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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人間無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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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人間無序(4)

4 旱冰場裏進入了短暫的休息時間,音樂換成了《傷心太平洋》: “往前一步是黃昏 退後一步是人生 風不平浪不靜 心還不安穩 一個島鎖住一個人” 喬燦一直滑了三個小時旱冰,滑到徹底滑不動了,這才在旱冰場的小賣店買了一瓶汽水,坐在長椅上,喝了起來。旱冰場的人少了一些,有些人在場地裏,一邊緩緩滑著,一邊吃著老式面包,有些人則跟剛認識的女孩留下傳呼,試圖能有更進一步的發展,還有些人聚在一起,商量著一會兒去哪裏接著嗨。 外面陽光明亮,透過兩座居民樓間的縫隙,能看到遠處冰河的鐵橋上火車駛過。 另外一邊,喬志剛從一個大型游戲廳裏出來,跨上門口的一輛自行車,向三百多米外的一個臺球廳騎去。喬燦從楊文耀的飯店跑了以後,老喬家幾個人各懷心事,卻反而都老實了下來。喬萬柱和方月霞為了省五塊錢,沒舍得打車,坐公交車回了家。喬志勇卻以快要遲到了為由,打了一輛出租車,去跟對象約會。喬志剛則騎著自行車,馱著欒秀琴,騎了十幾分鐘才到了他們的家。 一路上,欒秀琴的嘴就沒閑著,一直在逼逼叨叨: “你們老喬家祖上一點兒德都沒積過吧?要不咋生了喬燦這麽個掃把星,真是一點兒都指望不上她。咱就說,你們老喬家老的不行,小的不行,本來也就喬燦有可能憑著長相,攀個高枝兒,你們也能跟著沾點兒光。” “呵呵,這回好了,好白菜讓豬拱了。這丫頭真是不要臉,膽兒也太肥了。你就看著吧,我把話撂在這,喬燦以後指定得把腸子悔青。我告訴你,到時候誰也不許可憐她,純粹是自作自受。” 喬志剛不說話,心裏卻無比煩躁,真恨不得把欒秀琴踹下自行車,但他又絕對不敢,所以就只能忍著。到了家裏,欒秀琴的父母正在跟喬皓吃午飯,一看女兒和女婿回來了,欒秀琴她爸喝著白酒,立即招呼欒秀琴吃飯。欒秀琴她媽則一邊給喬皓餵著飯,一邊瞅了喬志剛一眼,說: “志剛啊,喬皓又攢了一盆粑粑戒子,要是再不洗,可就沒有換的了。” 喬志剛心領神會,衣服都沒來得及脫,就去到衛生間,給喬皓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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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冰場裏進入了短暫的休息時間,音樂換成了《傷心太平洋》:

“往前一步是黃昏

退後一步是人生

風不平浪不靜

心還不安穩

一個島鎖住一個人”

喬燦一直滑了三個小時旱冰,滑到徹底滑不動了,這才在旱冰場的小賣店買了一瓶汽水,坐在長椅上,喝了起來。旱冰場的人少了一些,有些人在場地裏,一邊緩緩滑著,一邊吃著老式面包,有些人則跟剛認識的女孩留下傳呼,試圖能有更進一步的發展,還有些人聚在一起,商量著一會兒去哪裏接著嗨。

外面陽光明亮,透過兩座居民樓間的縫隙,能看到遠處冰河的鐵橋上火車駛過。

另外一邊,喬志剛從一個大型游戲廳裏出來,跨上門口的一輛自行車,向三百多米外的一個臺球廳騎去。喬燦從楊文耀的飯店跑了以後,老喬家幾個人各懷心事,卻反而都老實了下來。喬萬柱和方月霞為了省五塊錢,沒舍得打車,坐公交車回了家。喬志勇卻以快要遲到了為由,打了一輛出租車,去跟對象約會。喬志剛則騎著自行車,馱著欒秀琴,騎了十幾分鐘才到了他們的家。

一路上,欒秀琴的嘴就沒閑著,一直在逼逼叨叨:

“你們老喬家祖上一點兒德都沒積過吧?要不咋生了喬燦這麽個掃把星,真是一點兒都指望不上她。咱就說,你們老喬家老的不行,小的不行,本來也就喬燦有可能憑著長相,攀個高枝兒,你們也能跟著沾點兒光。”

“呵呵,這回好了,好白菜讓豬拱了。這丫頭真是不要臉,膽兒也太肥了。你就看著吧,我把話撂在這,喬燦以後指定得把腸子悔青。我告訴你,到時候誰也不許可憐她,純粹是自作自受。”

喬志剛不說話,心裏卻無比煩躁,真恨不得把欒秀琴踹下自行車,但他又絕對不敢,所以就只能忍著。到了家裏,欒秀琴的父母正在跟喬皓吃午飯,一看女兒和女婿回來了,欒秀琴她爸喝著白酒,立即招呼欒秀琴吃飯。欒秀琴她媽則一邊給喬皓餵著飯,一邊瞅了喬志剛一眼,說:

“志剛啊,喬皓又攢了一盆粑粑戒子,要是再不洗,可就沒有換的了。”

喬志剛心領神會,衣服都沒來得及脫,就去到衛生間,給喬皓洗起了粑粑戒子。隔著衛生間的門,喬志剛還能聽到,欒秀琴跟她父母講剛才的事。三個人對喬燦和老喬家各種點評,總之就是喬燦是個不正經的姑娘,由此可以看出,老喬家的家風有問題,以後盡量別走動太近了。

欒秀琴他爸滋溜了一口白酒,故意提高聲音,說:

“行了,姑娘,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你沒有那富貴命,就認了吧。”

喬志剛心裏更煩躁了,他不願意相信喬燦說的話,而且越想越不對勁,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指定是喬燦在撒謊,故意氣家裏人。剛洗了沒一會兒,喬志剛就不打算洗了,不行,必須去找喬燦,問個明白,她到底是不是真跟楊文耀領證了?想到這裏,喬志剛從衛生間沖出來,在欒秀琴一家人的註視下,一句話沒說就從家裏跑了出來,騎上自行車,開始到處找起了喬燦。

喬志剛分析,喬燦指定躲在哪個游戲廳,臺球廳或者旱冰場裏,不太可能去別的地方。作為喬燦的親哥哥,喬志剛自認為很了解妹妹,她這人就這樣,心情郁悶的時候,就愛去這種烏煙瘴氣的娛樂場所,盡情地發洩情緒,反正發洩完也就好了,這也算是很多年輕人的情緒調節手段。

喬志剛騎著自行車,找了兩個多小時,每見到一個游戲廳,臺球廳或者旱冰場,就往裏面進。可直到走進那個臺球廳,在裏面挨個臺球案子轉悠了一圈,喬志剛也沒找到喬燦,他只好又從裏面出來,去了臺球廳旁邊的小賣店,用小賣店裏的公共電話,給喬燦打了一個傳呼,發出了一條留言。

喬志剛:喬燦,對不起,家裏人不該那麽說你。你在哪呢?給哥打個傳呼。

與此同時,旱冰場裏,喬燦喝了半瓶汽水,從挎包裏拿出 BP 機,開機看了一眼。

BP 機提示兩條留言,除了喬志剛的這條,還有一條來自於裴麗麗。

裴麗麗:我在老焦化廠。下午兩點半之前,你來找我,咱們就這麽定了吧。

喬燦看著裴麗麗的留言,趕緊撂下汽水,緊攥著挎包,向旱冰場外跑去。

與此同時,陳永新和龐燁的警車停在一個胡同裏,隔著兩條街道,就是 16 路公交車的終點站,而在終點站的後身,就是弘陽的老火車站。倆人坐在車裏,正在就著礦泉水,吃著沒吃完的包子。陳永新手裏還是拿著那張地圖,一邊吃包子,一邊用圓珠筆,在上面勾勾畫畫。

龐燁把暖風調大,把最後半個包子塞到嘴裏,說:

“老陳,這大半天又過去了,裴麗麗就算跑了,也得有點兒動靜吧?不應該啊。”

陳永新皺著眉頭,在地圖上畫下一個圓圈,嘀咕道:

“對了,老焦化廠還沒去呢吧?我咋就沒想起這地方呢?不行,得趕緊去一趟那裏。”

龐燁喝了口礦泉水,捂了下肚子,表情糾結地說:

“老焦化廠?老陳,你擱車上待一會兒,我屎急,得去方便一下,等我回來再說。”

龐燁說著,從手扣裏取出半卷手紙,拉開車門下車,向胡同外跑去。

陳永新看著龐燁的背影,喝了口礦泉水,揉了揉眼眶,突然又想起了王賀。王賀在幹啥呢?這兩天,就在加油站見了她一面,卻因為工作緊張,連句話都沒顧上說。王賀這兩天有沒有好好吃飯?肚子裏的孩子是不是還那麽搗蛋?陳永新有些自責,離 16 路終點站這麽近,應該去看看媳婦兒,可他又一想,還是算了,等這起案子辦完了,請幾天假,必須好好陪一陪她。

胡思亂想了兩分鐘,陳永新從兜裏掏出煙盒,點上一支煙,抽了起來。一道陽光照在胡同口,透過車玻璃,外面狹窄的世界看上去有些朦朧。陳永新抽著煙,看著胡同口的積雪和一道傾斜的影子,想象著未來的生活,會是什麽樣子呢?他想不出來,但又非常期待,無論如何,有了孩子以後,生活會更有奔頭,人生也會被賦予新的意義,那就是餘生活著的全部動力。

一根煙抽了一半,龐燁還沒回來,陳永新打開雨刮器,用玻璃水刷了幾下車窗。這時候,在胡同口,突然閃過一個身影,在身影旁邊,一抹紅色也一閃而過。陳永新起初沒留意,拿過地圖又看了起來,看了一會兒,他突然覺得,好像不太對勁,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剛才的畫面。煙灰掉落的瞬間,陳永新終於反應過來了,沒錯,那是一個紅色的行李箱,而那個身影,雖然只是一閃而過,卻跟裴麗麗有幾分相似。

陳永新立即從副駕駛坐到駕駛位,踩離合,掛擋,踩油門,他開車技術不行,動作很生疏,但此刻顧不上那麽多了,別說開車,就是坐在飛機裏,也得想辦法把飛機開起來。而在大概兩百米遠的一個公共廁所門口,龐燁系好褲腰帶,從廁所裏出來,眼看著警車從胡同裏沖出,感到非常懵逼,這是啥情況,老陳咋開車走了呢?他不假思索,撒腿就去追,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指定是有情況了。

陳永新把警車從胡同裏開出來,推斷裴麗麗應該要去火車站,於是把車往火車站的方向開去。剛開了大概二百多米遠,陳永新就看到裴麗麗拖著旅行箱,在綠燈亮起的路口,正隨著一股人流,橫穿一條馬路。等待紅燈的車輛停在路口兩側,陳永新把警車急停在路邊,從車上下來,繞過一輛輛車,翻身越過馬路中間的護欄,拼了命地向裴麗麗跑去。

龐燁跑在陳永新身後,相距大概一百米遠的距離,喊道:

“老陳,她指定要走地下通道,那裏面人多,盡量在她進去之前,把她攔下來。”

裴麗麗拖著行李箱,走得並不是很快,不經意地跟身邊的一個中年男人碰了一下。行李箱被碰倒了,中年男人停下來,隨口罵道,瞎啊,不長眼睛,然後瞪了裴麗麗一眼,快步向前走去。裴麗麗沒說什麽,轉身扶起地上的行李箱,卻在回身的瞬間,看到陳永新正從馬路對面,朝著她的方向跑來,而一輛警車就停在陳永新身後的馬路邊。

“走不走啊?合計啥呢?一會兒紅燈了。不走別擋道,麻溜兒地閃開。”

在身後人們的催促下,裴麗麗扔下行李箱,向斜前方的地下通道入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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