都不知道,投個鬼胎哦?

“剛才都是什麽味?”

“幹嚼白紙的味道。”

這個比喻,看來怨念很深嘛!

葉錦柏揉了揉她的頭發:“據說一些執念過重的亡魂是有實體的,他們不需要我折騰這麽多就能碰到這些食物,但是也全都味同嚼蠟,所以啊,還是做人好一些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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