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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消失的信 沈卓接過王玄清遞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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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消失的信 沈卓接過王玄清遞來的手……

沈卓接過王玄清遞來的手套, 細致摸過屍體的雙手、斷頸……

他的手停住了。

“如何?”謝令辰在旁急切地問。

“可是有發現?”

沈卓沈默了一會兒。

他盡力克制住翻騰洶湧的心緒,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欣喜。

“這不是她。”

這是一具長約五尺七寸的女屍, 屍體身形纖瘦, 皮膚因大量失血而呈暗灰色。

“你確定?”

王玄清亦是暗暗松了一口氣, 表情隨後恢覆了往日輕松模樣。

這丫頭要是真出了事……

不是他要咒她,北魏使團那個使節對她窮追不舍。

若是利用她失蹤這件事大做文章, 對整個朝廷都是稱得上是樁大麻煩。

哎……說到底都是因為陶大姑娘是個麻煩精。

那廂,對王玄清眼中的麻煩精很上心的沈卓正觸摸著屍體的四肢。

他越來越篤定:“這具屍體的死亡時間至少有三日。而且, 手上的皮膚紋理……與陶夭完全不同。這絕不是她。”

陶夭的手上根本沒有繭, 可以說是和他日常所見的那些婦人丫鬟們都大不一樣——正如她所言, 大戶人家,從小姐到丫鬟, 那都該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才是。

而這具屍體的手, 顯然是個經常幹活的婦人無疑了。

謝令辰和王玄清對視了一眼, 皆露出“那就沒事了”的釋然表情。

道長甚至覺得, 自己可以給這女屍來段解冤拔罪妙經超度一下。

然而,沈卓卻沒有感到絲毫的輕松。

確認屍體不是陶夭後,他心頭湧上了更多的擔憂。

“她一定是被卷入了什麽麻煩事……”

這事還很嚴重……所以她是特意將自己支走的?

這事會和魏辰與北魏使團有關麽?畢竟他作為使者, 對陶夭,對自己的關註都遠超過了尋常範圍。

沈卓只覺自己腦袋嗡嗡作響,思緒卻像亂麻, 實難理清。

謝令辰見沈卓面色沈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這女屍不是陶娘子,說明她還活得好好的。”

“接下來,我們要做的, 就是盡快找到她。”

王玄清也不願讓好容易找到的人就這麽脫離自己的視線。

“……嗯。”

沈卓將白布小心翼翼地蓋回屍體上,動作一絲不茍。

隨後,他又取過一張空白的屍格單,開始記錄。

指上傷口因過度用力而開裂,點點血跡滴在紙上,模糊了幾行字跡。

謝令辰見狀,一把奪過屍格單:“我來吧,你休息一會兒。”

沈卓遲疑了一下,還是松開了手。

“多謝。”

謝令辰筆走龍蛇。

待記錄完成後,王玄清見這位謝大公子面露得色,便輕聲提醒:“天快亮了,得盡快送沈兄回去,否則就露了馬腳。”

謝令辰點頭稱是,將屍格單收好。

二人這便一左一右,扶著沈卓離開殮房。

夜色深沈,微弱的月光灑在衙前石階上。

三人一路無言。

雖然確定了屍體不是陶夭,可離替沈卓伸冤好像還差了許多。

但……也不好就這麽讓沈卓越獄吧。

沈卓回到冰冷的牢房裏,朝二人鄭重道謝。

不知不覺中,他的朋友似乎變多了。

王玄清笑了笑:“何必言謝?先找到陶姑娘再說吧。”

謝令辰嘆了一口氣,轉身替人鎖上牢門:“沈兄,你保重。”

二人離去後,牢房裏恢覆了寂靜。

沈卓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於雜亂的稻草堆處坐下。

像是完全喪失了痛感一般,毫不在意自己隱隱滲血的指尖。

他閉上眼,試圖讓自己疲憊到極限的身心稍作休息——除了上刑之故,他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

黑暗中,理應聲色皆無,四大皆空,然,沈卓的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陶夭的模樣。

她活潑俏皮的笑容,她故作威嚴的模樣,甚至還有那些不經意流露的小心機……

是那麽可愛。

就像一束光,照進他的生命,照亮他的前路。

遇到他之前,屍骨是他的朋友,棺木是他的床榻。

盡管令人安心,但屍骨卻從來不會像她這般綻放狡黠動人的笑容。

更多的時候,他們總是帶著苦大仇深的秘密,等待他的發現。

沈卓只覺自己胸口染上陣陣酸澀。

“小陶,你可千萬不要有事……”

周圍是一片漆黑,牢房內散發著潮濕的黴味。

沈卓心頭的不安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裹得密不透風。

理智告訴他,趕緊入睡,養好身體,才是上上之選。

可前額與指尖傳來的一陣陣抽痛卻時刻折磨著人。

讓他夜不能寐。

此時,忽有一陣細微的響動打破了死寂。

緊接著,是重物落地之聲。

牢房的門輕輕開了一條縫,帶來一絲涼風。

原是那鎖已被輕而易舉地擊落在地。

“沈公子。”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邊傳來。

沈卓猛地睜開眼睛,瞳孔一縮。

是明夷。

沈卓顧不得手上傷口崩裂,急急撐著地面欲起身:“陶夭她人呢?”

若不是男女授受不親,他真想沖上去好好質問她一番。

明夷從從容容地關上牢門,掃了一眼他微顯憔悴的面容,不急不緩道:“別急,我們得談談。”

好像這大牢是她家開的那般旁若無人。

沈卓的目光緊緊盯著人,語氣未免急切,聽上去還有些沖:“我只問你,陶夭她現在還好麽?”

他知陶夭素來聰明機警,也知她有時會玩些險棋,因此心裏實在無法放下。

明夷嘆口氣,朝人攤攤手:“只要我還活著,就不可能讓她遇到危險。”

可惜她家公主現在上躥下跳的,說三句話兩句不離沈卓。

要不是顧慮現下是這般情狀,她真想打趣一句——公主,您也有今天吶!

沈卓不再追問。

明夷的忠心他都看在眼裏,自是不必多言。

“可是她讓你前來見我的?”

明夷只是努努嘴,卻並不正面回答什麽。

陶夭當然是裝死的。

那具無頭的屍體也是她讓明夷從亂墳崗裏挖出來的。

天知道明夷究竟不眠不休選了多久,才挑到一具符合自家那異想天開,鬼得冒泡的作精主子要求的。

這種屍體很是難得。

不能死太久,還不能和主子的身量差太多……

至於皮膚……

明夷身為易容高手,要動點手腳也不難。

只是她很珍惜那些材料,加之對自己技術的自信,手上就沒怎麽塗。

她覺得,只要稍加裝點,再加上陶夭那件極其惹眼的青色衣服,便足以達到混淆視聽的效果。

只是明夷又如何能沒料到,身陷囹圄,沈卓居然還能想辦法驗到屍體。

“你人緣是真的不錯。”明夷感嘆。

顯然,方才王謝二人的行跡都被伏於遠處,暗中觀察的她看在眼底。

不說他二人,就連她家主子都放不下……

這人多少是有點能耐。

且陶夭一開始是打算給沈卓留封信的。

她也確實很認真地寫了。

內容簡短,是她一貫的風格,還帶點調侃——

“夫君呀,你別難過啊,我且死不了呢,只是遇到點麻煩,我需要暫時消失一下。你要好好保重,等著我來找你啊~另外,別總皺眉,顯老!”

因怕沈卓不同意自己的計劃,她本是想著他在外地辦案,自己死遁,這樣沈卓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到時候自己再遣了明夷傳個話也就是了。

“誰能料到,天有不測風雲,你居然提前回來了。”

當然這和她一直挑選不到合適的屍體也有一定關聯。

前幾日,隨著沈卓回來的日子越來越近,自家公主已經急眼了。

在她跟前跳腳,威脅扣薪俸已經好幾次了。

明明出逃以來就沒怎麽發過錢,依然是理直氣壯的一副欠扁德行。

沈卓盯著明夷,沒有放過她的任何表情,也不打算放棄追問:“什麽信?”

明夷聳聳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那封信我收走了。”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沈卓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中除了不解,還帶點隱隱的怒意。

他雖然脾氣好,但也不意味著能容忍對方開這人命關天的玩笑。

明夷只是低頭輕笑,再擡頭之際,目光裏全是玩味:“沈公子,你覺得,你的娘子……陶夭她究竟是什麽人?”

沈卓沈默了片刻:“她說過,她是大戶人家的婢女。”

明夷挑眉:“所以呢,你相信麽?”

她覺得他雖然是個平民,但也算不上愚蠢。

沈卓答得極為篤定:“她不說,我便不問。”

明夷搖搖頭。

當真是害人不淺吶。

哎,自家公主雖然長得好,但一直是顆黑心湯團。

平日裏極喜歡參加京城貴公子們舉辦的晚宴(主要原因是免費的),蹭著各種各樣的新奇玩意兒。

她還喜歡黏人,時不時給那些貴族子弟們來幾個暧昧眼神。

等人真的表現出好感,表示已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時,又會刻意將人耍弄一番,然後說是對方會錯了意。

礙於公主身份,那些貴族兒郎能說什麽,只能誠惶誠恐,懇求原諒——本來他們也不過是看上了皇家權勢(主子語)。

這不最後就遭報應了。

“她比你想象中更有心機,也很善於利用局勢。她不想讓你知道她的具體計劃,是為了保護你。”

明夷實在沒能想到,自家這個黑心眼子主子真會看上老實人。

沈卓張了張口,腦中全是陶夭那張狡黠又帶著幾分賴皮的臉。

不能否認,她也許是時常有些過激行為。

“她是什麽人都沒關系……”

重要的是他也喜歡她。

因此,所有旁人看來的缺點,他都不覺有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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