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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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傅沈舟沈默了許久,最終起身將被子拉過,輕輕蓋在了溫書玉身上,他沈聲說道:“書玉,你最近受累了,要好好休息。”

溫書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像是被扼住了一樣,只覺得從頭到腳都像是被潑了一盆涼水。

良久,他輕聲道:“傅沈舟,我真的特別恨你。”

“嗯,我知道。”傅沈舟摸了摸溫書玉淩亂的頭發,溫聲道:“早點兒睡吧。”

溫書玉偏過頭,心裏難受到了極點,最終卻還是什麽話也沒有說,只默默地躺下,任由傅沈舟替他掖好被角,輕拍著他的肩膀安撫他入睡。

自那夜之後,溫書玉便再也沒和傅沈舟說過一句話。

老實說,傅沈舟不是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有多過分,可是他已經習慣這樣做了,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就強行讓對方更改答案,直到自己滿意為止,聽不到想聽的話,他就用各種手段折磨對方,直到對方心甘情願地主動開口才肯罷休。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和溫書玉再有什麽正常的美好結局了,可如果他不緊緊地抓著溫書玉,溫書玉就真的會消失不見,這輩子也不可能再出現在他面前,他從一開始就已經做錯了,徹底毀掉了他們之間唯一能夠相愛的機會,從此以後便再也沒有任何回頭路了。

回程的那天是一個陰沈的下午,溫書玉又一次在機場逃跑了,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傅沈舟僅僅只用了一分鐘就將他抓了回來,並且沒有聽他的任何解釋,徑直封了他的口,將他牢牢捆住,帶回了海市。

回到別墅之後,傅沈舟才終於解下了溫書玉嘴上堵著的東西,然而溫書玉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字,就直接被傅沈舟鎖進了閣樓。

在傅沈舟眼裏,溫書玉無論做了多麽過分的事情,他都可以全然接納,唯獨背叛和逃離是他無法接受的,就像是一道紅線,絕對不允許溫書玉輕易越過。

閣樓裏的溫度不算熱,但溫書玉還是無可避免地出了一身汗,掙紮了半天,他還是沒能解開繩子,反而讓自己有幾分精疲力盡,連翻動身軀都覺得累得要命。

無盡的黑暗讓溫書玉看不到閣樓的四壁,只能孤立無援地躺在地上,緊緊地閉上了雙眼,甚至都不敢睜開。

溫書玉一直都怕黑,小時候差點兒被凍死在街頭的那個雪夜,他曾真的見到過鬼神,恍惚之間,看見身著黑色長袍,舌頭吊到地上的長發骷髏頭鬼手中拿著白幡,正悠然地看著他,然而漆黑的眼眶裏卻是空洞的,並沒有眼珠的存在,只有呼嘯而過的北風不停地吹拂過那雙沒有眼球的眼睛,在廣闊無垠的天地之間發出肅然淒厲的回響。

那天的情景,至今仍然深深地刻在溫書玉的腦海裏無法抹去,從前溫書玉一直不願意相信這些鬼神之說,可那天過後,他開始對此深信不疑,並且無比恐懼,如果那天他沒有被人發現送到醫院,他就真的會凍死在寒冷的雪地裏,孤單地來到這個世界上,然後孤獨地死去,死的悄無聲息。

本以為已經邁過了人生中最大的一道坎,連生死他都可以不在乎了,沒想到遇見了傅沈舟,實實在在地讓他體會到了什麽才叫做真正的折磨。

溫書玉躺在地上,身體因為太過害怕而開始發抖,眼淚也從眼角流下,不停地湧出,大顆大顆地落在地板上,此刻的絕望與恐懼已然到達了頂峰,偏偏肚子裏的孩子也並不讓他好過,折磨得他一遍又一遍幹嘔著,胃裏卻空蕩蕩的,什麽也吐不出來。

肚子裏的孩子已經有十八周了,溫書玉時常能感受到孩子的胎動,心裏卻總是五味雜陳,不知道應該笑還是哭,因為太過纖細消瘦,再加上傅沈舟過於高大,所以溫書玉肚子大得很明顯,時常會壓得他腰疼,疼得整夜整夜都睡不著覺。

傅沈舟坐在樓下的沙發上靜靜地擡頭看著溫書玉的一舉一動,這個時間點溫書玉估計又在腰疼了,所以才會難過掉眼淚,他想將溫書玉帶出來,想將人緊緊地抱在懷裏,可是他知道,如果這次輕易地將溫書玉放過了,下一次溫書玉還會想盡方法逃走。

電光火石之間,傅沈舟不知為何,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當年自己的出生,似乎也只不過是父親的強取豪奪,為了將母親牢牢地抓在手心,父親不惜讓他們從小就母子分離,直到十幾年過後才得以見到第一面。

傅沈舟詭異地想到,自己似乎正在走父親的老路,也許溫書玉最終也會被他逼成母親曾經的樣子,可是他卻無法遏制自己的行為,只能任由事態自由發展,最終走向無法挽回的地步。

他想起了那時候的母親,每日悠閑地呆在家中,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總是在擺弄著她精心養護的花草,絲毫不理會任何人的言行舉動,看似過的悠然自得,卻常常會一個人呆在角落裏,靜靜地看著頭頂蔚藍的天空,然後呆坐一整個下午,直到太陽降落,整個世界都歸於沈寂。

在望向天空的那段時間裏,也許她腦海中想起的是曾經的自由,又或許是那個可以逍遙自在,無所顧忌的自己,傅沈舟不知道她為何心甘情願地呆在父親身邊,始終不選擇逃離,現在一回想,也許不是不逃,而是真的已經用盡所有力氣和手段了,最終卻還是被抓了回來並且生了孩子,只能選擇無奈妥協。

既然如此,溫書玉也會這樣嗎?

如果生了孩子,溫書玉會選擇妥協,會乖乖呆在自己身邊,一輩子都依附著自己,再也不離開了嗎?

傅沈舟有些病態地看著趴在地上無力掙紮的溫書玉,眼裏瘋狂溢出的占有欲幾乎要將溫書玉整個人都牢牢地禁錮在自己的身邊,一步也不能分離,如果不是因為心疼,他甚至想過要廢了溫書玉的腿,讓他從此以後只能呆在自己懷裏,徹徹底底地斷了他逃跑的念想。

聽話吧,不要再逃了,好不好?

傅沈舟心裏暗暗地想,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如果溫書玉再離開他一次,他就折斷溫書玉的雙腿,讓溫書玉從此以後哪裏都去不了,就算不是心甘情願,也只能乖乖地留在自己身邊。

溫書玉全然不知傅沈舟內心裏瘋顛的想法,只拼命地想要解開身上捆著自己的繩子,然而無論他怎麽努力,始終沒有任何作用,到最後,他徹底妥協了,想要找到閣樓的門,可他無論怎麽挪動身體,始終都找不到墻壁,只能絕望地躺在地上,呆楞地看著眼前的一片漆黑,直到身體到達了極限,徑直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仍舊身處一片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裏繼續呆多久。

溫書玉眼睛一閉,又落下了淚,實在是已經崩潰到了極點,就連求饒都已經變成一種奢侈了。

傅沈舟自然不可能放任溫書玉暈過去不管,在溫書玉昏迷的時候,他偷偷將人帶出來松綁,給他註射.了營養液,還替他揉了腰,看他快醒了才將他又捆住抱回了閣樓。

溫書玉對此全然不知,只以為是自己睡得夠久,才留存了體力,但身體上的折磨遠不如心裏上的折磨,與他而言,呆在這個漆黑的房間裏,就像是將他扔進了全是鬼的屋子,他睜著眼,什麽也看不到,生怕黑暗之中會忽然有人觸碰他的身體,或者是在轉身的時候徑直與一雙空洞的眼睛對視,這種未知的恐懼帶來了極大的刺激,將他折磨得精疲力盡,對於他這種怕黑怕鬼的人來講,這間房子就是專門為他打造的地獄,讓他身心俱憊,痛苦到生不如死。

第五天的時候,溫書玉精神狀態差到了極點,因為沒辦法咬開繩子,並且繩子一直從手腕捆到了他的手肘處,他就開始拼命地咬自己的小臂,試圖咬斷血管自殺。

傅沈舟見狀,徑直帶著醫生沖上了閣樓,彼時的溫書玉都已經將一塊皮膚撕開了一些,露出了表皮下的真皮層,隱隱約約能看到有淡黃色的脂肪流出了一點點,更多的是快速流出的深紅色血液順著胳膊不斷砸向的地板,發出啪嗒的聲響,重重地敲落在了傅沈舟的心頭。

醫生匆忙給溫書玉註射.了鎮定劑,並且及時處理了傷口,傷口的慘狀不禁讓他皺了皺眉,沈聲警告傅沈舟道:“不要再繼續刺激他了,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已經非常差了。”

傅沈舟什麽話也沒說,只是在醫生包紮好傷口,清理完地面之後就讓醫生離開了,自己則留在了閣樓中,將外套脫下,蓋在了溫書玉身上,將人緊緊地抱在了懷裏,一下又一下輕輕拍打安撫著。

不知過了多久,鎮定劑失效了,溫書玉才終於睜開了眼,仍舊是漆黑一片,不過這一次自己似乎落進了一個極為溫暖的懷抱裏,起初他以為自己是死掉了,已經來到了陰曹地府,直到傅沈舟出聲,他才回過神來,緊緊地抓住了傅沈舟的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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