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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冷水沸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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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冷水沸騰(5)

5 楊文耀在悼念廳門口又站了十來分鐘,快到十點鐘的時候,耿連升的追悼會結束了。 人們漸次散去,剛才喧嘩的悼念廳逐漸安靜了下來,只有哀樂聲還在循環播放,一遍一遍又一遍。岳勇和耿琳在幾個人的陪同下,神色凝重,從悼念廳裏出來。岳勇一邊走,一邊跟身邊的兩名男助理葛鵬和邢鈞說著話,交代著工作上的一些事情。葛鵬和邢鈞都身材筆挺,穿著一身黑西裝,戴著墨鏡,葛鵬三十五六歲的模樣,邢鈞年輕一些,看上去也就三十歲左右。 楊文耀看著岳勇他們的派頭,心想這跟那個啥電影?對,《無間道》裏的排場真像,再配上哀樂和白雪應景,實在是有那麽點兒屌。楊文耀又恍惚覺得,葛鵬有些眼熟,但一時間想不起來這人是誰。這人是誰,咋就那麽眼熟呢?楊文耀正想著的時候,耿琳走到他身邊,說: “老楊,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那啥,錢的事兒你不用擔心,讓那孩子安心治療吧。” 楊文耀回過神來,看了看耿琳,尷尬地說: “耿琳,真的太謝謝你了。我真是特別想幫那爺倆,被逼的實在沒招兒了,所以才想到了你。說心裏話,你這些年對我和喬燦夠照顧了,再讓你幫這麽大的忙,我心裏確實挺過意不去。” “再說,錢也不是小數目,但我保證,我跟那孩子他爸,頭拱地也要盡快把錢還你......” 這時候,岳勇走到了一輛黑色奔馳轎車旁邊,邢鈞拉開副駕駛側的車門,讓他上了車。葛鵬則拉開駕駛側的車門,也上了車。邢鈞轉過身,從兜裏掏出車鑰匙,往不遠處的另一輛黑色奔馳車走去。 耿琳打斷了楊文耀,招呼了一聲邢鈞,說: “小邢,來,你過來一下,我跟你交代件事兒。” 邢鈞停下來,趕緊走到耿琳身前,說: “耿總,您說,有啥事兒要跟我交代?” 耿琳想了一下,看了看邢鈞,說: “你明天去一趟中心醫院,帶一張銀行卡,往裏頭打五十萬。” 黑色奔馳車內,葛鵬把車打著火,岳勇則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耿琳和楊文耀。 岳勇本來這兩天就有些煩躁,沒想到居然遇到了楊文耀,心裏就感到更膈應了。一早上看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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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文耀在悼念廳門口又站了十來分鐘,快到十點鐘的時候,耿連升的追悼會結束了。

人們漸次散去,剛才喧嘩的悼念廳逐漸安靜了下來,只有哀樂聲還在循環播放,一遍一遍又一遍。岳勇和耿琳在幾個人的陪同下,神色凝重,從悼念廳裏出來。岳勇一邊走,一邊跟身邊的兩名男助理葛鵬和邢鈞說著話,交代著工作上的一些事情。葛鵬和邢鈞都身材筆挺,穿著一身黑西裝,戴著墨鏡,葛鵬三十五六歲的模樣,邢鈞年輕一些,看上去也就三十歲左右。

楊文耀看著岳勇他們的派頭,心想這跟那個啥電影?對,《無間道》裏的排場真像,再配上哀樂和白雪應景,實在是有那麽點兒屌。楊文耀又恍惚覺得,葛鵬有些眼熟,但一時間想不起來這人是誰。這人是誰,咋就那麽眼熟呢?楊文耀正想著的時候,耿琳走到他身邊,說:

“老楊,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那啥,錢的事兒你不用擔心,讓那孩子安心治療吧。”

楊文耀回過神來,看了看耿琳,尷尬地說:

“耿琳,真的太謝謝你了。我真是特別想幫那爺倆,被逼的實在沒招兒了,所以才想到了你。說心裏話,你這些年對我和喬燦夠照顧了,再讓你幫這麽大的忙,我心裏確實挺過意不去。”

“再說,錢也不是小數目,但我保證,我跟那孩子他爸,頭拱地也要盡快把錢還你......”

這時候,岳勇走到了一輛黑色奔馳轎車旁邊,邢鈞拉開副駕駛側的車門,讓他上了車。葛鵬則拉開駕駛側的車門,也上了車。邢鈞轉過身,從兜裏掏出車鑰匙,往不遠處的另一輛黑色奔馳車走去。

耿琳打斷了楊文耀,招呼了一聲邢鈞,說:

“小邢,來,你過來一下,我跟你交代件事兒。”

邢鈞停下來,趕緊走到耿琳身前,說:

“耿總,您說,有啥事兒要跟我交代?”

耿琳想了一下,看了看邢鈞,說:

“你明天去一趟中心醫院,帶一張銀行卡,往裏頭打五十萬。”

黑色奔馳車內,葛鵬把車打著火,岳勇則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耿琳和楊文耀。

岳勇本來這兩天就有些煩躁,沒想到居然遇到了楊文耀,心裏就感到更膈應了。一早上看見死人,也本來就晦氣,還看見了楊文耀,這簡直是晦氣到不能再晦氣了。而再一看身邊的葛鵬,岳勇就想到了他的哥哥葛濤,當年就不該信任這個人渣,或者早就應該想到,他可能會給自己挖坑。

岳勇越想越火大,索性不想了,收回目光,掏出手機,把手機開機。

葛鵬系好安全帶,看了看岳勇,說:

“岳總,咱們現在去哪?這兩天事兒多,要不你擱車上瞇一會兒吧。”

岳勇有些不耐煩,看了一眼葛鵬,說:

“去哪?這你還用問我嗎?我倒是想瞇一會兒,可鬧心事兒太多,根本瞇不著。”

葛鵬聽出來岳勇的話味兒不對,不敢再多說啥,打了兩下方向盤,把車沿著墓地的一條主路,向外面開去。開了沒多遠,葛鵬從後視鏡瞥了一眼岳勇,卻發現他看著手機屏幕,臉色非常難看。

“你還記得張恩富嗎?他當年的死另有隱情吧?我有證據。”

岳勇看著這條短信,感到嗓子眼發緊,心跳也變快了,他在心裏罵了一句,媽了個逼的,這到底是咋回事兒?這麽多年,岳勇的大風大浪經歷了很多,遇到任何事情,都能很從容應對,從沒有像現在這麽不知所措。

岳勇盡量讓自己保持平靜,又看向車窗外,看見不遠處的一個墓地前,一個男人正蹲在地上,看著面前的一塊墓碑,嘴裏嘀咕著什麽。男人從旁邊地上的一個黑塑料袋裏,取出一瓶白酒,然後站起身,擰開白酒瓶蓋的瞬間,岳勇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岳勇看到的那個男人是陳永新。

“小龐,我今天一直在想,咱們當年是不是漏掉了啥線索呢?你說,弄死裴麗麗的人到底是誰?我現在心裏特別憋屈,就像有人跟我開了個二十年的玩笑,最後掐著我的脖子,有點上不來氣兒的感覺。這麽多年,我一直想找到裴麗麗,可誰能想到,她早就讓人弄死了,還被埋了起來呢?”

陳永新站在龐燁的墓碑前,看著墓碑上那個年輕人的照片,把白酒灑在墓碑前。

“算了,你喝酒吧,嘗嘗這酒咋樣,勁兒夠不夠大。要是覺著還行,下回我還給你買。”

陳永新說著,一仰脖,把酒瓶子裏剩的一口白酒喝了,拎著塑料袋,向不遠處的另一個墓碑走去。雖然只有幾米遠的距離,但陳永新走得有些踉蹌,他的右手還包著紗布,上面的血漬清晰可見,這讓他寬闊,但有些佝僂的背影看上去,像一個失敗的暮年拳擊手。

黑色奔馳車內。

岳勇收回目光,瞇縫著眼睛,把頭靠在椅背上,說:

“葛鵬,你稍微快點兒開,這地方全是死人,咱們趕緊離開這兒。”

陳永新走到王賀的墓碑前,從塑料袋裏拿出一盒餃子,一雙筷子,一個小瓷碟,一小袋醬油蒜泥和一罐啤酒。把這些東西在墓碑前擺好,陳永新拿著啤酒,在緊挨著王賀墓碑的另一塊墓碑旁邊,兩個墓碑之間的地方,蹲了下來。

那塊墓碑上,刻著陳永新的名字,嵌著他的照片,照片上的他微笑著。

陳永新啟開啤酒,看了看王賀的墓碑,笑著說:

“媳婦兒,我提前把我的這塊兒地方買好了,你看買對了吧?現在這塊墓地的價格都漲起來了,貴了十幾萬。咋樣,我是不是挺有腦瓜兒?這地方真行,看著赫亮兒,主要是離小龐也近。”

“對了,咱家那臺電視又壞了,我來這之前,去找了樸師傅,他說這次修完,要是再壞了,那可真就不好修了,那些老原件兒現在都不太好買。他還說,再過兩年,估計他也修不動了,現在眼睛都花了,看東西賊費勁。”

陳永新喝了一口啤酒,又往地上倒了一些,接著說:

“我給你帶了豬肉芹菜餡兒的餃子,還熱乎著呢,就是來得著急,蒜泥裏忘放辣椒油了。”

“媳婦兒,我剛才跟小龐說的話,你都聽著了吧?你再看我這手,知道咋整的嗎?”

“早上開車碰著老楊,捎他去中心醫院,他一直跟我嘮嗑,我心裏就更憋屈了。正好半道遇著一個沒長心的媽,居然把孩子鎖車裏了,我就拿拳頭把車玻璃幹碎了,然後手就成這樣了。”

“我當時看孩子擱車裏哭,心裏真著急,想趕緊把孩子救出來。其實可以拿石頭砸玻璃,但我就是想發洩一下,你明白嗎?心裏實在是太難受了。把孩子救出來了,我手就成這樣了,流老多血了。”

陳永新嘆了口氣,又喝了口啤酒,繼續說:

“媳婦兒,你說,我接下來該咋辦呢?周宇擔心我狀態不好,再考慮到我還剩倆月就退了,不想讓我參與裴麗麗的案子,讓我消停地熬到退休。但我幹了一輩子警察,咋能因為個人原因,不管裴麗麗的案子了呢?不管咋地,裴麗麗讓人給弄死了,我就得把兇手找出來,這是我的職責。”

“但我知道,別說裴麗麗了,你指定也不想讓我再摻和任何案子了,對不?”

陳永新沈默了一下,又把酒往地上灑了一口,說:

“這樣吧,我喝一口酒,你喝一口。要是最後一口酒是你喝的,我就聽你們的,啥也不想了,消停地過完這倆月。來,不嘮了,喝完這口酒,我也吃點兒餃子,一早上到現在,還啥也沒吃呢。”

陳永新說著,使勁拽下手上帶血的紗布,一仰脖,又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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