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現實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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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現實規則
蘇雪瑩錯愕道：“不吃哭嫁餅就翻船？” 裴衍：“是為了平衡三家代理人的勢力，總之，一言難盡。” “你用過火機，船上又沒有餅，是不是這艘船……很快就會沈？” “不是百分之百翻船。” 裴衍伸出三根指頭晃了晃，說：“概率是三成。” 兩人離開休息室，穿過二層船艙內的走廊。蘇雪盈想再說什麽，忽而一束綠色光線掃過眼皮，弄得她一怔。 平時墻壁上掛的風景油畫，現在全換成無紡布墻紙，記錄了集團發展歷史，從頭至尾，邊角鋪滿。 而隨著天花板新裝的射燈小幅度轉動，成躍集團歷任董事西裝筆挺，肖像漸次浮出。 個個以或嚴肅或微笑的表情註視來客。 裴衍：“……” 蘇雪盈：“……” 成躍稱其為“時光走廊”，宣傳片濾鏡拉滿，然而一旦人站在這兒，只會有一個感覺——浮誇。 好好一個走廊，整得跟祭祖似的。 蘇雪盈暗暗吐槽，視線突然凝住，肖像的背景是一幅成躍游輪的寫實畫，船頭高昂破江而上，直沖雲霄。 與其說是船，不如說像一個巨人頂天立地，將雲踩在腳下。 雲。恐怕暗指雲帆航運…… 正想著，裴衍叫了她一聲：“蘇雪盈。” “嗯？”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裴衍已經走步出走廊，盡頭便是樓梯，此時停下腳步，轉身看她：“死神代理人、輪回游戲、系統……這半個小時你接收了大量信息，現在感覺如何？覺得害怕嗎？” 蘇雪盈摟緊自己的手臂，低聲說：“說不害怕是騙人的。” “也是。” 聞言，蘇雪盈忍不住擡起眼皮，裴衍站立在柔光下，眉眼俱是冷靜。 “你不害怕嗎？”蘇雪盈喃喃道，“萬一游戲失敗，我們怎麽辦？” 裴衍：“那是失敗後再考慮的問題。” 真是，太厲害了。 蘇雪盈沈默不語，聽見裴衍說道：“打起精神來，蘇雪盈，你是玩家，這場游戲得靠你才能贏。” “嗯。” 蘇雪盈低低應了一聲，垂著眼眸。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差距，她無法像裴衍那樣勇往直前、永遠目視著前方……忽然，面前伸來一只手，蘇雪盈盯了一會兒，再擡眼時，眼眶濕熱。 裴衍：“樓梯太窄不好下，我牽你…
蘇雪瑩錯愕道：“不吃哭嫁餅就翻船？”
裴衍：“是為了平衡三家代理人的勢力，總之，一言難盡。”
“你用過火機，船上又沒有餅，是不是這艘船……很快就會沈？”
“不是百分之百翻船。”
裴衍伸出三根指頭晃了晃，說：“概率是三成。”
兩人離開休息室，穿過二層船艙內的走廊。蘇雪盈想再說什麽，忽而一束綠色光線掃過眼皮，弄得她一怔。
平時墻壁上掛的風景油畫，現在全換成無紡布墻紙，記錄了集團發展歷史，從頭至尾，邊角鋪滿。
而隨著天花板新裝的射燈小幅度轉動，成躍集團歷任董事西裝筆挺，肖像漸次浮出。
個個以或嚴肅或微笑的表情註視來客。
裴衍：“……”
蘇雪盈：“……”
成躍稱其為“時光走廊”，宣傳片濾鏡拉滿，然而一旦人站在這兒，只會有一個感覺——浮誇。
好好一個走廊，整得跟祭祖似的。
蘇雪盈暗暗吐槽，視線突然凝住，肖像的背景是一幅成躍游輪的寫實畫，船頭高昂破江而上，直沖雲霄。
與其說是船，不如說像一個巨人頂天立地，將雲踩在腳下。
雲。恐怕暗指雲帆航運……
正想著，裴衍叫了她一聲：“蘇雪盈。”
“嗯？”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裴衍已經走步出走廊，盡頭便是樓梯，此時停下腳步，轉身看她：“死神代理人、輪回游戲、系統……這半個小時你接收了大量信息，現在感覺如何？覺得害怕嗎？”
蘇雪盈摟緊自己的手臂，低聲說：“說不害怕是騙人的。”
“也是。”
聞言，蘇雪盈忍不住擡起眼皮，裴衍站立在柔光下，眉眼俱是冷靜。
“你不害怕嗎？”蘇雪盈喃喃道，“萬一游戲失敗，我們怎麽辦？”
裴衍：“那是失敗後再考慮的問題。”
真是，太厲害了。
蘇雪盈沈默不語，聽見裴衍說道：“打起精神來，蘇雪盈，你是玩家，這場游戲得靠你才能贏。”
“嗯。”
蘇雪盈低低應了一聲，垂著眼眸。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差距，她無法像裴衍那樣勇往直前、永遠目視著前方……忽然，面前伸來一只手，蘇雪盈盯了一會兒，再擡眼時，眼眶濕熱。
裴衍：“樓梯太窄不好下，我牽你。”
蘇雪盈：“……好。”
她將手握上去，跟著拐杖的聲音一步步向下走。樓梯燈光昏暗，她聽見裴衍沈著的嗓音。
裴衍：“別害怕。”
走完最後一個臺階，裴衍安慰地握緊了她的手，很快松開：“至少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你不是一個人。”
“嗯！”
蘇雪盈用力拍打臉頰，笑了起來：“你說的對，裴衍，兩個人總比一個人要好，我相信你。”
她將手背到身後，用力攥緊。
“現在我們要怎麽做？”
“首先，我們的任務是阻止沈船，不管是第二種還是第三種原因，或者幹脆二者都有，破解方法十分簡單。”裴衍說，“找到擺渡使和棺材木，扔下船就行了。”
“我們要怎麽找？”蘇雪盈問，“你有辦法引他出來？”
裴衍搖頭：“不過，我可以問問。”
蘇雪盈：“問？問誰？”
裴衍：“‘客人’。”
說話間，他們下到一層客艙，裴衍先讓蘇雪盈等在原地，自己則去吸煙區討煙，轉了一圈，回來時指尖夾著三支香煙，外套兜鼓鼓囊囊，裏頭揣五六個塑料打火機。
蘇雪盈奇道：“哪兒來的？”
裴衍回答：“茶幾上，這種打火機不值錢，他們隨手扔，我隨手拿。”
一面說，一面搓開火機，將新點的煙遞給蘇雪盈。
蘇雪盈楞楞地看他，說：“我？”
“有艙壁擋著，‘客人’不容易看清我的火焰紋樣，出去就不一定了。”裴衍敲了敲墻，說，“這點火苗威力不大，加上我轉了幾次火，新登船的‘客人’應該不會圍著你追。”
“轉火？”
“就是用煙頭點下一支煙。”
“哦。”蘇雪盈又說，“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死神的火焰紋樣能引客，那時候你是怎麽確定，‘客人’會跟著打火機跳江？”
“我不確定。”裴衍半倚墻上，說，“只是賭了一把——賭我引路的力量比死神更強。”
蘇雪盈又“哦”了一聲，這一回，搜腸刮肚，楞是沒找出話題，裴衍極有耐心等了片刻，接著指指墻上的鐘，提醒她時間不多。
“非得我去嗎？”蘇雪盈哭喪著臉道。
“非得你去。”裴衍直截了當。
說實在的，跟“客人”打交道，那感覺十分滲人——他們沒有可怖傷痕，沒有鮮血滿頭，像是停留在了最後一刻體面的樣子，但臉上從來沒有生動的表情；他們忘了自己的名字，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死亡，卻又很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他們不斷徘徊、游走，好似對什麽都有那麽一兩分興趣，但又從不過多停留。
一旦主動接近，就像在玩兒一二三木頭人一樣。每一次回頭，他們都更近一分，直到逼近眼前，好像馬上要從懷裏掏出把刀……
因此，蘇雪盈出了門，一眼相中了個小兔子似的女生。
這女生個頭小小，捏著衣角站在二人面前。也許是火被裴衍削得太弱，半路上，女生險些跟丟，情急之下，蘇雪盈忙抓她手腕！
那皮膚冷得讓她渾身打了個激靈。
“我以為手會穿過去呢……”蘇雪盈小聲說。
“正常來說是這樣，普通人看不到‘客人’，也觸摸不到，”裴衍道，“現在的你是玩家，不一樣。”
那“客人”一被引進船艙，視線就沒從裴衍身上挪開過，伸手就想往他腹部上摸，直到香煙的點點火光一晃，霎時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舉著香煙立在跟前，裴衍說：“你好。”
女生：“……”
蘇雪盈沒想到他一開口如此友好，也是一楞，接著聽裴衍問道：“請問，你在船上看到過擺渡使嗎？就是黑乎乎的一個人影。”
“黑乎乎？”蘇雪盈訝然。
“在‘客人’眼中，擺渡使呈半透明水波紋狀人形，”裴衍解釋，“就像墨汁在水裏暈染開一樣，但是會動、會走……”
說到這裏，突然停住。
“半透明水波紋狀人形”，聽上去竟像他所見的死神。
“裴衍？”蘇雪盈看他發呆，五指晃了晃，“這女生說她沒看見擺渡使，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
兩指掐捏眼窩，裴衍心說先解決眼下的麻煩，這時，蘇雪盈湊過來，用手肘搡了搡他。
“怎麽了？”
“我好像，”蘇雪盈皺眉，“多引了一個人過來。”
現在是 19:35，歌舞表演告一段落。
許多乘客從上層甲板下來了。在這群人當中，確實有一個人正朝著他們筆直走過來。
或者說，是筆直地，朝著裴衍走過來。
蘇雪盈有點兒緊張：“沖你來的，應該是‘客人’吧？”
裴衍搖頭：“我也把握不準，看看再說。”
來人人高馬大，背有些駝，走起路來像一片烏泱泱的低雲，胳膊、腰部、雙腿的肌肉撐圓衣物，額頭上刻有三道深深皺紋，兩鬢斑白，看上去六十來歲，但因為雙目明亮、有神，將他的臉襯得年輕了幾分。
他來到二人面前，站了兩秒，也不說話，手在褲兜裏掏了半天，好容易抽出一只屏幕碎了七成的手機，手指緩慢地往上戳了兩下。
“你找我們有事？”蘇雪盈不確定道。
這人依然沒說話，只加快了戳手機的動作。
接著橫向翻轉手機，向他們做了一個“請看 VCR”的姿勢。裴衍和蘇雪盈對視一眼，同時看向屏幕。
只見手機正播放一個視頻。
黑白畫面，右上角顯示著時間，是監控視頻，鏡頭對著一層甲板。
一開始，鏡頭看起來沒什麽異常，直到一男一女闖進畫面。
“……”
不用說，這一男一女就是他倆。
鏡頭當然無法顯示裴衍身後一群緊跟著的“客人”。單從監控上看，就是一位女性在男性同伴的慫恿下，將打火機扔進了江裏。
“您好，”來人終於開口，語氣冷淡，“監控中的一男一女，是您二位，對嗎？”
裴衍：“……對。”
“你們叫什麽名字？”
兩人報上名字，這人一邊登記，一邊亮出船員的工作證，然後伸出食指，劃了個大圈。
“看見貼在墻上的那個黃板板嗎？禁止向江內亂扔垃圾，打火機就更不行了，念在初犯，現僅對你們的不良行為提出警告，如果有下次。”
嗓子說啞了，他清了清喉嚨，嚴肅道：“再有下次，我司有權報警，希望兩位不要再犯。”
蘇雪盈兩手合十：“一定不會再犯。”
來人滿意點頭，等他走了，蘇雪盈看向裴衍，難以置信道：“游戲這麽真實？扔個打火機還得被船員警告？”
話語剛落，她面前彈出系統提示。
【監測到玩家因違規操作，已成為 NPC 重點關註對象。警告：如二次觸犯將激活「懲罰條例」，任務成功率降為 0%】
蘇雪盈讀完這一條，臉色登時發青。
裴衍說：“看來現實規則也是游戲限制之一，”
“現在怎麽辦？”蘇雪盈苦惱道，“要不我再去引一個‘客人’過來？”
“不用了。”裴衍掐滅了手中的煙，淡淡道，“我已經找到擺渡使了。”
“什麽？！”
蘇雪盈震驚極了，就這一會兒工夫，他怎麽找到的？裴衍扔了煙頭，朝前方指了一指：“就是那位。”
“誰？”
蘇雪盈沿著方向覷過去，看見剛才那個船員的背影。
裴衍道：“系統提示說‘成為 NPC 重點關註對象’，說明他和我一樣，是 NPC。”
蘇雪盈猶豫：“你的意思是在這個游戲裏，NPC 就是死神代理人？可萬一你們是兩種不同的 NPC 呢？”
比如船上的乘客屬於環境型 NPC，用來增強環境的真實度。
而裴衍這種死神代理人，則屬於功能性 NPC，可以對玩家起一定輔助作用。
“確實有這個可能，不過我有更確切的證據。”
“啊？”
“我在肖家見過這人。”
“……”
在蘇雪盈無語的註視下，裴衍笑說：“我見過他，他是肖家的擺渡使，名叫金鎮川，二十年前就因為額頭三道皺紋太深，顯老，所以大家都叫他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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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雪瑩錯愕道：“不吃哭嫁餅就翻船？” 裴衍：“是為了平衡三家代理人的勢力，總之，一言難盡。” “你用過火機，船上又沒有餅，是不是這艘船……很快就會沈？” “不是百分之百翻船。” 裴衍伸出三根指頭晃了晃，說：“概率是三成。” 兩人離開休息室，穿過二層船艙內的走廊。蘇雪盈想再說什麽，忽而一束綠色光線掃過眼皮，弄得她一怔。 平時墻壁上掛的風景油畫，現在全換成無紡布墻紙，記錄了集團發展歷史，從頭至尾，邊角鋪滿。 而隨著天花板新裝的射燈小幅度轉動，成躍集團歷任董事西裝筆挺，肖像漸次浮出。 個個以或嚴肅或微笑的表情註視來客。 裴衍：“……” 蘇雪盈：“……” 成躍稱其為“時光走廊”，宣傳片濾鏡拉滿，然而一旦人站在這兒，只會有一個感覺——浮誇。 好好一個走廊，整得跟祭祖似的。 蘇雪盈暗暗吐槽，視線突然凝住，肖像的背景是一幅成躍游輪的寫實畫，船頭高昂破江而上，直沖雲霄。 與其說是船，不如說像一個巨人頂天立地，將雲踩在腳下。 雲。恐怕暗指雲帆航運…… 正想著，裴衍叫了她一聲：“蘇雪盈。” “嗯？”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裴衍已經走步出走廊，盡頭便是樓梯，此時停下腳步，轉身看她：“死神代理人、輪回游戲、系統……這半個小時你接收了大量信息，現在感覺如何？覺得害怕嗎？” 蘇雪盈摟緊自己的手臂，低聲說：“說不害怕是騙人的。” “也是。” 聞言，蘇雪盈忍不住擡起眼皮，裴衍站立在柔光下，眉眼俱是冷靜。 “你不害怕嗎？”蘇雪盈喃喃道，“萬一游戲失敗，我們怎麽辦？” 裴衍：“那是失敗後再考慮的問題。” 真是，太厲害了。 蘇雪盈沈默不語，聽見裴衍說道：“打起精神來，蘇雪盈，你是玩家，這場游戲得靠你才能贏。” “嗯。” 蘇雪盈低低應了一聲，垂著眼眸。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差距，她無法像裴衍那樣勇往直前、永遠目視著前方……忽然，面前伸來一只手，蘇雪盈盯了一會兒，再擡眼時，眼眶濕熱。 裴衍：“樓梯太窄不好下，我牽你…
蘇雪瑩錯愕道：“不吃哭嫁餅就翻船？”
裴衍：“是為了平衡三家代理人的勢力，總之，一言難盡。”
“你用過火機，船上又沒有餅，是不是這艘船……很快就會沈？”
“不是百分之百翻船。”
裴衍伸出三根指頭晃了晃，說：“概率是三成。”
兩人離開休息室，穿過二層船艙內的走廊。蘇雪盈想再說什麽，忽而一束綠色光線掃過眼皮，弄得她一怔。
平時墻壁上掛的風景油畫，現在全換成無紡布墻紙，記錄了集團發展歷史，從頭至尾，邊角鋪滿。
而隨著天花板新裝的射燈小幅度轉動，成躍集團歷任董事西裝筆挺，肖像漸次浮出。
個個以或嚴肅或微笑的表情註視來客。
裴衍：“……”
蘇雪盈：“……”
成躍稱其為“時光走廊”，宣傳片濾鏡拉滿，然而一旦人站在這兒，只會有一個感覺——浮誇。
好好一個走廊，整得跟祭祖似的。
蘇雪盈暗暗吐槽，視線突然凝住，肖像的背景是一幅成躍游輪的寫實畫，船頭高昂破江而上，直沖雲霄。
與其說是船，不如說像一個巨人頂天立地，將雲踩在腳下。
雲。恐怕暗指雲帆航運……
正想著，裴衍叫了她一聲：“蘇雪盈。”
“嗯？”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裴衍已經走步出走廊，盡頭便是樓梯，此時停下腳步，轉身看她：“死神代理人、輪回游戲、系統……這半個小時你接收了大量信息，現在感覺如何？覺得害怕嗎？”
蘇雪盈摟緊自己的手臂，低聲說：“說不害怕是騙人的。”
“也是。”
聞言，蘇雪盈忍不住擡起眼皮，裴衍站立在柔光下，眉眼俱是冷靜。
“你不害怕嗎？”蘇雪盈喃喃道，“萬一游戲失敗，我們怎麽辦？”
裴衍：“那是失敗後再考慮的問題。”
真是，太厲害了。
蘇雪盈沈默不語，聽見裴衍說道：“打起精神來，蘇雪盈，你是玩家，這場游戲得靠你才能贏。”
“嗯。”
蘇雪盈低低應了一聲，垂著眼眸。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差距，她無法像裴衍那樣勇往直前、永遠目視著前方……忽然，面前伸來一只手，蘇雪盈盯了一會兒，再擡眼時，眼眶濕熱。
裴衍：“樓梯太窄不好下，我牽你。”
蘇雪盈：“……好。”
她將手握上去，跟著拐杖的聲音一步步向下走。樓梯燈光昏暗，她聽見裴衍沈著的嗓音。
裴衍：“別害怕。”
走完最後一個臺階，裴衍安慰地握緊了她的手，很快松開：“至少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你不是一個人。”
“嗯！”
蘇雪盈用力拍打臉頰，笑了起來：“你說的對，裴衍，兩個人總比一個人要好，我相信你。”
她將手背到身後，用力攥緊。
“現在我們要怎麽做？”
“首先，我們的任務是阻止沈船，不管是第二種還是第三種原因，或者幹脆二者都有，破解方法十分簡單。”裴衍說，“找到擺渡使和棺材木，扔下船就行了。”
“我們要怎麽找？”蘇雪盈問，“你有辦法引他出來？”
裴衍搖頭：“不過，我可以問問。”
蘇雪盈：“問？問誰？”
裴衍：“‘客人’。”
說話間，他們下到一層客艙，裴衍先讓蘇雪盈等在原地，自己則去吸煙區討煙，轉了一圈，回來時指尖夾著三支香煙，外套兜鼓鼓囊囊，裏頭揣五六個塑料打火機。
蘇雪盈奇道：“哪兒來的？”
裴衍回答：“茶幾上，這種打火機不值錢，他們隨手扔，我隨手拿。”
一面說，一面搓開火機，將新點的煙遞給蘇雪盈。
蘇雪盈楞楞地看他，說：“我？”
“有艙壁擋著，‘客人’不容易看清我的火焰紋樣，出去就不一定了。”裴衍敲了敲墻，說，“這點火苗威力不大，加上我轉了幾次火，新登船的‘客人’應該不會圍著你追。”
“轉火？”
“就是用煙頭點下一支煙。”
“哦。”蘇雪盈又說，“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死神的火焰紋樣能引客，那時候你是怎麽確定，‘客人’會跟著打火機跳江？”
“我不確定。”裴衍半倚墻上，說，“只是賭了一把——賭我引路的力量比死神更強。”
蘇雪盈又“哦”了一聲，這一回，搜腸刮肚，楞是沒找出話題，裴衍極有耐心等了片刻，接著指指墻上的鐘，提醒她時間不多。
“非得我去嗎？”蘇雪盈哭喪著臉道。
“非得你去。”裴衍直截了當。
說實在的，跟“客人”打交道，那感覺十分滲人——他們沒有可怖傷痕，沒有鮮血滿頭，像是停留在了最後一刻體面的樣子，但臉上從來沒有生動的表情；他們忘了自己的名字，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死亡，卻又很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他們不斷徘徊、游走，好似對什麽都有那麽一兩分興趣，但又從不過多停留。
一旦主動接近，就像在玩兒一二三木頭人一樣。每一次回頭，他們都更近一分，直到逼近眼前，好像馬上要從懷裏掏出把刀……
因此，蘇雪盈出了門，一眼相中了個小兔子似的女生。
這女生個頭小小，捏著衣角站在二人面前。也許是火被裴衍削得太弱，半路上，女生險些跟丟，情急之下，蘇雪盈忙抓她手腕！
那皮膚冷得讓她渾身打了個激靈。
“我以為手會穿過去呢……”蘇雪盈小聲說。
“正常來說是這樣，普通人看不到‘客人’，也觸摸不到，”裴衍道，“現在的你是玩家，不一樣。”
那“客人”一被引進船艙，視線就沒從裴衍身上挪開過，伸手就想往他腹部上摸，直到香煙的點點火光一晃，霎時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舉著香煙立在跟前，裴衍說：“你好。”
女生：“……”
蘇雪盈沒想到他一開口如此友好，也是一楞，接著聽裴衍問道：“請問，你在船上看到過擺渡使嗎？就是黑乎乎的一個人影。”
“黑乎乎？”蘇雪盈訝然。
“在‘客人’眼中，擺渡使呈半透明水波紋狀人形，”裴衍解釋，“就像墨汁在水裏暈染開一樣，但是會動、會走……”
說到這裏，突然停住。
“半透明水波紋狀人形”，聽上去竟像他所見的死神。
“裴衍？”蘇雪盈看他發呆，五指晃了晃，“這女生說她沒看見擺渡使，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
兩指掐捏眼窩，裴衍心說先解決眼下的麻煩，這時，蘇雪盈湊過來，用手肘搡了搡他。
“怎麽了？”
“我好像，”蘇雪盈皺眉，“多引了一個人過來。”
現在是 19:35，歌舞表演告一段落。
許多乘客從上層甲板下來了。在這群人當中，確實有一個人正朝著他們筆直走過來。
或者說，是筆直地，朝著裴衍走過來。
蘇雪盈有點兒緊張：“沖你來的，應該是‘客人’吧？”
裴衍搖頭：“我也把握不準，看看再說。”
來人人高馬大，背有些駝，走起路來像一片烏泱泱的低雲，胳膊、腰部、雙腿的肌肉撐圓衣物，額頭上刻有三道深深皺紋，兩鬢斑白，看上去六十來歲，但因為雙目明亮、有神，將他的臉襯得年輕了幾分。
他來到二人面前，站了兩秒，也不說話，手在褲兜裏掏了半天，好容易抽出一只屏幕碎了七成的手機，手指緩慢地往上戳了兩下。
“你找我們有事？”蘇雪盈不確定道。
這人依然沒說話，只加快了戳手機的動作。
接著橫向翻轉手機，向他們做了一個“請看 VCR”的姿勢。裴衍和蘇雪盈對視一眼，同時看向屏幕。
只見手機正播放一個視頻。
黑白畫面，右上角顯示著時間，是監控視頻，鏡頭對著一層甲板。
一開始，鏡頭看起來沒什麽異常，直到一男一女闖進畫面。
“……”
不用說，這一男一女就是他倆。
鏡頭當然無法顯示裴衍身後一群緊跟著的“客人”。單從監控上看，就是一位女性在男性同伴的慫恿下，將打火機扔進了江裏。
“您好，”來人終於開口，語氣冷淡，“監控中的一男一女，是您二位，對嗎？”
裴衍：“……對。”
“你們叫什麽名字？”
兩人報上名字，這人一邊登記，一邊亮出船員的工作證，然後伸出食指，劃了個大圈。
“看見貼在墻上的那個黃板板嗎？禁止向江內亂扔垃圾，打火機就更不行了，念在初犯，現僅對你們的不良行為提出警告，如果有下次。”
嗓子說啞了，他清了清喉嚨，嚴肅道：“再有下次，我司有權報警，希望兩位不要再犯。”
蘇雪盈兩手合十：“一定不會再犯。”
來人滿意點頭，等他走了，蘇雪盈看向裴衍，難以置信道：“游戲這麽真實？扔個打火機還得被船員警告？”
話語剛落，她面前彈出系統提示。
【監測到玩家因違規操作，已成為 NPC 重點關註對象。警告：如二次觸犯將激活「懲罰條例」，任務成功率降為 0%】
蘇雪盈讀完這一條，臉色登時發青。
裴衍說：“看來現實規則也是游戲限制之一，”
“現在怎麽辦？”蘇雪盈苦惱道，“要不我再去引一個‘客人’過來？”
“不用了。”裴衍掐滅了手中的煙，淡淡道，“我已經找到擺渡使了。”
“什麽？！”
蘇雪盈震驚極了，就這一會兒工夫，他怎麽找到的？裴衍扔了煙頭，朝前方指了一指：“就是那位。”
“誰？”
蘇雪盈沿著方向覷過去，看見剛才那個船員的背影。
裴衍道：“系統提示說‘成為 NPC 重點關註對象’，說明他和我一樣，是 NPC。”
蘇雪盈猶豫：“你的意思是在這個游戲裏，NPC 就是死神代理人？可萬一你們是兩種不同的 NPC 呢？”
比如船上的乘客屬於環境型 NPC，用來增強環境的真實度。
而裴衍這種死神代理人，則屬於功能性 NPC，可以對玩家起一定輔助作用。
“確實有這個可能，不過我有更確切的證據。”
“啊？”
“我在肖家見過這人。”
“……”
在蘇雪盈無語的註視下，裴衍笑說：“我見過他，他是肖家的擺渡使，名叫金鎮川，二十年前就因為額頭三道皺紋太深，顯老，所以大家都叫他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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