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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1998波光淺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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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1998波光淺影(1)

1 1998年,楊文耀和陳永新同時開始思考,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人生? 1998年12月30日,警察們在一條胡同裏,發現了躺在地上,已經人事不省的喬燦。當時,楊文輝和李暖吃完麻辣燙,楊文輝騎自行車送李暖回家,正好穿過這條胡同,他們看到喬燦出了意外,於是立即報了警。 警察們很快調查出來,喬燦和裴麗麗那段時間經常來往,她們當天約定,兩點半之前在老焦化廠見面,商量出兌服裝店的事。再結合裴麗麗當時正在逃跑,那條胡同就在老焦化廠附近的情況,警察們推斷,喬燦遇到了逃跑中的裴麗麗,可能試圖阻止她逃跑,所以被她打成了重傷。 喬燦後腦勺遭到鈍器重擊,在醫院裏昏迷了三天,雖然後來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卻成了植物人。在喬燦的病例報告上,醫生根據她的病情,又結合一些臨床經驗判斷,寫下了這樣的一段話: “根據患者的情況判斷,家屬需要做好長期照顧她的心理準備。患者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也可能某一天會醒過來,但具體時間無法判斷。家屬必須對患者悉心照顧,至少要保留她醒過來的可能,絕對不能放棄了希望。” 喬萬柱和方月霞很受打擊,養了這麽大的女兒,長得如花似玉,本來還希望靠她改變家庭命運,咋就遭到這樣的橫禍了呢?喬萬柱因此氣出了腦血栓,住了一個月院,出院後就半身不遂了。方月霞也很難受,畢竟是親女兒,出了這麽大的事,當媽的不可能無動於衷。但喬萬柱半身不遂,需要方月霞照顧,何況他們都老了,對喬燦也給不了任何幫助。 喬萬柱的腦血栓牽連了語言神經,說話大舌頭,卻總跟街坊鄰居抱怨: “當初咋勸喬燦,她都不聽。她不跟楊文耀處對象,能出這事兒?我就當沒有這個女兒了。” 喬燦出事以後,喬志剛和欒秀琴當天晚上去看了她一眼,然後就再也沒去過。喬志剛的態度跟喬萬柱一樣,就當沒有這個妹妹了,既然她已經結婚,楊文耀就應該負責照顧她一輩子,盡到一個丈夫的責任。欒秀琴則覺得自己料事如神,把她之前說喬燦的話都重覆了一遍,還陰陽怪氣地補充說: “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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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 年,楊文耀和陳永新同時開始思考,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人生?

1998 年 12 月 30 日,警察們在一條胡同裏,發現了躺在地上,已經人事不省的喬燦。當時,楊文輝和李暖吃完麻辣燙,楊文輝騎自行車送李暖回家,正好穿過這條胡同,他們看到喬燦出了意外,於是立即報了警。

警察們很快調查出來,喬燦和裴麗麗那段時間經常來往,她們當天約定,兩點半之前在老焦化廠見面,商量出兌服裝店的事。再結合裴麗麗當時正在逃跑,那條胡同就在老焦化廠附近的情況,警察們推斷,喬燦遇到了逃跑中的裴麗麗,可能試圖阻止她逃跑,所以被她打成了重傷。

喬燦後腦勺遭到鈍器重擊,在醫院裏昏迷了三天,雖然後來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卻成了植物人。在喬燦的病例報告上,醫生根據她的病情,又結合一些臨床經驗判斷,寫下了這樣的一段話:

“根據患者的情況判斷,家屬需要做好長期照顧她的心理準備。患者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也可能某一天會醒過來,但具體時間無法判斷。家屬必須對患者悉心照顧,至少要保留她醒過來的可能,絕對不能放棄了希望。”

喬萬柱和方月霞很受打擊,養了這麽大的女兒,長得如花似玉,本來還希望靠她改變家庭命運,咋就遭到這樣的橫禍了呢?喬萬柱因此氣出了腦血栓,住了一個月院,出院後就半身不遂了。方月霞也很難受,畢竟是親女兒,出了這麽大的事,當媽的不可能無動於衷。但喬萬柱半身不遂,需要方月霞照顧,何況他們都老了,對喬燦也給不了任何幫助。

喬萬柱的腦血栓牽連了語言神經,說話大舌頭,卻總跟街坊鄰居抱怨:

“當初咋勸喬燦,她都不聽。她不跟楊文耀處對象,能出這事兒?我就當沒有這個女兒了。”

喬燦出事以後,喬志剛和欒秀琴當天晚上去看了她一眼,然後就再也沒去過。喬志剛的態度跟喬萬柱一樣,就當沒有這個妹妹了,既然她已經結婚,楊文耀就應該負責照顧她一輩子,盡到一個丈夫的責任。欒秀琴則覺得自己料事如神,把她之前說喬燦的話都重覆了一遍,還陰陽怪氣地補充說:

“我之前沒好意思再往深了說,楊文耀他爹媽都出意外死了,這說明他們家絕對是犯啥說道。喬燦也不好好想一想,就這樣的人家,她也敢嫁過去?要我說,喬燦就是被楊文耀給方住了,她要是跟別人處對象,指定不可能出這種事兒。”

喬燦剛出事那段時間,喬志勇倒是隔三差五就去看她,但他能力有限,根本幫不上啥忙。楊文耀對這個小舅子挺感動,跟喬燦的其他家人比起來,喬志勇雖然看著不著調,但至少心裏還有姐姐,這其實也就足夠了。

喬志勇對喬燦的未來很擔憂,先別管她能不能醒過來,楊文耀能堅持一直照顧她嗎?久病床前無孝子,何況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喬志勇想過,這事要是發生在自己身上,自己能照顧一個植物人妻子多久?他不得不承認,可能頂多一年,甚至幾個月就堅持不住了。

喬志勇思來想去,特意去找了楊文耀,跟他說:

“姐夫,我姐沒出事兒之前,絕對是個大美女,說實話你真有些配不上她。我姐不顧家裏人反對,跟你領證結婚了,說明她對你是真愛。做人得講良心,你要是因為我姐現在這情況,跟她離婚了,那你可就太不是人了。”

“姐夫,咱們都是男人,我特別理解你的不容易。你看這麽著行不,你以後要是跟哪個女的好上了,你們該咋地就咋地,但能不能別扔下我姐?你要是不要我姐了,那她當初真是愛錯人了,所有人也都會說你沒有良心。”

楊文耀聽不下去了,打斷喬志勇,說:

“志勇,我之前說過了,絕對不會扔下喬燦不管。你也再跟爸,媽和大哥轉告一句,我楊文耀這輩子,只要還有口氣,就會盡心盡力照顧喬燦,絕對不會給你們添任何麻煩。還有,喬燦是我媳婦兒,我跟你們保證,我不會跟別的女人胡扯,要不我他媽的不得好死。”

楊文耀的媳婦兒出事了,一些朋友們得知後,都趕過來看他,安慰他人生沒有邁不過去的坎兒,只要有朋友就啥都不用怕。李光第二天就騎著那輛本田摩托車,也來看了楊文耀,跟他說:

“文耀,你一定要撐住。有啥需要幫助的,必須跟哥們兒說,哥們兒指定義不容辭。”

楊文耀低下頭,思索了一會兒,跟李光說:

“李光,我就想求你一件事,你能把那輛摩托車再賣給我不?我騎著那輛車,跟我媳婦兒去過很多地方,留下了很多回憶。我媳婦兒現在這樣了,我一方面想留著那輛車,算是留個念想。另外一方面,不知道咋地,我一看到那輛車,就總感覺像有希望似的,感覺我媳婦兒有希望能好起來。”

楊文耀花了原價,買回了那輛摩托車,正如他跟李光所說,他只要看到那輛車,就會想起那些過去跟喬燦去過的地方,那些他們在一起經歷過的美好的事。有時候,楊文耀甚至會想,如果有一天,喬燦真的醒過來了,他一定要騎著這輛車,再帶喬燦去那些地方,把那些事全都再做一遍。

喬燦剛出事那段時間,楊文耀也總是很自責,他覺得,如果那天讓喬燦跟自己去參加朋友的婚禮,她就不會發生意外。楊文耀也恨裴麗麗,他實在想不明白,這樣一個看上去很隨和的女人,咋能對喬燦幹出這種事?但他看過喬燦 BP 機裏最後的那條內容,沒錯,對喬燦下手的只可能是裴麗麗,她們約好了在老焦化廠見面,別人跟喬燦無冤無仇,怎麽可能對她下手?

一天晚上,楊文耀一個人在飯店裏喝酒,他看著床上的喬燦,越想越覺得憋屈,越憋屈就喝得越多。他很清楚,飯店是開不下去了,自己不可能既當老板,又當廚師,還能照顧好妻子。再一想到不爭氣的弟弟,他就更難過了,爸媽早年沒了,自己艱辛地拉扯弟弟長大,好不容易開了個飯店,還有女人肯跟自己過一輩子,日子終於過得像那麽回事兒了,誰能想到會飛來橫禍?

楊文耀覺得,這就是自己的命運,喬燦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喜歡上自己,被自己的命運牽連了。他實在想不明白,喬燦到底為啥喜歡上了自己,如果重來一次,他一定不會跟喬燦處對象,一定會從一開始,就不讓這段感情發生,哪怕自己再喜歡喬燦,都不會讓她走進自己的生活,不會讓她跟自己的命運產生任何糾葛。

楊文耀把飯店裏的酒都喝光了,但他還想繼續喝,把自己喝到不省人事,也許一切就可以重來了。他從飯店出來,騎上摩托車,在刺骨的北風中,向幾公裏外的一個煙酒商店駛去。其實,在飯店旁邊,就有一個小賣店賣啤酒,但他就是想騎摩托車,就是想在喝醉的狀態下,在急速行駛中,讓寒風穿透身體,這樣也應該就感覺不到任何痛苦了。

冰河之上,鐵橋之下。

雪白,鐵黑。

紅色的摩托車疾馳在冰凍的河面上,拖出一條條狹長的痕跡,鐵橋像一把黑色的利刃,把冰河一分為二,冰河上除了風,只有摩托車發出轟鳴的聲音。楊文耀騎在摩托車上,擡頭看向鐵橋,鐵橋上面是無邊無際的夜空,他似乎看到了未來,命運拉拽著他和喬燦,進入一片更遙遠和未知的黑暗。

連續漂移了幾次後,摩托車失去控制,徑直撞向了鐵橋。

楊文耀倒在地上,摩托車壓著他的雙腿,劇烈的疼痛布滿全身,鮮血浸紅了河面上的積雪。在疼得失去意識之前,楊文耀恍惚間看到,在夜空之上,隱約有幾顆星星閃爍,月亮好像離他很近,只要伸出手就能夠到。

楊文耀的眼淚流了出來,他伸出手,嘴裏念叨著:

“到底為啥會這樣?都會好起來的,一定都會好起來。”

楊文耀當時也想明白了,就算再來一萬次,他還會做出跟喬燦在一起的選擇。

摩托車漸漸熄火了,夜晚變得更黑,也更寒冷,冰河上只有風聲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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