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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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最先抱到孩子的人不是傅沈舟,是顏予蘅。

從上午的時候,他和洛聲就寸步不離地守在門外,生怕溫書玉出一丁點事。

說起來自從上次洛聲為了溫書玉帶著他和傅沈舟打了一架之後,幾人幾乎就沒再見過面,此刻卻都安靜地守在門外,誰也沒擡頭說一句話。

溫書玉被推出來的時候人還在陷入昏迷的狀態,醫生將孩子抱給傅沈舟,傅沈舟連看都沒看直接忽略,又抱給洛聲,洛聲也不搭理,無奈最後只能送到了顏予蘅手中。

顏予蘅低頭,看著懷裏幾乎和溫書玉五官一模一樣的嬰兒,實在是感到有些驚奇,沒想到溫書玉都被折騰成這樣了,孩子居然還能平安無恙,真是福大命大,生命力頑強。

他們這一圈紈絝當中,且不說結了婚的,就連談情說愛的也甚少能見到,所以這個孩子自然而然也就成為了圈子裏的第一位千金,只不過礙於傅沈舟還沒和溫書玉正式舉辦婚禮,所以知道的人幾乎沒有,除了他和洛聲,也就只有顏予君和景乾清楚這件事。

病房裏,護士將剛出生不久的小嬰兒抱回搖籃,放在了溫書玉身邊,傅沈舟嫌礙事,直接連孩子帶搖籃一塊兒放到了沙發前,徑直交給了一旁等著看熱鬧的顏予君。

幾人共同圍坐在溫書玉病床前,此刻個個都臉色難看得要命,洛聲心疼地攥著被角,恨不得一刀捅死傅沈舟這個負心漢。

當時溫書玉懷孕五個月,才剛穩定了沒多久,傅沈舟就強行帶著溫書玉去做mect,直接導致了溫書玉記憶力嚴重受損,人也性情大變,以前好歹還能談話幾句,而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呆滯又膽小的木偶人,只會沈默地呆在傅沈舟身邊,看誰都小心翼翼的,甚至連高聲說話都有可能嚇得他呆楞在原地。

“簡直不是個東西。”洛聲越想越氣,一轉頭用力拽住了傅沈舟的衣領狠聲道:“我警告你,傅沈舟,現在你想要的東西已經全部都得到了,也該適可而止了,從今以後你要是再敢對他下手,我絕對會殺了你。”

“阿聲,別這樣。”顏予蘅忙起身將洛聲護在懷中,緊皺眉頭道:“別因為這種事生氣。”

“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副誰都欠著他的樣子!”洛聲紅著眼睛,手上更加用力:“傅沈舟,溫教授從來沒欠過你任何東西,從來沒有!你憑什麽這麽對他?!!”

“阿聲!你冷靜一點,先松手!”顏予蘅匆忙將洛聲的手強行掰開,緊緊地將人束縛在了自己懷中,傅沈舟沈默地坐在床前,一言不發,只沈沈地盯著溫書玉面無血色蒼白的臉,不知何時自己的眼睛也紅了幾分。

景乾見事情有些不對,起身在洛聲後頸穴位上快速用力地點了一下,洛聲瞬間兩眼一黑,軟綿綿地倒在了顏予蘅懷裏,顏予蘅緊皺著眉,擡頭冷聲道:“你下手太重了。”

景乾甩了甩手,淡然道:“沒用多大力氣,過不了多久他就會醒。”

“那也不行,下次別這樣了。”顏予蘅心疼地將人抱起放在沙發上,像是又想到了什麽似的,扭頭警告般地看了一眼身後逗孩子的顏予君,顏予君一楞神,像是察覺到了這道熾熱的光線,瞬間扭頭和顏予蘅對視了。

“看我幹嘛?我什麽都沒做。”顏予君漫不經心地晃了晃手上的撥浪鼓:“我才沒功夫理會你們這些閑雜人等,現在這裏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照顧小千金和溫教授,你們幾個在這裏吵吵鬧鬧的,像什麽樣子?”

“你還好意思說呢,要不是你非要加入你哥和洛醫生,人家也不至於這麽防著你。”景乾嗤笑一聲道:“怎麽,仗著洛醫生肚子裏的孩子是你的,你就得了便宜還賣乖?顏予君,你這做人有點兒太不厚道了。”

“這是我們家的家事,你一個臭道士少管那麽多。”顏予君輕蔑一笑,上下打量了一遍景乾,冷哼道:“也沒見你好到哪裏去,整天養著個臭小鬼,也真不嫌晦氣。”

景乾道:“那也沒你這麽不要臉。”

顏予君道:“對對對,就你最要臉,你那麽有責任心,當初傅沈舟拉著溫教授做手術的時候你怎麽不攔著他?”

“他命裏該有這麽一遭,我何必多管閑事?”景乾回嗆道:“再說了,傅沈舟這瘋子誰能攔得住,你當天就在醫院騷擾人家洛醫生,你怎麽不上去攔?”

“你不是都說了嗎?他就是一個瘋子,我哪兒敢攔啊。”顏予君擺了擺手:“我懶得和你掰扯,滾一邊兒去。”

“呵,白費口舌。”景乾翻了個白眼,扭頭不再理會顏予君,只徑直踱步到溫書玉床前,當著傅沈舟的面給溫書玉把了把脈。

傅沈舟先前沈默了那麽久,就連幾個人當著他的面吵來吵去也絲毫無動於衷,此刻卻忽然像是回過神了一樣,沈聲問景乾道:“他怎麽樣了,多久能醒過來?”

“醫生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他身體虧損太嚴重了,還得再躺一躺。”景乾放下了溫書玉的手,琢磨了半天,又掐算了一會兒,半晌才幽幽開口道:“現在有個好消息,還有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傅沈舟皺了皺眉:“什麽壞消息?”

“壞消息就是,他這一躺,估摸著要十天半個月才能醒。”景乾頓了頓,見傅沈舟臉色黑了不少,於是忙接著說道:“當然也有好消息,你要不要猜猜看是什麽?”

“別廢話。”

“你這人真沒意思。”景乾嘆了口氣,雙手一攤道:“好消息就是他的記憶其實早就恢覆了,畢竟都已經過去了這麽久,mect又不能治根本,雖然還有部分受損,但多數記憶都還留存著,只是模模糊糊的,估摸著不會記得很清楚。”

顏予君聞言,疑惑道:“這算哪門子的好消息?你連這都能算得出來?”

景乾不鹹不淡道:“基本功罷了,主卦水生震木有所洩氣,互卦水旺火衰,變卦沖克坎水,到底是水年金月水日金時有生,雖然傷了不少,卻沒傷到根本,但他具體記得哪些忘了哪些我說不準,所以也不完全算是好消息。”

聽見這話,傅沈舟忽然眸色一深。

景乾欣慰地拍了拍傅沈舟的肩膀,感慨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早就跟你說了,這就是段孽緣,當斷則斷,你非不聽,現在搞成這個樣子,兩個人誰都不好過,你滿意了嗎?”

“就是,當初那麽多人都勸你,你非要不撞南墻不回頭,聽見了嗎,人家溫教授記憶早就恢覆了,現在孩子都生完了,徹底沒了拖累,你真有信心能留得住他嗎?憑什麽?憑你那張賤得要死的嘴和醜如夜叉的臉?”景乾拿著手中的小撥浪鼓,逗了逗搖籃裏皺著小臉的小崽子,裝著可憐兮兮的樣子道:“可憐我們小千金,年紀這麽小就要離開媽媽身邊,偏偏爸爸還是個人渣,一丁點兒責任也不負。”

“行了,你就別火上澆油了,溫教授有他自己的想法,跟你沒什麽關系,是去是留也得看他自己。”顏予蘅起身奪過顏予君手中的撥浪鼓,直接丟在了一旁地上:“別給她玩這些劣質玩具了,你身旁的袋子裏面有新的。”

“謔,你說的倒是輕巧,就傅沈舟那個瘋樣子,溫教授想走那也得上天有路下地有門啊。”顏予君從袋子裏掏出一只毛絨小熊,直直地砸向了傅沈舟。

傅沈舟擡手接住,起身走到了搖籃前,低下頭,靜靜地看著搖籃裏眨巴著眼睛的小崽子。

這是他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著女兒的臉。

小崽子長得很漂亮,眼睛大皮膚白,還有翹翹的小鼻子,一出生就和別的新生兒大有不同,五官像極了溫書玉,卻又比溫書玉多了幾分淩冽和銳利。

顏予君不禁感慨道:“果然美人就是美人,一出生就美得不同凡響。”

景乾也湊了上來,輕輕點了一下小崽的眉心:“長得這麽周正,不如就叫佑安吧。”

“上天庇佑,平安順遂,萬事如意,是個好名字。”顏予蘅點了點頭,胳膊肘捅了一下身旁的傅沈舟:“你給孩子起了什麽名字?”

傅沈舟輕聲道:“滿願。”

諸事順遂,幸福美滿,得償如願。

景乾道:“真好聽,是溫教授起的嗎?”

傅沈舟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你也起不出來這麽有內涵的名字。”顏予君一聳肩,扔下手中的玩偶便徑直大搖大擺走到了溫書玉床前:“我說你們幾個差不多得了,別光圍著小崽子轉,有一個人看著就夠了,真正需要照顧的人在這兒呢。”

傅沈舟眼眸裏的光剛亮了幾分,轉瞬間便暗淡了下去,他俯身,將手中的玩偶放在了女兒枕邊,又輕輕地碰了碰她的手。

那只幼小的手是如此溫暖,柔軟,脆弱,仿佛一碰就碎,卻又如此堅韌,迸發著無比強大的生命力,正在不停地呼吸,生長,紮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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