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珙桐與星

關燈
珙桐與星

珙桐醒來的時候,龍穴中空蕩蕩的,只有她一人。

“應昽!”她一邊從龍蛋中爬出來一邊叫龍的名字。

她爬到巢穴的邊緣,往下一看。她退了回去,好高。

她不怎麽怕高,但是她要是順著扶桑樹慢慢爬下去,那得多久啊!

應昽不在巢中,她不會飛,那誰能送她下去呢?

珙桐原地想了想,決定在這裏等應昽回來。

她趴在巢穴的邊緣上,再次觀賞已經一個人看過無數遍的扶桑日出——

她仰著頭,仰得脖子都酸了,扶桑樹頂發出了熾盛的光亮,讓她不得不虛著眼睛看。

這極盛的光芒自扶桑樹起,逐漸蔓延至她目之所及處。太陽像一架馬車,以扶桑樹為起點,光芒如奔流的大江,浩浩湯湯,奔向天下。

在這新生的日光中,一架真的馬車卻逆光而來,奔向扶桑。

珙桐驚奇地瞪大了眼,不由自主地從巢穴邊探出半個身子,想看得更清楚些。

扶桑樹幾乎沒有外人來,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疑似陌生人來。內心太過驚異,以致於她忘記了巢穴架在數丈高處,身子探出巢穴邊緣太多,一下子失了重心。

“啊!”她驚呼一聲,落了下去。

與此同時,馬車中一個身影如箭般射出,在珙桐極速墜落之時將她接入懷中。

珙桐躺一個溫暖的懷抱中,驚魂未定,大喘了幾口氣,才勉強安定下心,暈乎乎地看向來人的臉。

這一看之下,她呆住了,但心田中如有千萬朵花在瞬間綻放。

精致如白瓷的臉上,一雙春水眸正溫柔地看向她,桃色薄唇秀氣俊雅,帶著一抹如春日暖陽的笑容。

他開口如泉水動聽:“嚇到了嗎?沒事吧?”

這溫柔的嗓音更讓珙桐不由自主地沈浸其中,如同被一汪清新的泉水所包裹,讓她十分愜意。

“沒、沒事……”她結結巴巴道。

那人帶著她緩緩落地,輕輕將她放了下來。

珙桐的臉紅撲撲的,像新鮮的紅蘋果。她毫不遮掩自己的目光,大喇喇地打量這眼前這個陌生人。

“你是誰?你長得真好看,我覺得世上不會有人比你更好看了。”她由衷誇道。她極為喜愛這般模樣,總讓她覺得十分親切,因此她對這般的好相貌也沒有什麽防備心。

那人微微一笑,更是讓珙桐的心幾乎漏了一拍。連這張臉上的笑容都如此親切熟悉,她肯定是在何處見過!

“我叫星修,自天界而來,請問姑娘如何稱呼?”

天界!珙桐心中驚呼。那不就是應昽想去的那個地方!

“叫我珙桐就好,”她笑瞇瞇道,“我是這扶桑樹下的珙桐樹。”

“原來如此。”星修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難怪珙桐姑娘清麗脫俗,原是在這扶桑樹下修煉。”

“修煉?”珙桐歪著頭問,“修煉是什麽意思?”

星修楞了一下,才回道:“修煉便是養形煉精,精、神、氣合一,逐漸提升自我境界。”

“唔……”珙桐思考了一下,最後果斷搖頭道,“聽不懂。”

星修失笑道:“聽不懂沒關系,那你想去天界嗎?”

珙桐立馬兩眼放光,她被困在這扶桑樹附近太久了,早就想出去了!不管天界還是什麽界,她都想去!

“想想想!”她連連點頭。

星修優雅笑道:“如若珙桐姑娘好好修煉,有朝一日便能飛升天界。”

“好,那我要修煉!”

“以珙桐姑娘的資質,我相信這一天不會太遠。”

星修穿著一身白玉袍,並無墜飾,但舉手投足間貴氣盡顯,讓人恍覺這白袍亦是華美的衣衫。

珙桐沈浸在這白色的華美中,楞了一下才歡快地應道:“好!到時候我來天界找你!”

“一言為定。”

“對了,你來這裏幹什麽呀,這裏可沒有什麽好玩的。”

“我奉父君之命,前來此處取扶桑神木。”

珙桐回頭,狐疑地看了一眼龐大的扶桑樹。

“你取扶桑木做什麽?”

“塑創世神的神像。”

“創世神是誰?”

“自然是句芒大人。”

珙桐心想,不認識,但是讓他取幾截扶桑木無傷大雅。

“好,你去取吧!”

星修取了扶桑木,一回頭,就看見珙桐眼巴巴地看著他。

“珙桐姑娘,怎麽了?”他一笑,仿若一汪春水淌過心田。

“你是不是這就走了?”

“是的,取了扶桑神木要回去向父君覆命。”

“你可以多留一會兒嗎?”珙桐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

星修看著她期待的眼神,猶豫了一下,對她淺淺笑道:“好。”

“真的嗎真的嗎!”珙桐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原本因為應昽不在,她還以為又會是無比無聊的一天呢!

太好了,她有新朋友了,等應昽回來了,她一定要和他分享這個好消息!

珙桐高興地拉起星修的手:“你可以飛上扶桑樹嗎?”她指著高高的龍的巢穴。

星修低頭看了一眼被珙桐拉住的手,倒是沒有避開她。他笑起來眼如彎月,減弱了眼中本就不明顯的初春餘霜。他笑道:“可以。”

“冒犯了。”他說了一句,然後輕輕松松地帶珙桐飛上了扶桑樹,來到了應昽的巢穴中。

“你看!”珙桐指著遠處的風景。站高望遠,從高高的扶桑樹上看過去的景色壯美無比,是珙桐想和星修分享的這裏能看到的最美的景色。

星修望向四周,也有些微微失語。從扶桑神樹上竟然可以同時看見天人冥三界,這是他上來前完全沒想到的。

“多謝,”他道,“這樣美妙的景色,是我未曾見過的。”

珙桐和星修並肩坐下來,共同欣賞這壯美的景色。

珙桐看到星修那張臉就覺得他格外可親,於是不知不覺話多了起來。

她指著雲霧繚繞的那一團道:“天界是什麽樣的?”

星修想了一下,笑著答道:“天界是一片美麗的土地,安然祥和,是一片樂土,也是一片凈土。”

“哇……”珙桐眼睛亮閃閃的,一副很向往的模樣。

“你想去嗎?”

“嗯嗯。”她連連點頭,充滿了好奇。

“只要你努力修煉,我相信以珙桐姑娘的資質,很快就可以飛升天界的。”星修重覆了一遍之前說過的話,笑眼盈盈。

珙桐頓時充滿信心:“好,我要努力修煉去天界!”

珙桐問,星修答,兩人說說笑笑,雖是初次見面,卻十分投緣。

忽然,一陣狂風襲來,吹得扶桑樹的葉子嘩啦啦地響,像無數吵鬧的小人在風中瑟瑟發抖。

珙桐將狂亂飛舞擋住視線的頭發撈起,奇怪道:“怎麽回事?怎麽突然這麽刮大的風?”

星修眉頭微皺,望向紛亂的樹葉。“有點不對勁。”他道。

他將珙桐護在身後,下一瞬,一條雙翼金龍禦風而至,巨大的身體盤旋在扶桑樹間,頗具威壓地將龍巢包圍。

“應昽!”珙桐從星修身後探出頭來,興奮地叫道,“你回來啦!”

盤旋於樹上的龍噴著粗氣,二話不說,伸出利爪襲擊巢穴中的星修。

星修神情未變,拉著珙桐輕飄飄一躲,龍爪就撲了個空。

珙桐惱道:“應昽,你幹什麽呀!”

盤旋的龍變回人形,輕輕地落在一根枝幹上。

他冷冷道:“你是誰?”目光落在星修拉著珙桐的手上。

“我乃天界……”

“放手。”星修沒說幾個字,應昽就暴躁地打斷了他。

星修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不見,神情仿佛覆上一層薄霜,而應昽不遑多讓,冰冷的臉色足讓地獄修羅膽寒。

應昽不動,星修也不動,兩人之間的氣氛如同被冰凍一般。

他倆不動,珙桐動了。

她看看應昽那張揚的臉,又看看星修清冷的臉,很快看臉做出了選擇。

她拉起星修的手對應昽道:

“你不要這麽過分,這是我的新朋友。”

應昽的臉龐由青轉黑:“……”

星修臉上詫異一閃而逝,他隨即釋出一個微笑:“珙桐姑娘也是我的新朋友。”

珙桐轉頭,亮晶晶的眼神盯著星修,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太好了!你願意做我的朋友!”

應昽很不高興。而應昽不高興的表征就是,狂風卷起,幾乎要將珙桐和星修所站立的巢穴掀翻。

狂風如猛獸,在猛獸的咆哮中,星修牽起珙桐的手,帶她突破了風的屏障,飛下扶桑樹。

狂風漸漸平息,應昽孤獨地站在珙桐樹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二人。

星修了然:“原是神龍族,是我冒犯了。”他那雙溫柔的雙眼流露出一絲悲憫,但恰是這絲悲憫刺痛了應昽。

應昽的巢穴被他自己的風吹得亂七八糟,他不著痕跡地掃過自己亂七八糟的“家”,又憤恨地看向他所認為的罪魁禍首。

“滾。”

他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既然我是不受歡迎的客人,叨擾了,告辭。”星修臉上沒有絲毫不高興,仿佛沒有被應昽冒犯分毫。

珙桐不舍地拉住星修的衣袖,但是她已經將星修留了許久了,加之應昽十分不高興,她再說不出留人的話。

“珙桐姑娘,”星修的眼睛清澈明亮,“下次再會。”

他說的不是“有緣再會”,而是“下次再會”,珙桐明白其中的關竅,開心的情緒像小花一樣在心中盛放。

於是她綻放了一個如春日鮮花般美麗的笑容:“好,下次再會!”

“嗖”一聲,應昽的身影從扶桑樹上消失了。

珙桐依依不舍地送別星修,一直送到她活動範圍的邊緣。她不能離她的本體珙桐樹太遠,活動範圍一直在扶桑樹附近,因此她十分向往外面的世界。

星修明白這一點,於是停下腳步,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春日般和煦的笑容:“珙桐姑娘,就送到這裏吧,多謝。只要勤加修煉,以後便不會有行動範圍的限制。”

“嗯嗯。”珙桐輕輕點頭,眸中盡是對星修的不舍。

她望著星修坐著馬車離去的背影,望了很久很久,仿佛星修手中握著一根風箏線,只要他一拉,她就會歡歡喜喜地飛過去。

於是好像真有這麽一根無形的風箏線將她一拉,她不由自主邁出了一步。

她先是一驚,縮回了腳。

然後又滿臉困惑地再伸出一腳去試探。

她在土地上踩實,並沒有之前那種超過行動的範圍的束縛感。

她驚奇地邁出了下一步。

輕輕松松。

於是她一步又一步,離她的本體樹越來越遠。

已是黃昏,勞累了一天的太陽回到了扶桑樹上,昏黃的夕陽將珙桐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像只輕巧的雀兒,雀躍著踩著長長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向遠方。

一個斜靠著珙桐樹的身影默默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不知是喜是憂。

他此次出去,跋山涉水,將他悄悄折下的珙桐樹枝栽在了他找到的一處靈氣十分純凈充沛的地方。

那個地方是一個人界修仙門派的秘境。

那個宗派,叫做見雪宗。

他將自己的靈力註入珙桐樹枝,讓它在那裏生長為第二棵珙桐樹。那棵樹受周圍靈氣滋養,能夠以其身為圓心,擴大珙桐的行動範圍。

將自由的鳥兒關在籠中是件很殘忍的事,於是他放走了一棵渴望變成鳥的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