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玩偶（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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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玩偶（十二）
太陽差不多要下山，陸黎和方宇澤在同一時間回到局裏。
法醫那邊的結果也出來了，湯媛玉的口鼻裏發現一些棉麻纖維，跟周圓穎身上發現的是一樣的材質。
這也就說明殺害周圓穎和湯媛玉的兇器是同一個。
犯人不知道因何原由將周圓穎她們關起來，並動手殺了她們。
葉胤鏵將屍檢報告遞給翟知臣：“我在湯媛玉手腕上發現了兩道束縛傷，她雙手被人用麻繩類似的物品反綁在背後很長一段時間，這期間沒有進食過任何東西。”
藍熙盈好奇：“只有湯媛玉身上有束縛傷，周圓穎身上沒有對嗎？”
葉胤鏵點了點頭。
“怎麽會這樣？”藍熙盈表示無法理解。
“大概是因為兇手從一開始就是奔著受害人的命去的，周圓穎是兇手的第一個目標，把受害人綁架之後直接就殺了周圓穎，但是沒有捆綁她，剩下的湯媛玉和蘇楉還要留著，為了防止她們反抗，只能綁起來。”方宇澤推測道“兇手肯定有一個能把受害人藏起來，並且不被人發現的私密空間。”
藍熙盈問：“會不會是獨居啊？”
方宇澤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他把在周圓穎家裏找到的日記拿了出來：“我們在周家找了一遍，除了這本日記沒有其他線索。”
陸黎在蘇楉家找到的是一些生活照片，單從這些照片來看的話，她們三個的感情似乎還不錯。
照片上的玩偶方宇澤也去問過，周圓穎曾經拿過這些玩偶回家，但是後來又不知道去了哪裏。
陸黎道：“我找蘇楉的繼妹聊過，她告訴我說蘇楉挺在意她那兩個朋友。”
張思悅跟蘇楉的感情其實很一般，大概在蘇楉眼睛裏，張思悅和張凝都是破壞她家庭的元兇，所以她並不待見張凝母女。
事實上，張凝對蘇楉還可以，畢竟是繼女，她不可能完全做到像疼愛自己親生女兒一樣疼愛她，但平時吃穿用度從來不會少，教育和該有的關心跟張思悅都是一樣的，即便蘇楉對她始終親不起來，她也沒想過要放棄這個孩子。
說起這些事情的時候，張思悅還挺委屈，自己的母親總要她對蘇楉好一些，說她們是姐妹，要互相扶持，但蘇楉從來不願意跟自己好好相處，她也不能怎麽樣，實在是沒辦法跟那個所謂的姐姐處好關系。
陸黎：“張思悅還說，她曾經在蘇楉身上見過一些傷痕。”
“傷痕？”翟知臣微微蹙眉“什麽傷痕？”
陸黎搖搖頭：“說不清楚，只能確定是從學校帶回來的傷。”
張思悅也只是無意間瞥見過，蘇楉自己不說，張思悅年紀還小，也不想管太多這個沒有血緣關系又不喜歡自己的姐姐，自然也就沒問。
蘇楉平時在家不怎麽搭理張凝母女，倒是天天跟蘇以謙吵架，因為一點小事都能吵起來，張凝根本勸不住他們。
張思悅年紀雖然小，家裏的大小事卻都知道，大概也是把這些事情在心裏憋太久，難得有人願意聽，她一股腦全告訴了陸黎。
陸黎把張思悅告訴自己的全部轉述出來，而後補充了一句：“這些事情都帶著張思悅的主觀感受，真實情況有待商榷。”
葉錦柏問：“她有沒有說蘇楉受傷的位置在哪？”
“脖子和手臂。”
葉錦柏點了點頭。
白板上貼著幾名受害人之間的關系圖，延生出許多的枝丫，關系網有些亂。
小乖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藍熙盈的桌子上下來，跑到白板前面去觀察屍體的照片。
“都是些年紀不大的姐姐，是誰這麽狠殺小孩呀？”小乖單手抓著自己的下巴，一臉小大人狀“兇手真是有夠惡毒，竟然下得了這樣的手。”
她似乎忘記，自己年紀比蘇楉她們還要小許多，她也死了。
“我的女兒啊……”
辦公室外突然傳來一聲尖叫哭喊，眾人認出這把聲音，是諸萍。
諸萍今天在家裏暈過去後就被湯臨泉送到醫院，這會兒估計估計剛醒過來，然後跟丈夫一塊到警局來認屍。
葉胤鏵站了起來：“我去看看。”
小劉負責接待湯臨泉夫婦，帶他們到認屍間，白布還沒有打開，諸萍便已經情緒崩潰。
諸萍已經站不住，靠著湯臨泉的攙扶才勉強沒有跪到地上。
這時，葉胤鏵推開門走進來，將諸萍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話，還是不要看比較好。”
小劉站在解剖臺前，跟著點了點頭。
他看死者母親這個情況，確實不太適合認屍。
“不行，不行……”諸萍當即拒絕“……我的女兒，讓我看看我的女兒。”
她哭得傷心欲絕，話都已經說不全。
湯臨泉的狀態也沒比她好多少，眼睛裏全都是淚。
他們就這麽一個孩子，一輩子都在為這個孩子付出，所有他們認為好的東西都堆砌到女兒身上，結果說沒就沒了……
夫婦兩人最後還是堅持要見自己的女兒，小劉也勸不動他們，在葉胤鏵的點頭示意下，掀開了白布。
屍體已經被縫合完整，至少呈現在湯臨泉夫婦面前的是一個完整的女兒，四肢的縫線針腳細密，卻格外讓人難受。
湯臨泉已經淚眼婆娑，他們顫抖著雙手想去蹙眉自己的女兒，結果卻是滿手冰涼。
他們的女兒怎麽會變得這麽冷？
為什麽她不說話？
為什麽她不朝自己笑了……
他們的女兒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夫妻倆再也受不了，抱著女兒的屍體痛哭，那一瞬間，兩人仿佛老了十多歲。
葉胤鏵陪著他們站了許久，等湯臨泉兩人終於冷靜下來，問他什麽時候能接孩子回家，葉胤鏵才再一次開口：“很快。”
小劉趕緊幫忙解釋：“你們放心，我們會盡全力偵破案子給你們一個交代，這邊屍檢沒問題之後會通知你們把孩子接回家。”
湯臨泉和諸萍點了點頭。
小劉看著他們：“需要送你們離開嗎？”
諸萍搖了搖頭，轉身卻一個踉蹌，差點摔下去，湯臨泉趕緊扶住她，臉上容光不再。
兩人相互扶持著，緩慢地離開。
小劉看著他們的背影，忍不住心酸：“太慘了，他們以後可怎麽辦啊！”
葉胤鏵不發表態度，看了一眼湯媛玉的屍體，對小劉道：“把死者推回去。”
“好。”
從法醫室走出來，葉法醫迎面撞上往這邊走的某位副組長，被他嚇了一跳。
葉法醫沒把自己被嚇到的情況表現出來，狐疑地看著面前這人：“你來這裏做什麽？”
“資料看得頭痛，出來透透氣。”葉錦柏解釋。
葉胤鏵不怎麽相信他：“透氣透到解剖室來？”不是這人瘋了就是自己瘋了。
“一不小心就走遠了。”葉錦柏摸了摸鼻子，毫不心虛“沒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葉胤鏵：“……”這人很可疑。
“哥哥，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友善哦。”小乖歪了歪腦袋，笑著仰頭觀察那個比自己高許多的大人“要不要揍他？”
葉錦柏：“……”小孩子家家，怎麽整天喊打喊殺。
葉胤鏵沒能從這位副組長這裏得到什麽結果，也沒心情繼續跟他耗下去，點點頭離開了。
確認人走遠，葉錦柏潛入了法醫室，直奔向解剖室。
小劉正好把湯媛玉推回去，跟周圓穎的屍體並排放在一塊。
“小妹妹，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抓到兇手給你們報仇噠。”小劉對著兩具屍體鞠一大躬，義憤填膺地喊著“對殺害你們的兇手，我們絕對不會姑息。”
葉錦柏：“……”還真是一個“熱血英豪”，葉老師表示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過這位“熱血英豪”不知道的是，此時死者之一還真的就站在他面前，接受他的躬拜，場面一度詭異。
小劉沒有這個意識，他放完“豪言壯語”，轉身就走。
葉錦柏躲在門後，小劉沒有發現他的存在，確認小劉離開後他走進解剖室，順手將鐵門關上。
周圓穎回過頭看他，眨了眨眼睛：“我不是把該說的都告訴你身邊那位了嗎？”
怎麽？
那小鬼是年紀太小轉述得不清楚？
葉錦柏權當沒聽到她帶著嘲諷語氣的問話：“你有沒有見到湯媛玉？”
他說的並非是此時躺在解剖臺上的湯媛玉，而是像周圓穎和小乖這樣的她。
周圓穎搖了搖頭：“沒見過。”
葉錦柏皺眉。
發現湯媛玉屍體的時候就沒有見到任何東西，甚至連黑霧都沒有，是心智太低怨念太小，所以直接消失了？
如果是這樣，為什麽周圓穎還在？
周圓穎不能離自己的身體太遠，這其實也表明她也不夠強，做不到像之前鄧昱帆那樣到處去找人求救……
小乖在這無邊的沈默裏無聊了起來，正想找點樂子，結果一擡頭就看到角落裏有一個黑乎乎的人影在盯著她，嚇得她直接蹦了起來。
周圓穎也被她嚇得連連後退。
小乖躲到葉錦柏身後，大喊道：“有鬼啊！”
“……”葉錦柏無言片刻，擡頭看向那個角落“大哥，你的案子結了嗎？”
“結了。”一個陰沈的聲音傳過來。
葉錦柏：“結了在這裏逗留做什麽？”
“明天要去殯儀館。”那個陰沈的聲音忽遠忽近，把小乖嚇得不輕“我想最後見家人一面再走。”
葉錦柏：“那你別蹲在這裏嚇鬼啊！”他是沒有被嚇到，但小乖被嚇得不輕。
“哦，好！”大哥鬼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漸漸消失在解剖室裏。
許久小乖才露出一只眼睛，確認沒有可怕的東西在才敢從葉錦柏身後出來。
葉錦柏重新把目光放到周圓穎身上：“你還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周圓穎沈默。
“你說你們找保鏢是因為蘇楉惹上事，她惹上了什麽事？”
周圓穎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葉錦繼續問：“為什麽覺得是蘇楉殺了你們？”
“她嫉妒我們。”這一回，周圓穎沒再裝啞巴“我和湯媛玉一個家裏有錢，一個家裏有愛，蘇楉跟這兩樣都不沾邊，看我們天天在她面前晃悠，她肯定不爽很久了。”
“這是你自己的猜測？”葉錦柏蹙眉“有什麽證據？”
周圓穎垂下目光：“不需要證據我也知道。”
意思就是沒有證據。
葉錦柏面不改色：“你們有沒有霸淩過其他學生？”
“沒有。”周圓穎一口回絕。
“確定？”
“沒有。”周圓穎還是這個答案。
葉錦柏沒說信不信，盯著解剖臺上的屍體思索了起來。
“上了中學之後這麽多勾心鬥角的事嗎？”小乖更好奇了，她踱步到周圓穎身邊，個頭沒有對方高，只能仰起頭去看她的臉“我還以為中學會很好玩呢！”
周圓穎不知道該說什麽，幹脆撇過頭不跟她對視。
小乖很是執著，追著她的眼睛要跟她對視。
“你想幹嘛？”周圓穎有些生氣“能不能離我遠點？你好煩啊！”
小乖被她吼得一楞，有些反應不過來，茫然地回頭看向大人。
葉錦柏微微皺眉，朝她招手示意她回到自己身邊。
小乖這會終於學乖，估計也是真的被周圓穎給嚇到了。
葉錦柏開口道：“你的脾氣似乎挺暴躁。”
“換做是你莫名其妙就死掉了，你能不暴躁嗎？”周圓穎反問“我才十二歲，還沒上大學還沒結婚呢！為什麽死的人是我？”
葉錦柏沈默，他沒辦法回答她的問題。
估摸著是沒辦法問出什麽有用的線索來了，湯媛玉又沒有出現，葉錦柏不想繼續在這裏浪費時間，便叫上小乖離開。
打開門，正好跟某位組長打了個照面，那人深邃的眼睛裏帶著許多探究的意思。
這裏的隔音做得應該還行？
葉老師默默在心裏給自己點了幾柱香，然後換上一個笑容看面前這人：“翟組長，在這裏幹站著做什麽？”
“這話應該我來問你。”翟知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葉副組長，你又不是法醫，單獨在解剖室裏逗留這麽久，又是想做什麽？”
“想來看看有沒有遺漏什麽線索。”葉錦柏微微一笑“找不到突破口，只能碰碰運氣。”
“到法醫室碰運氣？這不是法醫的活嗎？”
“都說了碰碰運氣嘛！哪裏都能碰一碰。”葉錦柏擡手拍了拍他的胸口“我又不會碰到屍體，你總不能覺得我是要對這些屍體做什麽吧？放心，我不是變態。”
翟知臣：“……”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來了一句：“別動手動腳。”
葉錦柏讓他給逗笑了，看對方臉色緩和下來，權當糊弄了過去。
翟知臣：“那麽你發現什麽線索了沒有？”
“恕我才疏學淺，發現不了什麽。”葉老師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果然專業的事情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翟知臣：“……”全都是廢話。
懶得繼續跟這人胡攪蠻纏下去，翟知臣轉身準備離開，走幾步又停下來：“下班了，來通知你一聲可以走了。”差點忘記正事。
“哦，好。”葉錦柏朝他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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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那邊的結果也出來了，湯媛玉的口鼻裏發現一些棉麻纖維，跟周圓穎身上發現的是一樣的材質。
這也就說明殺害周圓穎和湯媛玉的兇器是同一個。
犯人不知道因何原由將周圓穎她們關起來，並動手殺了她們。
葉胤鏵將屍檢報告遞給翟知臣：“我在湯媛玉手腕上發現了兩道束縛傷，她雙手被人用麻繩類似的物品反綁在背後很長一段時間，這期間沒有進食過任何東西。”
藍熙盈好奇：“只有湯媛玉身上有束縛傷，周圓穎身上沒有對嗎？”
葉胤鏵點了點頭。
“怎麽會這樣？”藍熙盈表示無法理解。
“大概是因為兇手從一開始就是奔著受害人的命去的，周圓穎是兇手的第一個目標，把受害人綁架之後直接就殺了周圓穎，但是沒有捆綁她，剩下的湯媛玉和蘇楉還要留著，為了防止她們反抗，只能綁起來。”方宇澤推測道“兇手肯定有一個能把受害人藏起來，並且不被人發現的私密空間。”
藍熙盈問：“會不會是獨居啊？”
方宇澤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他把在周圓穎家裏找到的日記拿了出來：“我們在周家找了一遍，除了這本日記沒有其他線索。”
陸黎在蘇楉家找到的是一些生活照片，單從這些照片來看的話，她們三個的感情似乎還不錯。
照片上的玩偶方宇澤也去問過，周圓穎曾經拿過這些玩偶回家，但是後來又不知道去了哪裏。
陸黎道：“我找蘇楉的繼妹聊過，她告訴我說蘇楉挺在意她那兩個朋友。”
張思悅跟蘇楉的感情其實很一般，大概在蘇楉眼睛裏，張思悅和張凝都是破壞她家庭的元兇，所以她並不待見張凝母女。
事實上，張凝對蘇楉還可以，畢竟是繼女，她不可能完全做到像疼愛自己親生女兒一樣疼愛她，但平時吃穿用度從來不會少，教育和該有的關心跟張思悅都是一樣的，即便蘇楉對她始終親不起來，她也沒想過要放棄這個孩子。
說起這些事情的時候，張思悅還挺委屈，自己的母親總要她對蘇楉好一些，說她們是姐妹，要互相扶持，但蘇楉從來不願意跟自己好好相處，她也不能怎麽樣，實在是沒辦法跟那個所謂的姐姐處好關系。
陸黎：“張思悅還說，她曾經在蘇楉身上見過一些傷痕。”
“傷痕？”翟知臣微微蹙眉“什麽傷痕？”
陸黎搖搖頭：“說不清楚，只能確定是從學校帶回來的傷。”
張思悅也只是無意間瞥見過，蘇楉自己不說，張思悅年紀還小，也不想管太多這個沒有血緣關系又不喜歡自己的姐姐，自然也就沒問。
蘇楉平時在家不怎麽搭理張凝母女，倒是天天跟蘇以謙吵架，因為一點小事都能吵起來，張凝根本勸不住他們。
張思悅年紀雖然小，家裏的大小事卻都知道，大概也是把這些事情在心裏憋太久，難得有人願意聽，她一股腦全告訴了陸黎。
陸黎把張思悅告訴自己的全部轉述出來，而後補充了一句：“這些事情都帶著張思悅的主觀感受，真實情況有待商榷。”
葉錦柏問：“她有沒有說蘇楉受傷的位置在哪？”
“脖子和手臂。”
葉錦柏點了點頭。
白板上貼著幾名受害人之間的關系圖，延生出許多的枝丫，關系網有些亂。
小乖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藍熙盈的桌子上下來，跑到白板前面去觀察屍體的照片。
“都是些年紀不大的姐姐，是誰這麽狠殺小孩呀？”小乖單手抓著自己的下巴，一臉小大人狀“兇手真是有夠惡毒，竟然下得了這樣的手。”
她似乎忘記，自己年紀比蘇楉她們還要小許多，她也死了。
“我的女兒啊……”
辦公室外突然傳來一聲尖叫哭喊，眾人認出這把聲音，是諸萍。
諸萍今天在家裏暈過去後就被湯臨泉送到醫院，這會兒估計估計剛醒過來，然後跟丈夫一塊到警局來認屍。
葉胤鏵站了起來：“我去看看。”
小劉負責接待湯臨泉夫婦，帶他們到認屍間，白布還沒有打開，諸萍便已經情緒崩潰。
諸萍已經站不住，靠著湯臨泉的攙扶才勉強沒有跪到地上。
這時，葉胤鏵推開門走進來，將諸萍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話，還是不要看比較好。”
小劉站在解剖臺前，跟著點了點頭。
他看死者母親這個情況，確實不太適合認屍。
“不行，不行……”諸萍當即拒絕“……我的女兒，讓我看看我的女兒。”
她哭得傷心欲絕，話都已經說不全。
湯臨泉的狀態也沒比她好多少，眼睛裏全都是淚。
他們就這麽一個孩子，一輩子都在為這個孩子付出，所有他們認為好的東西都堆砌到女兒身上，結果說沒就沒了……
夫婦兩人最後還是堅持要見自己的女兒，小劉也勸不動他們，在葉胤鏵的點頭示意下，掀開了白布。
屍體已經被縫合完整，至少呈現在湯臨泉夫婦面前的是一個完整的女兒，四肢的縫線針腳細密，卻格外讓人難受。
湯臨泉已經淚眼婆娑，他們顫抖著雙手想去蹙眉自己的女兒，結果卻是滿手冰涼。
他們的女兒怎麽會變得這麽冷？
為什麽她不說話？
為什麽她不朝自己笑了……
他們的女兒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夫妻倆再也受不了，抱著女兒的屍體痛哭，那一瞬間，兩人仿佛老了十多歲。
葉胤鏵陪著他們站了許久，等湯臨泉兩人終於冷靜下來，問他什麽時候能接孩子回家，葉胤鏵才再一次開口：“很快。”
小劉趕緊幫忙解釋：“你們放心，我們會盡全力偵破案子給你們一個交代，這邊屍檢沒問題之後會通知你們把孩子接回家。”
湯臨泉和諸萍點了點頭。
小劉看著他們：“需要送你們離開嗎？”
諸萍搖了搖頭，轉身卻一個踉蹌，差點摔下去，湯臨泉趕緊扶住她，臉上容光不再。
兩人相互扶持著，緩慢地離開。
小劉看著他們的背影，忍不住心酸：“太慘了，他們以後可怎麽辦啊！”
葉胤鏵不發表態度，看了一眼湯媛玉的屍體，對小劉道：“把死者推回去。”
“好。”
從法醫室走出來，葉法醫迎面撞上往這邊走的某位副組長，被他嚇了一跳。
葉法醫沒把自己被嚇到的情況表現出來，狐疑地看著面前這人：“你來這裏做什麽？”
“資料看得頭痛，出來透透氣。”葉錦柏解釋。
葉胤鏵不怎麽相信他：“透氣透到解剖室來？”不是這人瘋了就是自己瘋了。
“一不小心就走遠了。”葉錦柏摸了摸鼻子，毫不心虛“沒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葉胤鏵：“……”這人很可疑。
“哥哥，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友善哦。”小乖歪了歪腦袋，笑著仰頭觀察那個比自己高許多的大人“要不要揍他？”
葉錦柏：“……”小孩子家家，怎麽整天喊打喊殺。
葉胤鏵沒能從這位副組長這裏得到什麽結果，也沒心情繼續跟他耗下去，點點頭離開了。
確認人走遠，葉錦柏潛入了法醫室，直奔向解剖室。
小劉正好把湯媛玉推回去，跟周圓穎的屍體並排放在一塊。
“小妹妹，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抓到兇手給你們報仇噠。”小劉對著兩具屍體鞠一大躬，義憤填膺地喊著“對殺害你們的兇手，我們絕對不會姑息。”
葉錦柏：“……”還真是一個“熱血英豪”，葉老師表示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過這位“熱血英豪”不知道的是，此時死者之一還真的就站在他面前，接受他的躬拜，場面一度詭異。
小劉沒有這個意識，他放完“豪言壯語”，轉身就走。
葉錦柏躲在門後，小劉沒有發現他的存在，確認小劉離開後他走進解剖室，順手將鐵門關上。
周圓穎回過頭看他，眨了眨眼睛：“我不是把該說的都告訴你身邊那位了嗎？”
怎麽？
那小鬼是年紀太小轉述得不清楚？
葉錦柏權當沒聽到她帶著嘲諷語氣的問話：“你有沒有見到湯媛玉？”
他說的並非是此時躺在解剖臺上的湯媛玉，而是像周圓穎和小乖這樣的她。
周圓穎搖了搖頭：“沒見過。”
葉錦柏皺眉。
發現湯媛玉屍體的時候就沒有見到任何東西，甚至連黑霧都沒有，是心智太低怨念太小，所以直接消失了？
如果是這樣，為什麽周圓穎還在？
周圓穎不能離自己的身體太遠，這其實也表明她也不夠強，做不到像之前鄧昱帆那樣到處去找人求救……
小乖在這無邊的沈默裏無聊了起來，正想找點樂子，結果一擡頭就看到角落裏有一個黑乎乎的人影在盯著她，嚇得她直接蹦了起來。
周圓穎也被她嚇得連連後退。
小乖躲到葉錦柏身後，大喊道：“有鬼啊！”
“……”葉錦柏無言片刻，擡頭看向那個角落“大哥，你的案子結了嗎？”
“結了。”一個陰沈的聲音傳過來。
葉錦柏：“結了在這裏逗留做什麽？”
“明天要去殯儀館。”那個陰沈的聲音忽遠忽近，把小乖嚇得不輕“我想最後見家人一面再走。”
葉錦柏：“那你別蹲在這裏嚇鬼啊！”他是沒有被嚇到，但小乖被嚇得不輕。
“哦，好！”大哥鬼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漸漸消失在解剖室裏。
許久小乖才露出一只眼睛，確認沒有可怕的東西在才敢從葉錦柏身後出來。
葉錦柏重新把目光放到周圓穎身上：“你還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周圓穎沈默。
“你說你們找保鏢是因為蘇楉惹上事，她惹上了什麽事？”
周圓穎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葉錦繼續問：“為什麽覺得是蘇楉殺了你們？”
“她嫉妒我們。”這一回，周圓穎沒再裝啞巴“我和湯媛玉一個家裏有錢，一個家裏有愛，蘇楉跟這兩樣都不沾邊，看我們天天在她面前晃悠，她肯定不爽很久了。”
“這是你自己的猜測？”葉錦柏蹙眉“有什麽證據？”
周圓穎垂下目光：“不需要證據我也知道。”
意思就是沒有證據。
葉錦柏面不改色：“你們有沒有霸淩過其他學生？”
“沒有。”周圓穎一口回絕。
“確定？”
“沒有。”周圓穎還是這個答案。
葉錦柏沒說信不信，盯著解剖臺上的屍體思索了起來。
“上了中學之後這麽多勾心鬥角的事嗎？”小乖更好奇了，她踱步到周圓穎身邊，個頭沒有對方高，只能仰起頭去看她的臉“我還以為中學會很好玩呢！”
周圓穎不知道該說什麽，幹脆撇過頭不跟她對視。
小乖很是執著，追著她的眼睛要跟她對視。
“你想幹嘛？”周圓穎有些生氣“能不能離我遠點？你好煩啊！”
小乖被她吼得一楞，有些反應不過來，茫然地回頭看向大人。
葉錦柏微微皺眉，朝她招手示意她回到自己身邊。
小乖這會終於學乖，估計也是真的被周圓穎給嚇到了。
葉錦柏開口道：“你的脾氣似乎挺暴躁。”
“換做是你莫名其妙就死掉了，你能不暴躁嗎？”周圓穎反問“我才十二歲，還沒上大學還沒結婚呢！為什麽死的人是我？”
葉錦柏沈默，他沒辦法回答她的問題。
估摸著是沒辦法問出什麽有用的線索來了，湯媛玉又沒有出現，葉錦柏不想繼續在這裏浪費時間，便叫上小乖離開。
打開門，正好跟某位組長打了個照面，那人深邃的眼睛裏帶著許多探究的意思。
這裏的隔音做得應該還行？
葉老師默默在心裏給自己點了幾柱香，然後換上一個笑容看面前這人：“翟組長，在這裏幹站著做什麽？”
“這話應該我來問你。”翟知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葉副組長，你又不是法醫，單獨在解剖室裏逗留這麽久，又是想做什麽？”
“想來看看有沒有遺漏什麽線索。”葉錦柏微微一笑“找不到突破口，只能碰碰運氣。”
“到法醫室碰運氣？這不是法醫的活嗎？”
“都說了碰碰運氣嘛！哪裏都能碰一碰。”葉錦柏擡手拍了拍他的胸口“我又不會碰到屍體，你總不能覺得我是要對這些屍體做什麽吧？放心，我不是變態。”
翟知臣：“……”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來了一句：“別動手動腳。”
葉錦柏讓他給逗笑了，看對方臉色緩和下來，權當糊弄了過去。
翟知臣：“那麽你發現什麽線索了沒有？”
“恕我才疏學淺，發現不了什麽。”葉老師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果然專業的事情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翟知臣：“……”全都是廢話。
懶得繼續跟這人胡攪蠻纏下去，翟知臣轉身準備離開，走幾步又停下來：“下班了，來通知你一聲可以走了。”差點忘記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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