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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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空蕩蕩的臥室裏,傅沈舟沈默地看著雙眼通紅的溫書玉,想說些什麽,卻又不忍心開口。

大概是已經什麽都不在乎了,溫書玉躺在傅沈舟懷中,眼底只剩下無盡的死意。

傅沈舟深深地嘆了口氣,實在是有些束手無策。

一小時前,他拿著一顆土豆上樓,打算去臥室問問溫書玉今天要吃點兒什麽,結果剛一推開門就看見溫書玉站在墻邊,雙目失神,嘴裏不知道在喃喃自語什麽,還向後退了幾步,打算再向前加速沖刺。

那一刻,傅沈舟渾身上下血液沸騰,青筋暴起,瞬間飛身將溫書玉撲倒在床上,緊緊壓制住了溫書玉的身體。

溫書玉整個人都在劇烈地掙紮著,此刻不知道哪裏來的這麽大力氣,拳頭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了傅沈舟的胸口上,崩潰而又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巨大的哭喊聲快要把他的嗓子都喊出血了,可他仍舊在破口大罵,幾乎是恨不得要跟傅沈舟同歸於盡。

傅沈舟將人用力壓在身下,不顧溫書玉還在對著他拳打腳踢,硬是抱著安撫了許久,直到他的大腿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手臂也被抓得鮮血淋漓,溫書玉的情緒才終於平穩了下來。

粗重的呼吸聲中,溫書玉回過神來,低頭看著自己滿手的鮮血,眼裏滿是難以置信,他哽咽著看著傅沈舟的臉,卻發現自己不知道為什麽看不清東西了,所有的事物在他眼中都變得越來越模糊,耳旁也逐漸響起了電流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扭轉,曲折,像壞掉的黑白電視不斷閃爍著雪花屏,耳邊的轟鳴聲震得他心臟發麻,連同滾燙的淚水也不停地落下,越來越多,越來越兇猛……

溫書玉捂著臉放聲痛哭,哭到幾近昏厥,到最後,他疲憊地倒在傅沈舟懷裏,就連說出的話都像是碎掉的玻璃一樣剜開了傅沈舟的心,傅沈舟強裝鎮定,一句話也不回嘴,卻在哄溫書玉睡著之後獨自坐在客廳沙發上點了一根又一根細支白沙。

溫書玉自殺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幾天前還在醫院的時候,某個安靜的午夜,溫書玉就曾將自己手背上的針頭抽了出來,狠狠紮進了動脈血管,如果不是傅沈舟陡然間驚醒發現並阻止,也許溫書玉早就死在了那天夜晚。

後來經精神科醫生檢查診斷,溫書玉患上了很嚴重的焦慮抑郁,同時有轉雙相情感障礙的風險,需要服用藥物進行治療,可溫書玉一口咬定自己沒有病,死活不願意吃藥,還想盡辦法自殺,就連醫生都沒什麽辦法。

他們必須尊重患者的意見,以患者意願為先,所有決定都要由患者點頭才行,其餘人誰說的都不能作數。

無奈,自那天之後,傅沈舟就再也沒怎麽睡過覺,只有實在困得不行的時候,才會稍稍瞇上一會兒,沒過幾分鐘就匆匆醒來,都已經做到了日防夜防的程度,可依舊還是能被溫書玉鉆到空子。

傅沈舟實在是不想看到溫書玉掉眼淚,也不想讓他再傷害自己的身體,可溫書玉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總是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時候忽然自殺,打得所有人都措不及防,甚至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著實讓人頭疼至極。

而更讓人頭大的是於溫書玉而言,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痛苦的,只有死了才能得以解脫,如今死在溫書玉眼中已經變成了一個目的,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在為了迎接死亡而做準備。

傅沈舟坐在沙發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從前或許他還可以用各種各樣的手段逼迫溫書玉,強行將溫書玉捆起來不讓他再傷害自己,可如今,繩子捆在溫書玉身上,疼的卻是他的心。

*

晚上十點近一刻,溫書玉終於意識回籠,逐漸蘇醒,彼時傅沈舟正跪在床邊,手中拿著熱毛巾認認真真地給溫書玉擦洗手上的血漬,絲毫沒有註意到人已經醒過來了。

溫書玉垂著眼眸,一聲不吭,內心五味雜陳,他實在不想看見傅沈舟的臉,可偏偏這人就像厲鬼一樣纏著他,怎麽也擺脫不掉,幾乎已經和他的人生緊密相連了,讓他只能被迫承受著,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再逃走。

壓抑,難過,痛苦……

各種各樣的情緒一時間湧上心頭,卻又很快消散,溫書玉實在是沒有精力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只是難免還是會很想哭。

溫熱的毛巾在手心裏反覆搓動,溫書玉怕癢,皺著眉頭抽回了自己的手,傅沈舟正認真擦著,猛地一驚,擡起頭,這才發現溫書玉不知何時就醒來了,這會兒正安靜地看著天花板,眉宇間充斥著幾分厭煩。

好在也已經差不多擦幹凈了,傅沈舟將毛巾扔到一旁,起身坐在床沿,垂眼安靜地看著溫書玉蒼白的面孔。

溫書玉本來就瘦得厲害,這幾天更是清減了不少,看得傅沈舟心疼至極,他擡手,輕輕地理了理溫書玉淩亂的發絲,責備的話語明明都已經到了嘴邊,卻又都盡數深深地埋進了心口,他心想,害得溫書玉變成如今這個樣子的人就是他,他怎麽好意思在這裏教訓溫書玉,又有什麽臉面?

後悔和懊惱不斷地將傅沈舟纏繞,包裹,幾乎是讓傅沈舟有些窒息,然而溫書玉渾然不知,只覺得傅沈舟待在自己身邊的每一秒都是壓抑的,甚至難受得讓自己喘不過氣。

一片靜默之中,傅沈舟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應不應該開口,開口之後又應該說些什麽。

他已然不再祈求能夠得到溫書玉的原諒了,卻還是希望自己能為溫書玉做些什麽事來彌補自己的過錯,至少能讓溫書玉開心一些,不必再日日以淚洗面,可他斟酌了半天,剛要開口說話,卻被溫書玉直接打斷。

“道歉的話不必再說了,出去。”

“書玉,我不走。”傅沈舟緊緊握住了溫書玉的手,眼裏帶著幾分虔誠的懇求:“別趕我走。”

“愛走不走。”

溫書玉抽回自己的手,一轉身直接將被子蒙在了頭上。

“書玉,對不起,全是我的錯,我不該這樣對你,我一會兒就出去,但是你先出來,先把飯吃了。”傅沈舟心裏難受得緊,輕輕拽了拽被子,語氣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你都很長時間沒吃飯了,稍微吃一點兒再睡,好不好?”

“傅沈舟,你用不著在這裏假好心。”溫書玉悶在被子裏說話,聲音透過被子傳出,也同樣顯得格外沈悶:“離我遠一點兒。”

傅沈舟嘆了口氣,再次放低姿態道:“你長時間不吃東西會胃疼,聽話,吃完再睡。”

“我如果說不呢,你會怎樣?”溫書玉掀開被子,起身靠床冷冰冰地盯著傅沈舟道:“再用手銬和繩子將我捆起來,還是把我扔進閣樓關幾天?”

溫書玉的目光太過熾熱,話語也格外直白,逼得傅沈舟有些無言以對。

半晌,他自嘲似的笑了一聲,徹底坦白道:“是,我現在腦子裏想的就是要用繩子綁著你,逼著你強行吃飯,因為你太過固執,倔強,如果我不這樣做的話,你永遠也不會妥協。”

溫書玉眼裏閃動著淚光,哀哀道:“所以,這才是你的真心話?”

“是,這就是我的真心話。”

“傅沈舟,你就是個人渣,敗類……我當初就應該趁你睡著之後一刀殺了你!”

“我一直都是個人渣,敗類,從頭到尾都這樣,你也一直知道。”

“要殺我?清醒點兒吧,書玉,你沒有那個膽量,也不會有那個膽量。”傅沈舟徑直抓住了溫書玉的手腕,笑得有些瘆人:“我死了好讓你去找別人,和別人在一起是嗎?你想都別想!”

“滾開,別碰我!”溫書玉狠狠地抽了傅沈舟一耳光,幾乎是用盡了全力,傅沈舟被打得偏過了頭,連鮮血都順著嘴角流下來了,卻並未惱怒,反而詭異地笑出了聲。

“如果這樣能讓你解氣,不再傷害自己,那你就盡情打吧。”他抓著溫書玉的手,將他的手心貼在了自己紅腫的臉頰上:“反正我就是要和你糾纏到死,就算恨我恨到骨髓裏我也認了。”

“書玉,我愛你,我會對你一輩子好,你也永遠都不能離開我。”

溫書玉看著傅沈舟幾近瘋狂的偏執模樣,眼底裏只剩下了無盡的悲痛與絕望。

傅沈舟將他輕柔地抱在懷中,拍著他的背,一下又一下溫柔地安撫他,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不過是過往的浮雲,揮揮手就會如同霧氣一般,消散的幹幹凈凈,轉瞬間便再也尋不到只言片語了。

“書玉,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傅沈舟低沈的聲音在溫書玉耳邊響起,恍然間讓溫書玉回想起了他們初見的那一天。

記得那是一個大雨瓢潑的夜晚,狂風怒號,風雨交加,電閃雷鳴,那天的傅沈舟也是如此這般冷漠而又無情地宣告著他的未來。

用最殘忍,最兇狠的話語告訴他,他這輩子都不可能逃得掉,就算死,也別想離開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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