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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一個影子殺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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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一個影子殺人的故事

「這個世界沒有真相,只有視角——尼采」 - 林翊透著那面單面玻璃看著坐在審訊室裏的女人,她穿著藍白色條紋精神病院的病號服的女人,目光呆滯的看著門口。 “這就是來自首的那個?基本情況摸清了?”林翊的視線盯著單面玻璃後的身影,問身邊的陸駿。 “嗯。”陸駿遞過一份筆錄,“她自稱周然的姐姐周彤。口口聲聲說案子是她主使的,讓我們放了她弟弟周然。” 陸駿頓了頓繼續說道:“雖然理由有些牽強,但我們發現了另外一件事。”他把筆錄直接翻到最後,指著筆錄裏一行黑色的字體,“頭兒,你看這。” 林翊接過筆錄,筆錄上的內容涉及了一起人口買賣。這個女人自稱她這些年一直裝瘋賣傻,以為只要裝作忘記那些年的事就可以忘記痛苦,但沒想到掩蓋起痛苦的代價是使周然犯罪。 “精神狀況核實了?”林翊的聲音低沈下來。 “查了,一切正常。她在濱城的一家養老社區單人單間,看上去周然為這個姐姐花了不少錢。”陸駿又遞給林翊一張截圖,“根據她的供述,我們找到了當年的一張簡報,簡報裏她確實被拐賣救出,但過程卻被刻意隱去了。” 林翊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周然那邊呢?” “還是老樣子一個字不肯說,指明只找你談。”陸駿答道。 林翊沒再說話,推開了審訊室的門。周然擡起頭,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血絲透著疲憊。 “林隊,”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次又想問什麽?” 林翊沈默地走到他對面坐下,目光審視著周然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空氣凝滯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今天有人來自首。她自稱是你姐姐叫周彤,是這起案件的幕後主使。” 周然的身體繃了一下,隨即又恢覆了平靜,“和她有什麽關系?她只是個精神病人,她的話你也信?” 林翊與陸駿交換了一個眼神,陸駿心領神會的將一份文件放到周然面前。那是一份精神狀況鑒定報告,結論欄裏“無精神障礙”幾個紅色字體異常刺眼。 周然的目光落在報告上,捏著紙張的手指開始微微發抖。 “她還說了什麽?”他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

「這個世界沒有真相,只有視角——尼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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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翊透著那面單面玻璃看著坐在審訊室裏的女人,她穿著藍白色條紋精神病院的病號服的女人,目光呆滯的看著門口。

“這就是來自首的那個?基本情況摸清了?”林翊的視線盯著單面玻璃後的身影,問身邊的陸駿。

“嗯。”陸駿遞過一份筆錄,“她自稱周然的姐姐周彤。口口聲聲說案子是她主使的,讓我們放了她弟弟周然。”

陸駿頓了頓繼續說道:“雖然理由有些牽強,但我們發現了另外一件事。”他把筆錄直接翻到最後,指著筆錄裏一行黑色的字體,“頭兒,你看這。”

林翊接過筆錄,筆錄上的內容涉及了一起人口買賣。這個女人自稱她這些年一直裝瘋賣傻,以為只要裝作忘記那些年的事就可以忘記痛苦,但沒想到掩蓋起痛苦的代價是使周然犯罪。

“精神狀況核實了?”林翊的聲音低沈下來。

“查了,一切正常。她在濱城的一家養老社區單人單間,看上去周然為這個姐姐花了不少錢。”陸駿又遞給林翊一張截圖,“根據她的供述,我們找到了當年的一張簡報,簡報裏她確實被拐賣救出,但過程卻被刻意隱去了。”

林翊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周然那邊呢?”

“還是老樣子一個字不肯說,指明只找你談。”陸駿答道。

林翊沒再說話,推開了審訊室的門。周然擡起頭,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血絲透著疲憊。

“林隊,”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次又想問什麽?”

林翊沈默地走到他對面坐下,目光審視著周然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空氣凝滯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今天有人來自首。她自稱是你姐姐叫周彤,是這起案件的幕後主使。”

周然的身體繃了一下,隨即又恢覆了平靜,“和她有什麽關系?她只是個精神病人,她的話你也信?”

林翊與陸駿交換了一個眼神,陸駿心領神會的將一份文件放到周然面前。那是一份精神狀況鑒定報告,結論欄裏“無精神障礙”幾個紅色字體異常刺眼。

周然的目光落在報告上,捏著紙張的手指開始微微發抖。

“她還說了什麽?”他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林翊捕捉到他的動搖,身體微微前傾,“她說這些年她的病都是裝的。為了讓你心安,為了不讓你背負她的痛苦活下去。但她沒想到你會用這種方式替她出頭,最終誤入歧途。”

“誤入歧途?”周然低著頭喃喃重覆著,像是意味深長的反覆咀嚼著這個詞。他的視線又驀地擡起,茫然的轉向身側,“這些年我也一直在想這算不算歧途。”

“我們發現。”林翊打斷他的思緒,舉起那張獲救簡報覆印件,“包括你姐姐在內,0322 連環案的所有目標人物,他們的家人都曾報過失蹤,這絕不可能是巧合。”他的目光銳利的看向周然,“你不解釋一下?”

周然的目光終於聚焦,迎上林翊的逼視,“你想問什麽?”

“據查,你和周彤是姐弟。1985 年是你報的案,聲稱她二十年前失蹤。”林翊緊盯著他,“但我們調閱了當年的卷宗,發現你父母的供述與你嚴重不符。他們否認了你的說法,最終案子被撤銷。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審訊室的頂燈打在周然臉上。他向林翊提了唯一的一個要求,請求把手上的手銬松了。

手銬松開,他弓著身緩緩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動作遲緩而沈重。再擡眼時,那雙眸子裏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空洞,他直視著冰冷的攝像機鏡頭,聲音仿佛沈入了谷底。

“那年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提起當年的事,他表情變得不能自然。

“我是個小鎮做題家,從窮山溝裏爬出來的。家裏除了我,還有四個姐姐。農村重男輕女,不生兒子不罷休。我是家中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兒子。三姐她…”

他的聲音陷入一種遙遠的回憶裏,帶著痛楚的平靜。

“我記得很清楚,那年我生了場大病,家裏快揭不開鍋了。村裏忽然來了一群人,打著少年宮的旗號,說招孩子去城裏讀書,包吃包住還給家裏錢。對山裏人來說,這就是天大的餡餅。家裏,把生的希望給了我,讓三姐跟他們走了。”

周然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眶微紅,“她走那天,死死攥著我給她的攢了很久才買的一小塊大白兔奶糖,一步三回頭強忍著沒哭。那個瘦小的背影…”他抹了把臉,“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那群人胸前掛的工牌,我也死死記住了。” 他扯出一個難看的笑,“我當時想著,等我長大能走出大山了就去找那個少年宮。很多年之後,我才發現那根本就是個謊言。”

“我去報案,想找回她。” 周然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絕望。

“可我娘哭著跪下來求我。她說,別找了。你三姐,她根本不是我和你爹親生的。她是大姐和別人生的,當年大姐被人騙了感情和身子,在民風淳樸的當年女人失身是大事,他們不敢聲張。沒有想到後來大姐有了孩子,對外只能說是他們老兩口的孩子。娘說,要是她回來,這事就捂不住了,在這村子裏一傳十十傳百要他們以後怎麽做人,要大姐怎麽做人?”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身體因激動而顫抖。

“你知道嗎林隊?我當時真的陷入了兩難,一個是父母一個是用自己替我換取生的希望的姐姐。後來我才知道,三姐其實比我大兩歲。為了掩蓋三姐的身份,她在地窖裏待了三年,每天只吃一頓,瘦的和我差不多大了才放出來,對外說我們是雙胞胎。”

審訊室裏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周然的哽咽聲。林翊和陸駿屏息凝神,被他話語裏巨大的悲愴和憤怒沖擊著。

周然平覆了一下,聲音重新變得低沈,“後來我摸爬滾打,終於有了點門路。一次偶然,我發現當年那家漁具店根本就是個人口買賣的中轉站。我接近當年可能知情的人,還有那個同鄉張宏偉。”

他念出這兩個名字時,帶著刻骨的恨意。

“從他們嘴裏,人被打上了明碼標價的標簽。那漁具店做的何止是拐賣,簡直是人間地獄。”

周然停頓了很久才繼續道:“我找到周彤的時候,她手裏還握著我當年給她的那一小塊大白兔奶糖,她就衣不蔽體的在那個羊圈裏住了二十多年。她做錯了什麽?她走的時候才只有六歲。”

“她和王大痣的老婆是同一批被救出來的。找到王大痣老婆時…” 周然的聲音哽住了,他痛苦地閉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地獄般的景象,“她已經被轉賣了四次,舌頭被割掉,眼睛被弄瞎,獲救後沒多久就跳樓了。”

“阿七的弟弟被人販子拐賣後強行斷了雙手雙腳,靠著板車在乞討。每天為了三塊五塊的生計,動輒斷食小則被打罵。他才五歲,本該是天真爛漫的年紀。”

“張春梅一個支教生,只要不配合就不給簽驗收通知。人強行被留了下來,沒有本人到場依然辦了結婚證。為什麽可以辦,你們想過嗎?”

陸駿倒抽一口冷氣,林翊的臉色也異常難看。

周然睜開眼,眼中深不見底的悲哀,“所以,他們做錯了什麽?”

他慘然一笑,“我讓竇建國去找吳耀年,我故意把線索透給孟延。我想撕開這黑幕,我想讓那些跟我三姐、跟王大痣老婆一樣無辜的人,她們的冤屈能被看見。我想讓那些披著人皮的魔鬼下地獄。張宏偉他該死,他親手經手了多少無辜的孩子和女人,他死有餘辜。”

“司法會懲治他們。” 林翊的聲音冷得像冰。

周然沈默了。

“林隊…你就沒想過這麽多年,接觸過這個案情的人不是意外就調離?匿名信送上去不是被壓就是毫無回應。”

他靠回椅背,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恢覆了之前的疲憊和空洞,仿佛剛才那番激烈的控訴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所以,是你殺了張宏偉?”林翊問。

周然沒有承認他殺,也沒有否認。

“從 0322 案開始,你們搭上偷窺狂、通奸犯這些莫須有的罪名和生命,就為了重啟一樁陳年的舊案?” 林翊的聲音裏帶著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有憤怒有不解或許也有一絲隱晦的同情。

周然沈默了很久,久到林翊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沒有溫度,只有蒼涼和一絲近乎解脫的釋然。

“林隊,人口拐賣的案子不該翻嗎?孟延的案子不該翻嗎?二十六年了,當我知道他們要弄死竇建國時候,我只能在張宏偉的面前偽裝再偽裝,不能表現的心痛。孟延的葬禮,我只能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三鞠躬。”

周然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人在黑暗裏待久了,也想站在陽光之下。”

說完, 審訊室陷入一片死寂。

刑偵大隊對阿七、王大痣、張春梅的同步審訊也相繼展開。四個審訊室裏的他們如同事先約定好一般,各自講述了一段不堪回首的故事,之後就緊緊閉上了嘴,無論審訊人員如何施壓始終三緘其口。

他們只反覆問著同一個問題:“現在幾點了?”

林翊低頭,看了一眼腕表,“十二點。” 他回答周然,也像是在回答隔壁房間那些沈默的共謀者。

“林隊,還剩下四小時,全國都會知道真相。”

周然靠在椅背上,嘴角牽動了一下,“一個影子殺人的故事。”

作者的話

栗奈

作者

07-23

阿七 、張宏偉、張春梅的故事我放番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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