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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波光淺影(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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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波光淺影(6)

1998年-2018年。 二十年很漫長,又短暫得像在湖水上蕩了幾下漣漪。 1999年冬至,楊文耀在把飯店兌出去的前一天,跟陳永新喝了頓酒。 那天下午,楊文耀包了酸菜餡的餃子,炒了四個菜,跟陳永新從一點半一直喝到晚上八點半。直到二十年後,楊文耀仍然經常想起,他用牙咬開最後一瓶啤酒,給陳永新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 陳永新看著楊文耀,一口幹了啤酒,說: “老楊,今天就這樣吧。明天我還要去調查裴麗麗的下落,你還得繼續照顧喬燦。” 楊文耀也幹了啤酒,看了看陳永新,說: “行,老陳,你是警察,你說啥,我都聽你的。我就負責照顧好喬燦,你負責抓裴麗麗。” 陳永新又倒了一杯啤酒,嘆了口氣,說: “老楊,你相信我,我這輩子一定會抓住裴麗麗,要不死了都閉不上眼睛。你也一定要照顧好喬燦,要相信她能好起來。咱倆這輩子就剩這兩件事兒了,必須竭盡全力做好,別給自己留任何遺憾。 楊文耀也倒滿一杯啤酒,喝了一口,哽咽著說: “老陳,我明白,就剩這兩件事兒了。來,喝酒吧,不說這些了,總得把日子過下去。總得把日子過下去。 第二天,楊文耀把飯店兌了出去,又過了三個月,他在一個朋友的介紹下,在一個小飯店,重新當上了廚師。飯店老板比楊文耀年齡大一歲,為人很仗義,知道他生活不容易,特意在飯店騰出了一個小屋,讓他每天來上班的時候,把喬燦放到裏面,方便他炒菜之餘照顧妻子。 楊文耀在這個飯店幹了七年,每天早上,他都會騎著一輛特制的三輪車,馱著喬燦去上班。工作空閑的時候,楊文耀就會去那個小屋,照看喬燦,給她按摩或者跟她說話。楊文耀看過一些案例,一些跟喬燦情況相近的人,通過傳統中醫的針灸,按摩等方式,都有了不錯的效果。 楊文耀開始抽空研究中醫,他認為中醫博大精深,喬燦要是能醒過來,必須得靠中醫。他對中醫非常感興趣,經常看相關書籍,能一宿看到隔天早上。這也讓他產生了新的想法,要系統地學習中醫,尤其是針灸和按摩,不管多困難,都要學…

1998 年-2018 年。

二十年很漫長,又短暫得像在湖水上蕩了幾下漣漪。

1999 年冬至,楊文耀在把飯店兌出去的前一天,跟陳永新喝了頓酒。

那天下午,楊文耀包了酸菜餡的餃子,炒了四個菜,跟陳永新從一點半一直喝到晚上八點半。直到二十年後,楊文耀仍然經常想起,他用牙咬開最後一瓶啤酒,給陳永新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

陳永新看著楊文耀,一口幹了啤酒,說:

“老楊,今天就這樣吧。明天我還要去調查裴麗麗的下落,你還得繼續照顧喬燦。”

楊文耀也幹了啤酒,看了看陳永新,說:

“行,老陳,你是警察,你說啥,我都聽你的。我就負責照顧好喬燦,你負責抓裴麗麗。”

陳永新又倒了一杯啤酒,嘆了口氣,說:

“老楊,你相信我,我這輩子一定會抓住裴麗麗,要不死了都閉不上眼睛。你也一定要照顧好喬燦,要相信她能好起來。咱倆這輩子就剩這兩件事兒了,必須竭盡全力做好,別給自己留任何遺憾。

楊文耀也倒滿一杯啤酒,喝了一口,哽咽著說:

“老陳,我明白,就剩這兩件事兒了。來,喝酒吧,不說這些了,總得把日子過下去。

總得把日子過下去。

第二天,楊文耀把飯店兌了出去,又過了三個月,他在一個朋友的介紹下,在一個小飯店,重新當上了廚師。飯店老板比楊文耀年齡大一歲,為人很仗義,知道他生活不容易,特意在飯店騰出了一個小屋,讓他每天來上班的時候,把喬燦放到裏面,方便他炒菜之餘照顧妻子。

楊文耀在這個飯店幹了七年,每天早上,他都會騎著一輛特制的三輪車,馱著喬燦去上班。工作空閑的時候,楊文耀就會去那個小屋,照看喬燦,給她按摩或者跟她說話。楊文耀看過一些案例,一些跟喬燦情況相近的人,通過傳統中醫的針灸,按摩等方式,都有了不錯的效果。

楊文耀開始抽空研究中醫,他認為中醫博大精深,喬燦要是能醒過來,必須得靠中醫。他對中醫非常感興趣,經常看相關書籍,能一宿看到隔天早上。這也讓他產生了新的想法,要系統地學習中醫,尤其是針灸和按摩,不管多困難,都要學會,這樣就能更專業地給喬燦進行治療。

楊文耀當然知道,想學會中醫會很困難,也要付出很多努力,但人家考大學,考研究生,考公務員,哪個不困難?哪個付出的努力不多?別人能做到的事,自己必須也能做到。楊文耀這人特別犟,只要是他認準的事,就一定會竭盡全力去做,付出多大的代價都在所不惜,總之不做成不會罷休。

楊文耀開始一邊工作,一邊照顧喬燦,一邊認真學習中醫,還特意報了按摩師培訓班,並在年底參加了相關考試,獲得了初級按摩師的資格證書。接下來的三年,楊文耀對中醫的學習更為深入,不僅接連考下了中級和高級按摩師證書,還跟自己較勁,一鼓作氣考下了針灸師證。

飯店老板很受感觸,覺得楊文耀挺勵志,跟他說:

“老楊,就沖你這股勁頭,也能感動上天,你媳婦兒指定能好起來。”

楊文耀顛著大勺,拿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說:

“哥,說實話,我一直相信我媳婦兒能好起來,從來沒失去過信心。”

那時候,楊文輝已經從警校畢業了,回到了弘陽,成為了弘陽市刑偵支隊的一名刑警。對於弟弟當上了警察這件事,楊文耀一直覺得,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驕傲,也讓他覺得,生活更有了奔頭,更應該樂觀積極地把日子過下去。

楊文耀跟人談起楊文輝時,總會滿臉自豪,笑著說:

“我弟弟是個警察,刑警,平時工作老忙了,凈辦大案子了。”

楊文輝從警校畢業後,擔心去外地工作,不能更好地照應哥哥和嫂子,所以選擇回到了弘陽。楊文耀為弟弟的選擇而感動,但更讓他感動的是李暖,現在這個時代太浮躁,充滿了各種各樣的誘惑,李暖這麽優秀的女孩,居然追隨楊文輝回到了弘陽,老楊家也算是祖墳冒了一回青煙了。

楊文輝和李暖結婚以後,他們開始鼓勵楊文耀,既然都已經精通了按摩,也算會了針灸,為啥不自己開個理療館呢?楊文耀那時候每天都給喬燦針灸,按摩,有了一些實際經驗,他其實也早就不想幹廚師了,於是就從幹了七年的飯店辭職,去了一家中醫理療館,當上了一名按摩師。

在中醫理療館幹了兩年半,楊文耀積累了更多的實際經驗,他覺得時機應該成熟了,這才拿出了全部積蓄,開了自己的理療館。這些年來,雖然理療館的生意比較一般,但楊文耀很滿足,掙多少錢無所謂,只要夠吃喝就行,主要是能更好地照顧喬燦了,餘生的每一天都要為她活著。

1998 年-2018 年。

從 1998 年開始,程媛再也沒坐過 16 路公交車。

這些年來,程媛甚至每次看到 16 路公交車,關於當年那起事故的回憶就會浮現在眼前。在當年那起事故中,程媛雖然只受了輕傷,只住了一周院,但她心裏留下的創傷,直到現在都難以愈合。

從醫院出院後,程媛立即辭職了,她親眼目睹了王賀和龐燁的死去,明白了生命的脆弱,更明白了命運的無常。家人的質疑,催婚的壓力,外人的議論,這些都不再重要。人決定不了生死,命運太難以預測,這一輩子別留太多遺憾,要是能跟喜歡的人走一段路,也就算是完整了。

兩年後,程媛開了幹洗店,卻一直沒有再跟任何人相親,非必要的情況下,她甚至很少走出幹洗店。她把龐燁當年給她的那張照片,放到了一個影集裏,經常會在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夜深人靜的時候,翻開影集,拿出那張照片,在幹洗店昏黃的燈光下,看一看上面年輕的龐燁。

在那張照片的後面,龐燁用雋秀的筆體寫了一段話:

“程媛,很高認識你。等我破完手上這起案子,希望能跟你見上一面。”

這二十年來,程媛的生活簡單又重覆,她習慣了把每一件衣服洗得幹幹凈凈,整齊地掛在幹洗店最高處的晾衣繩上。而在洗過的成千上萬件衣服中,程媛最喜歡陳永新的警服,每次洗完他的警服,她都會把衣服熨燙得格外平整,掛在最顯眼的地方,只要一擡頭就可以看得到。

夜晚寒冷又靜謐,街道上過往的車輛行駛緩慢,似乎一切都平穩了下來。

此時,程媛走在空曠的街道上,前方一百多米遠的地方,就是一個 16 路公交車站點。她已經在外面走了半個多小時了,本想讓自己稍微放空一下,什麽都不去想,可卻控制不住地自責,如果自己不去農貿市場,留在小診所看著陳永新打吊瓶,後來的事情可能就不會發生了。

一輛 16 路公交車發出沈悶的聲響,從程媛身邊經過,緩緩向站點駛去。

程媛停了下來,看著公交車明亮的尾燈,她知道這是最後一班 16 路公交車,中途會經過中心醫院。她也知道,時間不早了,坐公交車回醫院是最好的選擇,走回醫院至少還要半個小時。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勇氣坐上這輛車,她害怕過去,也害怕以自己今天的狀態,坐在車上會哭出來。

程媛想著,還是算了吧,早就下定過決心,這輩子不會再坐這趟公交車了。

程媛就這麽想著,掏出手機,想看一眼時間,卻發現手機有五六個未接來電,都是郭醫生打來的電話。從醫院出來的時候,程媛特意把手機調成了靜音,她很擔心突然接到醫院的電話,通知她陳永新不行了。暫時讓手機靜音算是一種自我隔離,只要聽到不到壞消息,就總歸還有希望。

程媛的心揪了起來,不知道要不要給郭醫生回電話,這時候,手機進來一條短信。

郭醫生:姐,你咋不接電話啊?陳警官醒了,你在哪呢?快回醫院吧。

程媛看著這條短信,眼淚突然流了出來,她又看向公交車,拼盡全力跑了過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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